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的养女们》枝上新芽

2、第二章

　　花花子的记忆里是一片空洞的黑暗，从有意识以来，她待的空间时有动荡，就像是被无数的外部力量不停的击打一样。

　　不知道多久，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暗开始变得浅薄起来，甚至在薄弱的地方斜露出其他颜色进来，她听不到任何声音，但在变得透明的黑雾里，她看到了春天的雨水，夏季的玫瑰，晚秋的果实，冬天的白雪。

　　不久前，它感受到结界对它的束缚力减弱了很多，它有预感自由很快就会到来。

　　果然，在感受到结界临界点的那一刻，它下意识地聚集了所有的力量攻击结界最薄弱的地方，不知多久，意识模糊之际，她落入了实处，感受到微风轻拂时，她放任自己晕倒在幽静的小巷里。

　　此时，花花子却有些苦恼，脑海里的记忆像是被蒙了一层纱，隐约记得的也只是些无关紧要的事。

　　但花花子总觉得自己是背负的很重要的任务要去完成，暂时留在夏油杰的身边，也只是因为她真的无处可去了。

　　和那两个不礼貌的小鬼一样，虽说为了应付夏油杰的问话，随口给自己取了个名字，但是为了合理居住下来，花花子还是冠上了夏油杰的姓，花花子正式更名为夏油花花子，成为夏油杰名义上的第三位养女。

　　年芳二十的夏油杰已是拥有三个女儿的老父亲了。不明所以的盘星教的教徒纷纷感叹教主的年少有为，看着在教内带娃的夏油杰更是佩服不已。

　　拥有了实际的身份证明，花花子也要和其他同龄的小朋友过着相似的生活。

　　从身高上来看，夏油杰在花花子的户籍年龄上填了五岁，所以最多明年，花花子就要去上小学了！

　　至于幼儿园，在花花子据理力争下被同意不去上，虽说当时夏油杰一副可惜的样子。

　　毕竟平日里总是挂着成熟正经的小脸第一次出现了惊恐的表情，甚至说话的语速都快了起来，微微耷拉的眼睛更是被瞪的圆圆的。

　　花花子对此有话说，一开始她对小孩没啥特别的意见，但有一天她自己在教内闲逛的时候看到了一对教徒牵着一个孩子。

　　一开始还好好的，突然那个孩子突然叫喊起来，接着是哭闹，最后甚至在地上打起了滚！

　　远远听见其中女性教徒的安慰：“一郎不哭啊，我们不去幼儿园了，待会妈妈给你买小蛋糕……”

　　真可怕啊这哭闹声，花花子加快脚步远离这吵闹的环境。

　　之后花花子在教内走动时仍会遇到这样同龄的孩子，稍加打听就可以知道，他们都来自于一个叫幼儿园的地方。

　　据说那里还有老师管着这样的小孩，不得不说，那是真的非常厉害了。

　　有一天当夏油杰再次发表非咒术师皆猴子，皆弱者的言论时，花花子突然冒了一句：“不，幼师很厉害！”

　　平常花花子的话很少，总是游离在都有人之外，这还是第一次明确发表自己的观点，虽说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日本对未成年的义务教育非常重视，无论什么样的家庭都会被专门访问孩子的就学情况，只要花花子被登记入册，就必须和其他小朋友一起入学。

　　因为幼儿园不属于义务教育，所以花花子不愿上幼稚园的愿望还是被勉强实现了。

　　花花子认得很多字，甚至一些被淘汰的古文字书都能看上一些，但花花子不记得自己学过，这些知识是自然而然存在大脑里面的。

　　像是一个被组装好的初级人偶，虽说能跑能跳，终究是——不够真实。

　　花花子总是默默一个人发呆，也不是孤独，而是感到无聊，一样的事，一样的人，反反复复令人厌倦。

　　只有在看到夏油杰忽悠那些有钱却无德的人时，才感到有趣，那些人每个人都怀着不可说的秘密，妄图通过非人的力量获取更多的利益，或是通过献祭钱财安抚沾满血污的双手。

　　他们的恶非常纯粹，诞生的咒灵源源不断，那是与他们光鲜外表完全不一样的内心。

　　所以在夏油杰榨干他们钱财后，释放出他们自己养成的咒灵去撕裂他们的身体，花花子也只认为那是让丑陋的人回归赤裸的本质罢了。

　　总之花花子过着无事闲逛发呆，有事角落观摩的日子，因为太过悠闲，花花子被敲定了下一个季度的九月中旬上学。

　　让花花子这么悠闲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现在正处于夏季中旬，全国各地诅咒喷井式爆发，夏油杰虽说是诅咒师没有固定安排的高强度任务，但诅咒师也要吃饭，而且作为咒灵操使他本身也需要补充咒灵库存的。总之夏油杰很忙，非常忙。
　　还有夏油杰本身还是盘新教教主，盘星教刚经过血腥的整顿，他才发现这个看似神秘的的组织，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内。平日里的一些活动都是教众自掏腰包来实现的，现在为了实现他的理想，仍然摆脱不了那些普通猴子们的供奉。

　　好不容易有了喘口气的时间，夏油杰靠着栏杆出神地望着那些看不见咒灵的普通人，他们面带笑容肆意的释放着自己的恶意，整个世界污秽不堪，入眼所及皆是由欲望构成各色咒灵，呼吸间，那飘荡的是狂暴，丑陋的气息。

　　忽然，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衣袖，他没有转头就知道是前几天刚捡到的花花子。他有些纳闷，因为这个小孩任何人都没啥亲近之心，即使是他这个长期饭票。“不想看，就别看了。”

　　意外的洞悉人心。

　　“花花子认为他们有存在的必要吗？”

　　“所有人都会死去。”

　　夏油杰笑了，果然还是小孩子啊，但也没和花花子说咒术界拥有不死术式的天元大人。

　　“夏油大人，我们出去玩吧。你都好久没陪我和美美子玩了。”菜菜子拉着美美子从远处跑来。说着就拉着夏油杰的袖子往外面拽，并且给花花子做了个鬼脸：“小透明，不带你！”

　　花花子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个总是对她怒气冲冲的女孩，如果是因为上次用结界困住她而生气的话，那也是因为菜菜子太过没礼貌造成的。

　　结果之后每一次遇到她，都会被乱七八糟地挑衅一通，花花子皱了皱眉，坚定的拉紧夏油杰的衣摆不让他被菜菜子拉走，结果就是父女四人一起出街。

　　一簇簇的白云印在蓝色的天空上，清风拂来，阳光正好。透明的玻璃窗里摆放着各色精致的点心，撩起半掩的幕布，细碎的风铃声响起。

　　“我要牛奶布丁，抹茶蛋糕，草莓大福……”菜菜子小嘴叭叭叭一刻也停不下来。

　　“三份布丁，三份大福，四杯清茶，谢谢。”夏油杰无视了菜菜子的抗议，给每个人点了同样的甜点和解腻的清茶。

　　身着僧衣的夏油杰在冒着粉色气泡的甜品店格格不入，一双长腿委屈的蜷在四角桌下，但是奇怪的装束下是温和俊秀的外表，僧衣更是增添了一丝佛性，除偷偷观察的较为含蓄的女生，不到十分钟，已经有三个女孩过来搭讪了。

　　最后一个过来搭讪的女孩半披着长发，含羞带怯地低垂着眉眼，在旁边朋友的推搡下，鼓起勇气来到夏油杰面前，“请问可以交换一下推特号吗？”女孩紧张地攥紧了衣裙，但还是抬起头不退缩地看着夏油杰反应。

　　夏油杰保持着微笑的表情，心中异常不耐，但嘴上还是客气的回绝道：“不好意思，小姐，我现在没有这方面的意思。”

　　一边还要用眼神安抚快要炸毛的菜菜子，夏油杰感觉自己也快忍不住对猴子的厌恶感了。

　　女孩被拒绝后羞红了脸，旁边女孩的朋友意气地替女孩说话“先生，芽衣只是对佛教感兴趣，我们看您穿着僧衣，应该是寺院里的大师吧，毕竟佛渡有缘人嘛！”

　　看到女孩还欲纠缠，夏油杰已经准备好不客气地要张嘴直接推拒以绝后患。

　　“爸爸，我还想再来一份蛋糕。“一道平淡的声音响起，夏油杰愣了一下，至于旁边的女孩则惊讶地捂住嘴，像是不敢相信的小声喃喃。

　　菜菜子和美美子也是一脸输了的表情，毕竟比起夏油大人，还是爸爸这个称呼更能拉近与夏油大人的距离。

　　看到夏油杰对身边的异性没有一点儿兴趣，作为女儿，有义务帮助不解风情的父亲摆脱桃花过旺的困境，花花子如是想到。

　　刚刚的女孩已经捂着脸跑跑掉了，夏油杰对这种脱困方式还是比较新奇的，还有花花子这可是第一次叫他爸爸，不对，这也是第一次有人叫他“爸爸”。

　　菜菜子也不甘示弱，涨红着脸也叫了一声“爸爸”。

　　夏油杰微妙的挑了下眉，原来自己已经是菜菜子她们生命中不可替代的部分了吗？这分责任的重量第一次被感受到。

　　小小的甜品店弥漫着甜腻的水果气息，风铃伴着清风奏着小调。

　　美美子和菜菜子此时都紧张的抬起了头，夏油杰想，好像这样也不错，菜菜子和美美子子无父无母，被愚昧不得开化的蠢人虐待，花花子也是身世空白，与普通人毫无联系，而他无依无靠，早已定了与普通人站在对立面的大义，这样的他们组成一家人这本就是命中注定的，立下名义上的束缚又有什么可犹豫的。

　　想到这里，夏油杰不由地笑得更真切了些，回应道：“没错哦，她们是我的女儿哦。”束缚成立，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将他们彼此系在了一起。

　　菜菜子像打气一样鼓着腮帮子，张了几次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日常少言少语的美美子低着头眼眶微红，而唯一的大人夏油杰一只手托腮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

　　结果这次甜品只有花花子认真品尝了味道，并且决定下次再来试试其他口味。

　　踏着斑驳的沥青小道，父女四人走在拥挤的下班人群中，迎着斜落的夕阳，影子连成了一片，交融在一起，谁也没落下。

　　“夏油大人“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菜菜子美美子面面相觑，都愣了下神，然后不由得笑出了声。

　　不远处，夏油杰转过身背对赤红的夕阳，托着双手看着她们，没回应，但也没继续往前走。

　　“夏油大人，你慢点，跟不上了。“菜菜子一手抓着美美子，另一只手拉着慢吞吞的短腿花花子快步往前跑。

　　一家人整整齐齐地隐入人群，半点不显得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