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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食鱼去乙罢,食李去核 贾琢的恩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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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光三年,王安忆以幼帝请求为由,开始垂帘听政。鉴于她日益扩张的势力,明面上并没有反对的声音。
最出乎意料的是,何世平的地位并未被贾菁所动摇。已然是陵光三年,何世平依旧是丞相,而贾菁在官职上低他一头,是为副相。朝中逐渐形成了何世平为代表的守旧派,以贾菁为中心的改革派,和人数最少、又多为闲职,每天上朝混日子的中立派。
对于这个局势,王安忆乐见其成,不论是守旧派还是改革派,都与她关系紧密,中立派不足为惧。而她也可以此局势形成威慑,更好地掌握两派,若是有谁变心要动摇她的地位,那这朝中的局势就该变一变了。再等到时机成熟,幼帝缠绵病榻,定王意外离世,她王安忆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坐上那最尊贵的位置。到那个时候,不会再有人能来决定她的命运!
贾菁在朝中提出要革新吏治。不仅要大兴科举吸收新的人才,更要对现有官员进行清洗。他举出这两年来搜寻的积弊案例,列举诸多问题,如地方官升迁无门,调度不力,奖罚不明,逐渐与朝廷离心;而朝中官员又有不少尸位素餐之人,依靠家族门第坐上高位,却不行其事;更有甚者,盲目依照旧制,与民情相悖,与新朝不合。
此言一出,举朝震惊。
王安忆赞赏道:“贾爱卿此言有理,孤认为朝中确实需要新鲜的血液了,这件事交贾爱卿去办。至于对现有官员的审查,就由更为熟悉朝中官员情况的何爱卿,来辅助贾爱卿,皇帝以为如何?”
陈允诚:“朕以为然。”
何世平紧跟着站出来俯首说:“臣接旨。”
贾菁虽有些意外于何世平的参与,但还是作揖说到:“臣亦接旨。”
陵光三年,朝廷罢黜了一些毫无建树的官员,他们却多是落魄氏族的后人,担任着一些不甚重要的官。至于贾菁真正想动的,何世平总能找到理由拦下他,或是找些陈年的功绩,或是陈条罢黜带来的动荡,再不济,打打上有老母下有妻儿的感情牌。
贾菁本想以强硬的手段推行,却并未得到王安忆的支持。
何世平又进言提拔了安县县丞,他指出,安县县丞所主导的水利修缮让安县这上年粮食收成大增,很好地将安县的水利修缮工作进行下去,应该调去经济大县发挥才干。后何世平又提出要提拔牧文进,称赞牧文进这两年政绩斐然,官声极好,说贾菁治下有方。
贾菁被弄的有些迷糊,不知道何世平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贾菁向来不擅长人心权势之事,他会审视时局蛰伏数年,却不会舞权弄势收买人心。
贾菁看不懂,时年十五的陈允诚倒是品出一些滋味来。先不说这些升迁到底是谁主导的,大家能看到的只有何世平,只怕这贾先生被撬光了墙角也不知道。贾先生只爱往前走,惯常不爱向后看。
最令人玩味地是王安忆的态度,王安忆以威慑与权衡治理,陈允诚却认为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方式,这要求王安忆不能有一点错误或者差池。更何况,对于贾先生这样的人才,以权衡之术要么发挥不出他的才能,要么与其离心。曾经的贤妃,现在的太后,是否对自己过于自信了呢?
陈允诚很庆幸,王安忆从未苛刻过他的吃食与学习。像是为了面子上过得去,也像是真有几分培养他的意思。想到这里陈允诚笑起来,如果真是这样,他曾经的娘亲真是矛盾啊,或者说,她是有多自负呢?
等到又临近新年的时候,轰轰烈烈的陵光三年吏治革新就这么结束了。被罢黜的官员中,有多少是真正的冗官杂官,又有多少是排除异己,没人说得清楚。至于涉及到的阵营变更,就更加复杂了。
值得庆贺的是,在贾菁的推动下,不少地区的科举革新落到实处。先是放松了科举入仕的限制,商人之子优秀者也可获得参与科举的资格,不得阻碍孤儿、残疾等报考,参与科举也不再设置财产的硬性要求。当然,就是没有财产限制,读书考试的费用也不是普通农户家能负担得起的。再是规范了各级阅卷、放榜的程序,避免阅卷人的寻租行为,也减少考生对阅卷人偏好的迎合。
大兴科举不在一时之效,而收益长远。而科举之变,又带来选官标准上的改变,改变了地方官一直被压制的情况,调动了他们的主动性。
有趣的是,贾菁在推行吏治革新处处受阻,而在科举一事上,却是异常顺利。一年内的试点与推广效果远远好于贾菁的预期,难不成是有谁暗中推动了此事?贾菁不得而知。
陵光四年,北境甘泉城外务驿的驿长被洪水卷走了,而驿站也因为洪水损毁殆尽。地方官徐绍因治理水患有功,被召到京城行赏,又被任命为甘泉城外务驿驿长,先去治水,再执行传递消息的日常任务。而其治水“化堵为疏”的思路,也在这场水患治理中得到实践。
徐绍能够施展才华被注意到,也得益于此次选官改革。听说他出发任职前,专程去贾府拜会了贾丞相。
时年十六的陈允诚在生辰当日举办百官宴。宴会上,王安忆提出要将王家宗族嫡女王若萱,许给陈允诚为后。陈允诚笑着应了,年岁渐长,自己的存在愈发成为威胁,而王安忆势力越发稳固,他与王安忆正面对抗的时间就快到来了,他也并非完全没有准备。
王若萱一直很符合世人对世家嫡女的期待,温婉贤淑,大气柔和。
陈允诚看到她的时候,却觉得她很高傲,让他想起久远的记忆里那个越走越远,最后消失不见的冷傲背影。
事实证明,王若萱确实不是一个志在相夫教子、母仪天下的人,可以说她和王安忆有些像,都喜欢将命运握在自己手中。
在以皇后之礼迎王若萱入宫的时候,陈允城看见了她眼中坚定的光。
大婚夜里,王若萱对陈允诚说:“要不要合作?”
西南地区素来有风气怪异,不仅有娶男妻的,还有女人招赘婿的,只要是家中和睦的,当地居民都支持。想来也是,民风未开化的边夷之民,虽然设了官吏管理,却还自然没能得到文化的充分熏陶。
陵光四年春,京城中也盛行起男风。尤其是在纨绔公子间,俨然成为一种追捧。
听闻京城中最有名的修竹馆位于城西修竹巷,馆主是旅居京城的西域男人,看起来很糙,名为李斯威,平日里多经营胡姬舞团,达官贵人的宴会总会请她们去表演。只是不知馆主今年起了什么心思,带了几个西域的少年来,又从京城和周边各馆买回一些才貌出众的,聚在一起,开了一个青楼,卖艺不卖身。
贾琢这些时日常常流连于此馆,先是被狐朋狗友们带着去,但结识李自鸣后,他便一有时间就往修竹馆跑。
李自鸣五官精致却十分清冷,颇有才华,偏偏又喜欢损人,捧他的爱到不行,厌他的避而远之。听馆主说李自鸣是先是罪臣之子被罚没为奴,又被拐卖到青楼,辗转来到京城。
听李自鸣说话,确实肚子里有些墨水,和贾琢讨厌的苏寻鹤一样,说些他听不懂的话,真不知道搞那些没用的东西干什么。但是李自鸣很讨人喜欢,眼神一转,虽无情义,却像是要将他的思绪一并勾去。
春末的时候,贾琢问李自鸣想不想继续读书,要不要和他走。
李自鸣先是以为贾琢在开玩笑,就当个笑话听了。等到贾琢将城外小院的地契拿到他面前,他才开始思考这件事情。读书仿佛已经是很久远的记忆了,贾琢这个不学无术的人听不出来,但他知道,自己与有真才实学的苏寻鹤苏公子相距甚远,不过靠少时积累与杂学糊弄。虽然在修竹馆的日子比往日好了很多,但是如果真的可以每日做自己喜欢的事,贾琢的恩情他定结草衔环以报!
至于秋天贾琢在城外养了一个男人,传到贾菁耳朵里招致一顿毒打的事情,就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