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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镜子   /谢时 ...

  •   /谢时钦/:大家不要紧张,既然是家人,就按照家人相处好了。

      管理办法上并没有提到如何与家人相处,只提到了如何在这个公寓楼内生存下来,李欣看着谢时钦发出来的内容,脸色发白,几乎握不住手机。

      当做家人?把外面那个东西,当成自己真正的老公吗……
      李欣几乎要哭出声来了。

      她很害怕,希望有人能帮帮自己,可是怎么帮呢?大家都不能出门,她坐在马桶上,用尽力气才没有发出声音,恐惧已经让她不能呼吸。
      她放下手机,深呼吸了一口,伸手抽了好几张卫生纸,把脸上的泪擦干,手里捏着卫生纸,按出丈夫的电话号码,拨出,看着屏幕上的老公两个字,把电话放到了耳边。

      机械冷漠的电子女声重复播放着:您所拨打电话无法接通……

      砰!
      一只手贴上了厕所门。

      李欣惊慌失色地抬起头来,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厕所门前。
      门外是她的老公。

      “小欣,怎么不给我开门,也不回声?”

      隔着玻璃,那人影有些过分可怕,厕所的门把手哐哐地转动起来,对方的动作有些狂躁,似乎李欣再不回应就要做出什么更加偏激的举动。
      李欣神经紧绷地站起身来,脑子里不断地重复着不要害怕不要害怕,她先是按了一下抽水马桶,然后站起来,下意识地洗手。
      “我、我在上厕所……”
      李欣抖着声音,拿毛巾擦手的时候,忽然觉得不对。

      她看着自己的手大脑一片空白,余光中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她低着头,但是镜子里的人没有低头,她只看见对方的下巴,一双红唇对着她笑了一下。

      深夜中,李欣的尖叫声响彻了整栋楼。

      这声尖叫其余人都听见了,包括谢时钦——但所有人都自顾不暇。
      随着钥匙插入门锁的声音响起,谢时钦意识到,果然,他的家人也回来了。

      他看了一眼6886880群内的消息,其他人在李欣之后,很快也发出了自己家里都有谁回来了。

      好在七个人都识字,也会使用手机,否则在这种环境下,要是有人既不识字,也不能使用智能机,那简直就只能失联,毕竟打电话语音交流的风险太大。

      李欣出差的丈夫回家了。
      田小雨出国的哥哥回家了。
      汪磊走失的猫回家了。
      张天离婚后被判给前妻的女儿回家了。
      张荣和江婆婆却表示,家里没有出现其他人,更没有谁拿钥匙打开家里的门。
      江婆婆显然很害怕。
      /江甜甜/:你们别吓我了,我一个老人家,真的感觉命都要被吓没了,我都不敢看消息了。

      谢时钦听着男人和女人进屋的脚步声,也发出了自己的信息。
      /谢时钦/:我爸妈也回来了,但他们在十年前就因为车祸死了。

      显然,小区的管理方法中没有提到的是,你们的家人也会回家,但回来的,却又并不真的是你们的家人。
      而且,因为清官难断家务事,所以因为家人而出现的任何意外,物业都无法插手。

      谢时钦从床上下来,打开了房间门,走到客厅,看着回家的两个人。
      谢时钦温柔而无害地笑了笑,“你们回来了。”

      眼前的两个人,如果只看一部分,显然是俊男美女,女人看了谢时钦一眼,立刻飞扑过来抱住了谢时钦,“诶呀宝宝好久不见!妈妈给你做饭吃!”

      谢时钦没有拒绝,弯着眼,任由女人抱住自己。

      Sr-1034直播间内,有人吐了出来。
      【暴君:对不起我还是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了我这就打开马赛克。】
      【白牌:这个直播间的人数从这对父母出现后直接减少了二分之一,你不是一个人,大家都很害怕。】
      【白牌:我也是第一次见这么有冲击力的拥抱。】

      这个拥抱当然很让人害怕。
      女人和男人的身体是扭曲的,粉碎性骨折的手臂,被洞穿的肩膀、胸膛,以及头颅,粉白色的脑浆与鲜血顺着洞口流出。

      十年前,在女人和男人吵着要离婚,驱车前往民政局的路上,前方货车上运输的钢筋突然脱落,倾扎入轿车中,直接穿透了两个人的脑袋,谢时钦当时14岁,坐在后座,一根钢筋扎透了他的大腿,把他钉死在后座上。
      两个人并没有瞬间死亡,那时谢时钦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有消去。前一秒女人还怒不可遏地扇他耳光,然后把他扔进车里,暴跳如雷地要离婚,父亲总是沉默,此刻也火山爆发般大喊离就离。
      所以那时的谢时钦第一个想法不是好疼,也不是害怕,只是觉得奇异。

      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谢时钦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他好像轻飘飘地变成了一抹灵魂,安静而没有情绪波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记得很清楚,包括当时救援人员如何锯断钢筋,也包括看着爸妈在进入医院之前是怎么死去的,两个人的死相,他记得很清楚。
      所以他在看到物业的消息时就知道自己将面对什么了。

      谢时钦抬起手,宽慰似地拍了拍女人的肩膀。
      “我也好想你们啊。”

      女人的鲜血弄了他一身,男人关上了门,打开冰箱,将里面的食物取了出来。清洗之后放在一旁,接着打开了电视。

      该女人做饭了。

      食物是被水清洗过的,除了物业提供的生活物资,谢时钦不打算再碰任何东西。
      但偏偏这个时候,女人接了厨房里的热水,倒进水壶中,开始烧水了。
      女人兴奋地说:“一人喝一杯水吧,喝完水就吃晚饭,今晚我做我最拿手的菜。”

      谢时钦拒绝了。
      “物业说最近的水源有问题,让不要喝,换别的吧,妈妈。”

      “那我们吃什么,用什么?”女人转过头,目光冷冷地看着谢时钦,她的双瞳带着一种不正常的浑浊,看着人时让人脊背发凉。
      “谢时钦,不要扫兴。”男人也转过头,一齐看向他。

      谢时钦看着这场景,感到了一点儿厌烦。
      从来都是这样,他们享受着权力支配的快乐,享受着控制他人的乐趣,只要是谢时钦说的,他们就会否认,就会贬低,因为自己又能做什么呢,一个依赖父母的孩子,最适合成为他们的情绪消耗品,自我满足的工具。
      只是喝水而已。
      谢时钦厌倦地想,如果推论不错,他们大概会比以前的,更加让人讨厌吧。

      “我不想喝,你们听不懂吗?”
      谢时钦掀了掀眼皮,他当然知道这个时候虚与委蛇,周旋其中,比如端了水进房间再倒掉,尽量不要与面前的“人”起冲突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他忍不住想选择最坏的那个。

      即使他看过再多的心理医生,接受再多的治疗,付出再多的努力,知道再多的心理学分析,看再多的哲学知识,也丝毫没有办法控制这种自毁倾向。
      谢时钦看着两人,勾了勾唇角。
      “我不想喝,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男人坐在沙发上,皱眉,“你怎么教的他,他怎么这么没礼貌?”
      女人不再管厨房里的东西,死死地盯着谢时钦,温柔亲热与愤怒不满只在一瞬间切换,她走上前,用力抓住谢时钦的衣领,猛地抬手就是一个耳光,一瞬间空气都凝固了,谢时钦的头被扇得侧向一旁,膝盖忽然一痛,是被女人一脚踹上了膝盖。
      “跪下,不要脸的贱·人,你怎么不去死?”
      “我他·妈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丢人的东西?”

      她力气很大。
      谢时钦冷静地想,他的膝盖在那一瞬间几乎要被踢碎,剧痛让他不得不曲膝,而女人看准时机对着小腿用力的一踹,便让他直接跪下了。
      这些话和他脑海中记忆里的一样,或许深渊使用了什么,来获取他的记忆。
      是什么,又是什么时候?

      忽然,男人走了过来,扯住了谢时钦的头发,把谢时钦的头往后提,接着,狠狠地掼在地上。
      谢时钦甚至不能抵抗。

      他也没有想抵抗,一种扭曲的,报复的快感在他内心点燃,他在报复自己,折磨自己,他幻想过很多次,从未想过,有一天幻想会有机会得到施展。

      因为父母已经死去很多年了。
      十年,足够让无数高楼林立,让无数记忆搁浅,但是他没有,他夜夜舔舐过去的一切记忆,从未想过在深渊,居然能再次见到他们,去做自己幻想中的事。
      尽管眼前的,已经是不是人的他们了。但谢时钦会想象很多事,比如幻想被父母失手打死,比如自杀,比如和父母一起死去,比如不要再讨好任何人,不要再察言观色,不要再努力让父母不生气,反正结局都是被打,那为什么不尝试一下挑衅。

      谢时钦抬手擦了擦嘴角,笑了笑。
      “你没吃饭吗,爸爸?”

      Sr-1034的直播间弹幕在这一瞬间沉默了。
      【白菜:……】
      【鸢尾:……】
      【白牌:……】
      过了几秒,仿佛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似的,ID为白牌的人又发了一条信息。
      【白牌:这是反面教材,大家不要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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