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令》年初初年

2、落雪生别 天卫规矩森

　　寒冬傍晚，晚霞漫天，积雪满地，走起路来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在空旷的小山路上，连声音都浸透着一股子寒气。

　　这是一个势力割据的盛世，上有皇宫统筹天下，下有城主占据一方，江湖明有各大世家门派主持正义，暗有数不尽的邪门歪道虎视眈眈。

　　“爹，娘，我们要去哪啊？”

　　这声音天真且好奇，而被称为爹娘的人，却是双双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只留着一口气吊着，牵着女孩走向更高的地方。

　　踩在雪上，冷，是女孩这一辈子也忘不了的冷，冷到麻木。明明天越来越黑，可是雪却越来越白。

　　一直走到偏僻的山顶，这是村庄的边缘，翻过这座山，便是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有很多很多好玩的东西，这是小女孩的爹娘告诉她的。

　　周海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带有奇怪花纹的竹筒，他没有犹豫地拉开竹筒，一簇同样花纹的烟花在上空绽开，美丽绚烂，在黑色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阿凝，一会儿见了来人，不要随便说话，记住了吗？”

　　周海对着小女孩说道。小女孩点点头，她不知道一会儿会来什么人，她只依偎在娘亲的怀中，冷得缩成一团。

　　眼看着天越来越黑，终于一群黑衣人从天而降。周海上前下跪行礼，黑衣人群中慢慢走出来一位中年女子，一双眼睛冷漠疏离，比这寒冬的傍晚还要冷上三分。

　　“首领，周海无能，藏址图落入鬼蜮手中，愿以死谢罪！”周海低着头，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

　　“你和玉娘中了流光散？”中年女子出口的声音依然冷淡，让人感觉仿佛冰铁石一般，从里到外，凉了个透。

　　周海头更低了，良久才缓缓回到：“周海无能，既没有守住藏址图，也没能保住妻子。首领，我们愿用残躯为饵，诱出敌人，也算全了天卫的恩义。”

　　天卫，自开朝以来就一直存在，是朝廷的守卫军，亦是皇帝的一把剑，只听命于皇帝，规模庞大，遍布天下，耳目隐藏于人不可查之处，不论朝政，只论江湖，处理各大世家以及江湖门派的事宜。

　　天卫规矩森严，天卫的每一个人都是无亲无系的飘零人，随时牺牲，随时交命。

　　唯一特别的是，天卫內上至首领，下至暗卫，全部都是女子，没有原因，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世人皆知天卫，世人皆知天卫首领。但世人却没几个人真正识得首领。

　　“玉娘，你也是如此打算？”那中年女子自始至终从未正眼看过周海一眼，不知心里在思量什么。

　　玉娘放开怀中的小女孩，走上前，抱拳行礼道：“玉娘身中流光散，已无回天之力，藏址图被抢，玉娘有负于首领和天卫，宁为玉碎！”

　　她看了一眼怀中的小女孩，眼中落泪：“只是阿凝，玉娘和周郎再无人可托付。首领！望您看在玉娘和周郎为天卫全义的份上，收下阿凝！”说完，便下跪叩头，不肯再起。

　　站了很久很久，小女孩看着跪地的爹娘和远方的灯火，一动也不敢动，等着命运的宣判。

　　直到，那中年女子走到她的眼前，她看清这首领的全貌。果然是一个彻底的冰人，淡牟薄唇，头发高高束起，没有一点装饰，也没有一点血色，只是兴许岁月和长久的谋算让她皮肤有了丝丝纹痕，稍显疲态。

　　中年女子单手抱起小女孩，轻轻擦掉小女孩脸上的泪痕，微微抬眸，眼中似有星光闪烁，轻叹道：“罢了，玉娘，你放心便是，我定照顾好她。”说罢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星光黯淡。

　　玉娘抽泣着起身，看了看中年女子，又转向小女孩：“阿凝，以后要听话，爹和娘会一直一直守护你的。”

　　小女孩挣扎着想要下来，但是那中年女子抱得很紧，她挣扎不下来，只小声地哭喊着：“娘亲，我能不能不离开你和爹爹啊？”

　　周海也禁不住落下泪来，他揽住玉娘，对小女孩说：“阿凝乖，爹爹和你娘亲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以后你就跟着首领，等你长大了，爹爹和娘亲就回来找你，好不好？”

　　小女孩抽噎着说不出话，天亮了，风也开始吹了起来，地上的白雪泛出刀刃般的光辉。

　　那首领用披风裹紧小女孩，淡淡地道：“玉娘，我走了。”

　　伴着玉娘和周海‘恭送首领’的呼声，她施展轻功，转身便抱着小女孩飞离远去。

　　小女孩只来得及发出小声的嘶吼：“爹爹，娘亲，你们要记得来接我…”，只是首领的轻功世间少有，小女孩的话最终都被风给吹散了。

　　山的另一面，是另一番天地，不似小村庄的破败。远远望去，有望不到头的房屋和高楼，有平坦的街道，有各式各样的行人。

　　在黑色的披风中，小女孩第一次看到五彩斑斓的世界。

　　“你叫什么？”中年女子问小女孩，似乎是担心小女孩会害怕，语气竟是少有的轻柔。小女孩抬头看了看，才小心翼翼地答道：“我叫周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