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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似乎和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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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那个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却又在触及他微颤的唇瓣时,化为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柏霜寒的呼吸灼热,带着咖啡的余韵和一丝清冽的烟草气,攻城略地,却又在沈知忧下意识退缩时,堪堪停住。
他稍稍退开,额头抵着沈知忧的,鼻尖蹭着鼻尖,深邃的眼眸像浸了墨的潭水,紧紧锁着怀中人那双蒙着水汽、显得更大更圆的眼。
“没有别人,”柏霜寒的声音低哑,带着未平息的喘息和一种沉甸甸的认真,“从来只有你。林逸是我小舅舅的儿子,家里托我照看,仅此而已。”
沈知忧胸腔剧烈起伏,被他圈禁在这方寸之地,背后是冰凉的墙壁,身前是他滚烫的躯体。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应该质问,应该把四年前那点破事掀个底朝天,可情感却像溃堤的洪水,冲刷着他辛苦筑起的防线。他爱他,这个认知从未改变,如同刻入骨髓的本能,在柏霜寒重新出现的每一刻都在疯狂叫嚣。
“那你……”他开口,声音带着自己都厌恶的哽咽和软弱,“四年前……算什么?”
柏霜寒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复杂的痛色,快得让沈知忧几乎以为是错觉。他抬起手,拇指轻轻抚过沈知忧被他吻得殷红的唇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迷恋的珍视。
“是我混蛋。”他最终只吐出这四个字,声音沉得像是压着千斤重担,“是我对不起你。”
没有解释,没有缘由,只有一句认罪般的“对不起”。
沈知忧看着他,看着这张在无数个午夜梦回中清晰又模糊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显而易见的愧疚和……某种更深沉、他读不懂的东西。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席卷而来,比连熬几个大夜改剧本还要累。他忽然不想问了。
追问出什么呢?是更不堪的真相,还是另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害怕知道答案。如果……如果真相是他无法承受的呢?如果他当年的离开,有着比捉弄他更残酷的理由呢?
他爱他,爱到甚至在此刻,生出了可耻的逃避念头。或许,不知道,就能假装那些伤害不曾发生?或许,不知道,就能贪恋这一刻虚假的温暖?
柏霜寒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松动和那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他没有再逼问,只是将人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抵着他柔软微卷的发顶,低声道:“小忧,别赶我走。”
沈知忧没有回应,也没有挣脱。他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熟悉又陌生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柏霜寒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混合着一丝风尘仆仆的倦意。他感觉自己像一艘在海上漂泊了太久的船,终于看到了灯塔的光,明知那光可能指引向礁石,却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
那天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和解状态。
沈知忧不再像刺猬一样竖起全身的刺对着柏霜寒,默许了他出现在自己周围。柏霜寒也收敛了那股逼人的气势,变得极有耐心。他不再提合作,不再提过去,只是细致入微地照顾着沈知忧的生活。
沈知忧熬夜改剧本,手边总会适时出现一杯温度刚好的热牛奶或是提神的黑咖;他随口提了句影视城的饭菜油腻,第二天他的房车里就出现了出自知名私厨之手的清淡营养餐;夜里拍戏回来,房间的暖气总是开得足量的,甚至连他惯用的那款助眠香薰,也不知何时被柏霜寒找来点上。
他做得自然而然,不着痕迹,仿佛这四年的空白从未存在,他们只是闹了点小别扭的情侣,正在缓慢地重修旧好。
剧组的人都是人精,很快看出了苗头。副导演对待沈知忧的态度愈发恭敬谨慎,连带着对小可都客气了不少。林逸依旧活泼,来找沈知忧讨论剧本时,眼神清澈坦荡,一口一个“沈老师”叫得亲热,偶尔碰到柏霜寒,也会笑嘻嘻地喊“寒哥”,举止大方,看不出半分暧昧。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和好如初”的方向发展。
这天下午,沈知忧的戏份结束得早。回到酒店房间,发现柏霜寒不在。他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说不清的失落。习惯了那人的存在,偶尔的缺席竟也变得明显起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影视城仿古的街景。夕阳的余晖给灰墙黛瓦镀上了一层暖金色,有种不真实的美。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温尔发来的消息。
【温尔:在剧组怎么样?柏大总裁没再骚扰你吧?需要哥们儿杀过去救驾吗?】
沈知忧看着屏幕,指尖悬在空中,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告诉温尔他们现在这种……算是“和好”的状态吗?他自己都说不清这算什么。
正犹豫着,房门被轻轻敲响。
他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柏霜寒。他似乎是匆匆赶回来的,大衣的领子有些歪,额前的碎发也被风吹得微乱。他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上面印着OM的logo。
“回来了?”柏霜寒看着他,眼神温和,“看你下午没吃多少,带了点你以前喜欢的甜品。”沈知忧侧身让他进来。柏霜寒熟门熟路地将纸袋放在小茶几上,拿出里面的食盒打开,是沈知忧曾经最爱的拿破仑和一款新出的栗子蛋糕。
“尝尝看,味道变没变。”柏霜寒将小叉子递给他,自己则脱了大衣,随意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姿态放松,仿佛这里是他自己的地盘。
沈知忧接过叉子,挖了一小块拿破仑送进嘴里。酥皮依旧松脆,奶油香醇,是他记忆中的味道。可不知怎的,尝在嘴里,却少了当年那种能甜到心里的感觉。
“怎么样?”柏霜寒看着他,眼神带着隐约的期待。
“嗯,还行。”沈知忧垂下眼睫,含糊地应了一声。
柏霜寒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唇角弯了弯,自顾自地说道:“我记得你以前能吃一大块,还总跟我抢上面的草莓……”
“柏霜寒。”沈知忧打断他,声音有些干涩。
“嗯?”
“别总提以前。”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柏霜寒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静静地看着沈知忧,目光深沉,像是要看到他心里去。
“好。”半晌,他应道,声音听不出情绪,“不提。”
沈知忧放下叉子,没了胃口。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柏霜寒,看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夜幕。霓虹灯次第亮起,将影视城点缀得光怪陆离。
“《暖冬不暖》的番外,”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我决定不写了。”
柏霜寒走到他身后,离得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气。“为什么?”
“没意思。”沈知忧看着玻璃上模糊的倒影,“迟冬和桑田的故事,在正文里就已经结束了。强行续写,不过是画蛇添足。”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像是自言自语:“而且,假的终究是假的,写再多幸福的番外,也改变不了现实里的结局。”
他说的是小说,却又像是在说他们自己。
柏霜寒沉默着,没有接话。他只是伸出手,从后面轻轻环住了沈知忧的腰,将下巴搁在他的颈窝。这是一个极其亲昵的姿势,带着全然的依赖和占有欲。
沈知忧身体一僵,却没有推开。
“现实里的结局,”柏霜寒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可以由我们自己来写。”
沈知忧心脏猛地一缩,酸涩与微弱的希望交织着涌上来。他几乎要沉溺在这句话带来的虚幻安全感里。
可他终究还是稳住了心神。他抬起手,轻轻覆在柏霜寒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触感温热,指骨分明。
“柏霜寒,”他轻声问,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试探,“如果……如果我永远没办法完全忘记四年前的事,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他感觉到柏霜寒的手臂收紧了些,身后的胸膛传来沉稳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能。”柏霜寒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只要你还愿意给我机会,多久我都等。”
他说得那样笃定,仿佛这四年分离的痛苦和猜疑都不值一提。沈知忧甚至能感觉到他话语里那股破釜沉舟的决心。
可越是如此,沈知忧心里那份不安就越发清晰。柏霜寒在回避,他在用现在的温柔和承诺,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个最核心的问题——当年,究竟为什么?
他为什么不解释?是难以启齿,还是……真相本身,会比“玩弄”更让他无法承受?
沈知忧闭上眼,将头微微后仰,靠在了柏霜寒坚实的胸膛上。他贪恋这份温暖,这份久违的亲密。他爱他,爱到可以暂时蒙上自己的眼睛,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去追问,不去深究。
就假装和好了吧。
假装那些伤害不曾发生,假装他们之间没有隔着四年的空白和猜忌,假装此刻的温情脉脉就是全部。
“我有点累了。”他轻声说,带着浓浓的倦意。
柏霜寒立刻松开了他,转而扶住他的肩膀,让他面对自己。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关切:“那早点休息?我帮你放热水?”
沈知忧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担忧,心中一片混乱。他点了点头,低声道:“好。”
柏霜寒转身走向浴室,很快传来了放水的声音。
沈知忧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他们看似靠近了,中间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看似透明,实则坚韧。他知道,那层膜的名字,叫做“未解的过去”。
而他,此刻选择了视而不见。
因为他害怕,一旦捅破,连眼前这虚假的平静都会彻底粉碎。
水声停了,柏霜寒从浴室出来,对他笑了笑:“水放好了,去泡一下吧,解解乏。”
他的笑容依旧好看,带着成熟男人特有的魅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沈知忧也努力弯了弯嘴角,回应了一个浅淡的笑。
“谢谢。”
他走向浴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那个看似深情款款的男人。他靠在门上,听着外面隐约的动静,柏霜寒似乎在收拾茶几上的甜品盒子。
温暖的水汽弥漫开来,氤氲了镜面,也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爱他。
他甚至,开始害怕知道真相。
这看似和好如初的平静之下,暗潮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