《春日糖霜》汐贝

19、第十九章

　　昨晚梦里的芋糖，成了她隔日早起的精神动力。

　　洗漱一番后，迅速换上衣服，季安华递了一杯盐温水给她：“喝点，清清肠胃，等下可以多吃点。”

　　季璟莱二话不说，接过后，仰头把那一整杯水灌进肚子里。

　　一大早的集市，熙熙攘攘，各种吆喝声，砍价声，声声入耳，季安华牵着她的手，一边走一边说道：“今天人也太多了，莱莱，你抓紧我的手，别等下丢了。”

　　俩人总是与身旁的人，或迎面走来的人撞个满怀。

　　季安华向来不会跟人讨价还价，人家说多少钱就是多少钱，季璟莱有时候看着自己身边那些大妈讲价讲到快和摊主打起来的样子，挪身到他身边：“爷爷，你看咱们，和她们比，会不会显得我们太好说话了？”

　　“没事，菜才几个钱，多少就多少。”

　　话音一落，就有个大妈转过头来看着他们俩，季璟莱从她那眸眼中看到要杀人的气势，赶紧讲季安华拉开那摊子，往别处逛。

　　“爷爷，以后你说那个话，别说太大声了。”

　　季安华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这里这么吵，我不说大声，你听得见啊？”

　　季璟莱：........

　　再大点声，我都不敢保证咱俩今天能平安走出市场。

　　季安华在一鱼摊上停住了脚，正在和摊主探讨着那种鱼比较好的时候，季璟莱悄悄脱开他的手，两脚在人群中艰难地移动着。

　　好不容易看到她心心念念的芋糖，她小小的身子侧过来，侧过去的，用自己的双手扒拉开挡住自己前进的人群。

　　“阿伯，我要一斤芋糖。”

　　季璟莱指着放在一旁盘子里的芋糖，每一块长长方方的芋头，都裹上了白白的糖霜，糖霜还附着碧青的葱花和橘黄的橙皮粒，香味扑鼻。

　　她让老板给她再套上一个红袋子，免得让季安华看见，嘴馋要吃。

　　这边季安华买完鱼，回头一看，没看见季璟莱，顿时慌了，左顾右望，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的男子焦急地问：“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一个女孩子，就站在我身旁。”

　　男子懵懵地摇了摇头。

　　“是不是你刚刚牵着的小女孩？我看好像往那边走了。”摊主给他指了一个方向。

　　季安华听后，赶紧顺其方向找去，可偏偏人多，俩人最后擦肩而过。

　　站在路口的季安华，豆般大的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滑落下来，眼眶中一层水雾，不管他怎么叫喊着季璟莱的名字，都没人回应他，来来往往的人群只是时不时地看向这个一脸焦急的老人。

　　一时间他有些无助，拎着肉菜的双手微微颤抖着。

　　他放下手里的菜，准备打电话给沈兰君，刚拿出手机，背后就被人轻轻地拍了一下。

　　“爷爷，你去哪儿了？我找你老半天。”

　　季安华回头一看，见是季璟莱，一时间心情错综复杂，喜出望外也好，想揍她也罢。

　　他朝着她大吼，语气里有些委屈：“你这丫头，跑哪里去了，我找你老半天，急死我了，你要是不见，我可赔不起你爸妈。”

　　季璟莱挽着他的手，为了表达歉意，她从袋子里抽出一根冰糖葫芦，说道：“爷爷，对不起，我分你一颗糖葫芦。”

　　季安华一脸无奈，根本没心情吃她的糖葫芦，叹了一口气，说道：“走了，走了，你自己留着吃吧。”

　　他看见她手里的袋子鼓鼓的，又问道：“你去买什么了？你买东西跟我说下，一声不吭就溜走。”

　　季璟莱被他拉着，听他絮絮叨叨的，自己将糖葫芦外面的裹着的薄膜袋撕开，然后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后，吐出几个核，看着季安华，可能是出于为自己刚刚行为的反思，她又问了他一句：“爷爷，你真的不吃一个吗？”

　　“不吃，我糖尿病呢，你还让我吃。”季安华心中正和她赌着气

　　“好吧，糖尿病只能吃糖渍番薯，是吧。”

　　季安华无言。

　　坐在小电动摩托的后座上，风吹乱她的短发，糖葫芦上有时会粘连上她的头发，嘴角两边已沾上细小的红色糖块。

　　她看着手里的红袋子，露出浅浅的笑容。

　　到了楼下后，季安华去寄车，季璟莱说道：“我要去找承胤，马上回来。”

　　“等会，先把早餐吃了。”

　　本来还打算在集市大吃一通，结果人太多，根本没心情吃，她只能随便拿了两个油麻球和一杯豆浆，然后就跑开了，也没管季安华在背后说什么。

　　他们住在这老城区里，老旧的建筑沉淀了他们这老一辈人的岁月，季璟莱的爷爷和乔承胤的爷爷他们住得地方不远，就隔着几栋房子。

　　这些房子，墙上有少许藤曼，一年四季都常青，柏油路两旁，种植着高大的榕树，一簇簇似羽毛的绿叶，层层叠叠，在粗壮的树干上伸长开来。

　　此时，冬日的暖阳，洒落在绿叶上，女孩迎风奔跑。

　　明媚的阳光，和裹着糖霜的芋糖，都使她心情振奋。

　　她想要给乔承胤一个惊喜。

　　路口的拐弯处，乔承胤正完着腰在打开车锁，车锁生了绣，有些难打开，他不知道背后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在缓缓向他靠近。

　　“承胤。”

　　季璟莱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大声喊道，她的目的达到了，乔承胤被她吓了一跳。

　　听到她的声音时，乔承胤的心跳已经漏跳了半拍，转身看到是她时，即惊又喜。

　　“你怎么也来了？不用练琴吗？”

　　“我爸妈出差了，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她打开手里的袋子，那股清甜且伴着香葱味的味道瞬间扑鼻而来，乔承胤往前一瞧，只见袋子里有他爱吃的芋糖还有两个油麻球。

　　“我早餐还没吃呢，刚刚跟我爷爷一起去集市了，来，尝尝。”

　　季璟莱说着，从袋子里拿出一块芋糖递到嘴边，乔承胤顺势轻轻咬了一口，然后抬手再接过那块芋糖。

　　“好吃。”

　　季璟莱听到后，抿嘴浅笑，然后自己也拿起一块放进嘴巴里。

　　“这些都是给你的。”

　　她拉起他的手，把那一小袋的芋糖交到他手里。

　　“我那吃得了这么多呢，一起吃吧。”

　　乔承胤看着站在一旁正在吃着油麻球和豆浆的季璟莱，伸手帮她擦掉嘴边沾着的白芝麻。

　　“我不吃了，专门买给你的，你要出去吗？”

　　“嗯，我要去买象棋，我爷爷的象棋拿去跟别人下的时候，忘记拿回来了，我重新给他买一套。”

　　“那你去吧，我先回家了。”

　　乔承胤抬手看了一下手表。

　　十点半。

　　他看向季璟莱问道：“你还要回去练琴？”

　　“NO,NO,NO,我今天休息一天，反正今天不练琴。”

　　“那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买东西。”

　　季璟莱听后，看向他的自行车，因为乔承胤骑的是山地车，后面没有后座，她问道：“你又载不了我，不会让我看着你骑车，我走路吧。”

　　乔承胤注视着她，嘴角上扬，那和煦暖阳般的笑意让季璟莱有些不明所以。

　　“我们可以走路过去，又不远，就东街巷哪里。”

　　“那倒也不远，那我跟你去吧。”

　　她指着那袋芋糖，若有所思，“你要拎着它去吗？你先拿上楼去，我在这里等你。”

　　乔承胤看了一眼手里拿着的袋子，又从里面拿出一块芋糖递给季璟莱。
　　“我拿上去，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他们住在西街巷，走到东街巷大概也就十五分钟左右，一路上都有大榕树相伴，阳光在茂密的树叶穿梭着，地面仅有零碎的光斑，忽明忽暗。

　　乔承胤穿着白色卫衣外搭一件牛仔外套，黑色的裤子和一双白色鞋，整个人显得很利落干净，零碎的阳光时不时打在他的侧颜上，柔弱的光芒更加衬出他的五官轮廓和白净的脸庞，在和季璟莱说话，他总是嘴角带笑，给人一种很温和的感觉，过往的路人总是不自觉的多瞧他们俩人一眼。

　　季璟莱站在他身旁，在外人的眼里看来更像是他的妹妹，她的头发略长了一些，盖住了脖子，所幸头发是往内扣，她身穿棕色羊绒外套，奶白色裤子，裤脚处挽上了一圈，季安华早上看到时，还笑问道，是不是因为腿太短，所以要这么挽上去，她当时很是愤愤不平地告诉他，这是时尚。

　　莹然如玉的皮肤，脸颊依旧肉肉的，看上去还是那般稚嫩，圆溜溜的大眼睛，浅棕色的眼瞳，她看乔承胤的时候，眉角总是弯弯的，偶尔也呆呆的，似是不明白，反正跟她聊天，总是可以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变化多端。

　　终于到了东街巷那家文具店，店铺虽小，却五脏俱全，季璟莱在一个货架上看到盲盒时，有些许大惊。

　　“这小店铺还有卖盲盒。”

　　她眼光移到贴在下方的价格。

　　五十八元。

　　季璟莱双手插在兜里，不由得捏了捏。

　　没钱.......

　　没钱的她，只能光看着，解解眼馋。

　　乔承胤拿了一套象棋，悄无声息地走到她后面：“想买？”

　　给季璟莱吓得双肩抖动了一下。

　　“嗯，但是.......”

　　乔承胤没等她话说完，就问道：“你要那个？”

　　“啊？”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后，抬手指了指自己想要的那个盲盒，乔承胤二话不说，直接拿了。

　　季璟莱内心有些窃喜，且表现得很明显，乔承胤拿去前台算账时，她跟在他后面，一脸兴奋，蹦蹦跳跳的，以至乔承胤停下脚步时，她没及时停住，撞到他的肩膀。

　　结完帐以后，季璟莱赶紧从袋子里拿出她的盲盒，然后乔承胤说道：“我回家拿钱还你。”

　　“不用，送给你。”

　　“这多不好意思啊。”季璟莱有些扭捏。

　　乔承胤饶有趣味地说：“你还会不好意思啊？嗯？”

　　她把包装盒拆开，然后把里面的小玩物拿出来，在乔承胤面前“炫耀”了一般以后，刚准备放回去，就听后前方有碰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