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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魂不守舍的村长柳之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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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牢狱内,村长终于缓过劲儿来,缓缓放开了柳斐盼。过了会儿又扑哧一笑,很是为柳斐盼高兴,将手轻轻贴在他的脸色热切地道:“小斐要踏上仙途了。有说什么时候去中央学馆?”
“五月初一。”
“好,好。”村长站了起来道,“待会儿要好好感谢仙人们......”
她说着又沉默了下来,久久没有说话。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柳家村只剩她自己一个了,小斐要踏上仙途去了。她想起了建立柳家村是为让孤儿所的大家互相抱团取暖,却没想到反倒成了魔道中人的杀戮窟。想到这里就觉得自己也成了魔修的帮凶,好似胸腔被拉开了个口子,露出了里边跳动的心脏。这样地活着,就连呼吸都成了酷刑。一种强烈的想要自我毁灭的欲.望在左胸口燃烧着。
一批批人被送走,柳斐盼向林羡仙介绍了村长,领着他走过来。
林羡仙笑盈盈地:“这位便是柳家村村长,请问怎么称呼?”
村长缓慢地眨了眨眼,回道:“柳之萍。”
林羡仙疑惑地歪了下脑袋,怎么感觉有妖气?要知道他和袁长老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对妖气比寻常修仙者更为敏感。很多时候他仅仅凭借妖气就能把袁长老从人群里拽出来。但这位柳家村村长明明是个凡人,是她有什么奇遇吗?
柳斐盼见村长这样已经觉得很不对劲了。刚刚还在说要报答仙人的村长,现在怎么和丢了魂似的?但毕竟万事堂内不是个安全的地方,容不得他们在此耗费时间。
几人打算一道回客栈去。
刚走出暗道,只听得惊天动地地一声巨响,瓦片破碎和木板折断的声音接踵而来,把柳斐盼吓得直接趴倒在地,整个万事堂二楼都颤抖了起来,柳斐盼像蜗牛一样瘫倒在地上,不敢动作。林羡仙从善如流地再次抱起他。村长魂不守舍地,就要从入口倒头摔下去,所幸林羡仙一心二用,施了术法,几人才安稳地在原地。
林羡仙紧皱眉头:“怎么回事?”
这动静不像是万事堂的人干出来的,毕竟万事堂是他们的据点,发现擅闯者不至于打盲炮随意破坏建筑。
“我们小心。”林羡仙护着他们,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来到二楼的楼梯口——万事堂顶上被开了个大洞!
南边的厢房有一半被摧毁了,皎皎的月光透进来让原来不点灯就什么都看不见的万事堂变得依稀能看清建筑残骸。
村长柳之萍被此景刺激得惊醒了,喃喃道:“天呐......”
“过去看看。”林羡仙沉声道,“别怕,有我护着。”
一行人朝大洞的方向走过去,柳斐盼和柳之萍在附近就停下了,林羡仙正想飞身下去探查,身体却突然顿住。柳斐盼不由地心慌,半蹲着身子转头四处张望,怕是什么厉害人物施了术法定住了前辈。
终于柳斐盼抬头了,与夜空衔接的大口子那儿飘着两位仙子,背着月光的身影如此威风凛凛、高不可攀,衣袖随着微风飘动。
这就是仙人......柳斐盼下意识就想跪下,但他的身体就像被定住了一样,只愣愣地看着他们消失在视线中。不过一会儿,林羡仙就恢复如常,解释道:“是我们天和宗的人刚才传音给我他们正在除魔呢,无事。”
天和宗?柳斐盼立刻就想到了连鹤的父母参与了捉拿魔修的任务,会是连鹤的父母吗?
林羡仙道:“我们就速速离开吧。”
几人回到客栈内,又开了一间房给村长柳之萍。来到房门口就见袁长老跟个门神似的站着,见到了几人面容变缓,尽量友善道:“我在这戒备着呢,进来说话。”
林羡仙简略地将夜探万事堂发生的事说了,着重介绍了柳家村村长柳之萍。
“这位便是柳家村的村长柳之萍。”
柳之萍拘谨地鞠躬。
“我是祝一......”
“袁朗。”
几人交流了几句就各自回房间,祝一故意落后一步,向后边的柳斐盼招了招手。
两人一起到了客栈的小院子里。
“小斐,你有没有觉得村长有和之前异样的地方?”
柳斐盼讶异,没想到祝一这么敏感,在刚刚短暂的交流中就看出了她的异样。此时不再隐瞒,全说了:“村长原来是个能干的女人,但在我和她说了柳家村的事情之后她就变得魂不守舍的,有的时候跟她说话她都好像没听到。”
唉......祝一内心叹气,这就是为什么有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不愿意告诉相关人士。
祝一沉重地说:“怕就怕她想不开。”
柳斐盼大吃一惊:“怎么会?!”
“这村子是她一手建立起来的,现在......”祝一看了看柳斐盼,“只剩下你们了。”
“那还有我呢!”
“修仙者与凡人殊途,从你要踏上修仙之路开始,你们就不是一路人了。”祝一苦口婆心道,“我此番不是为了打击你,而是想你去开解开解。”
柳斐盼瘪着嘴:“我如何开解得了?我一个小孩,恐怕听不进我说什么。”
“你和她是柳家村唯二幸存下来的人,我想想......”
“对了!”祝一道,“柳家村还留有尸身之人还未进馆入土安息,现在调查也结束了,柳之萍作为村长理应该主持葬礼。”
“然后呢?”
“然后就开导啊!能拖住时间开导就有希望啊!”祝一拍拍柳斐盼肩膀道,“你放心,到时候真的不行,你们去中央学馆前我会叫人来帮忙。”
柳斐盼穷追不舍:“怎么帮忙?”
祝一摊了摊手,很是无奈:“你这小孩......好啦,就是消除记忆。”
柳斐盼呆了,好久才问:“我也是吗?”
祝一点点头:“关于柳家村的一切。”
柳斐盼的睫毛颤了颤,水珠似有若无。祝一看着他沉默的发旋儿,望了望天空中被吞得只剩个月牙儿的月亮,觉得自己对小孩子太过残忍,赶紧找补:“这是迫不得已,迫不得已。你也不想她想不开去自戕吧?我们都是珍爱生命之人,好不容易能逃过这劫,你们的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柳斐盼揉了揉眼睛,软软地“嗯”了一声。
“我去和村长说葬礼的事情。”
村长的房间。
柳之萍坐在椅子上,脑子里走马灯似的回忆起过去。回忆起了孤儿所时期为了抢一个肉包几个人互相追逐打闹,爬墙进去躲在墙角偷听学堂里朗朗读书声,十几岁的青葱岁月,与王虎......
啊,柳之萍摸了摸自己的脸,湿濡的手,原来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了。
“叩叩”
柳之萍急忙点了灯,擦干净脸,问:“谁呀?”
“是我。村长。”
“啊,是小斐啊,进来吧。”柳之萍前去开门。
柳斐盼一进来就看到柳之萍发红的眼角,按捺不住心里横冲直撞的话:“村长是想要自杀弃我不顾吗?”
“啊,不是,小斐。唉......”柳之萍沮丧地坐在床上,低着头没说话。
柳斐盼心中一凉,看来祝一所猜测得不错。他咽了咽口水,艰难道:“柳家村还有留有尸身的各位,我们先去给他们安葬好吗?”
过了很久,久到柳斐盼觉得村长已经坐在床上睡着了,她才缓缓走过来,蹲下抱住了他:“好。”
祝连鹤老早就回到房间了,见柳斐盼迟迟没回来只以为是要和故人叙旧。毕竟村长和他是同为柳家村的幸存者,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他一开始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等。等着等着就坐不成坐相,差点将桌子上的油灯打翻。他火急火燎地扶正了,这才跟困意投降,换了衣服躺在床上。嗯,我就躺在床上等吧。祝连鹤盖上被子,心想。
然而当柳斐盼回来时,他已然睡得正香了。
祝连鹤是被噩梦惊醒的。
在梦里他陷入了哭泣的大海里,四面八方都是咸涩的海水,啜泣声在耳边环绕,要拖着他去往深渊里,在被拉进去前他醒了。
他醒了,听到压抑的哭声,一时间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呢。
他试探着:“小斐?”
哭声戛然而止。看来这是现实。刚刚是小斐在哭吗?祝连鹤戳了戳柳斐盼背对着他的背,“怎么了?”
柳斐盼带着哭腔轻声回:“没事。吵到你了吗?”
“嗯,有点。梦到四面八方都在哭,可吓人。”祝连鹤说着说着觉得自己扯远了,“不对,小斐你是怎么了,怎么哭了?”
柳斐盼好久没回应,祝连鹤也没那个耐心,挪了过去,大张手臂要把他翻个面。柳斐盼纹丝不动,祝连鹤急了,整个身子都扑了过去。
“你!”柳斐盼有些恼怒地转了身。
“哎哟!”祝连鹤惊呼。两个人此时堆积木似的面对面叠在一块儿,祝连鹤的嘴唇撞在柳斐盼的鼻子上,鼻子磕在额头上,撞得他眼冒金星。
柳斐盼此时被祝连鹤温暖又极具存在感的身躯压在身下,脑袋一片空白。他,他还从来没有和谁这样过,拥抱就已经是极限了。
柳斐盼恼羞成怒地推了祝连鹤一把:“你干什么?”
祝连鹤还没回过神儿来,又被这一推,整个人就要从床上摔下去。柳斐盼也瞧见了,慌不择路地又去搂他。两个小人儿亲密无间地拥抱在一起,柳斐盼这才松了口气。
“干嘛这么没有耐心。”
祝连鹤很不服气:“到底谁是炮仗一点就着呀?”
柳斐盼无话,说不过他,松了松手臂,想要分开。祝连鹤却是不允:“等会儿你又和乌龟似的转过去不理我了。”
柳斐盼无法,只得接受祝连鹤的无理取闹——看起来表面是这样,其实他内心窜出一朵朵小花,偷偷高兴。在他难过不安的时候,他留恋这样温暖得像小太阳一样的拥抱。
然而这个小太阳不依不饶:“小斐你为啥哭了呀?”
“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