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与鱼之旅》阿也很温柔

5、记忆拼凑的碎片

　　鳁终于是姗姗来迟，它卷着海浪与狂风的怒号，哀叹人类的无能，哀叹大鱼的无力。
　　顾眠身处海底，望着巨大的黑色漩涡盘旋在眼前，她用尽全力向后躲开，但是她却不好辨别方向。
　　现在的海底昏暗的犹如将至的黄昏一般。
　　很难想象此时海面上的场景会是怎样——
　　黑色的乌云厚厚的低压在海面，龙卷风卷带起的漩涡赫然映出在海面。
　　龙卷风下卷着深蓝不望底的海水，上卷着乌黑沉重的厚重低云。
　　像是形成了一副可怖而又壮观的画。
　　林茂群来到了沙滩上，一脸凝重的望着眼前巨大的灾难叹息：“真是做了孽，居然形成了百年难遇的龙吸水。”
　　“族长，要不……我们忘掉历史，原谅顾铭这一次，变回大鱼吧。”
　　“是啊，族长，让我们回到海里去吧。”
　　“仅此这一次逃命而已，生于海，归于海。”
　　林茂群听到族人这个观点，厉声呵斥道，“不行！虽说同生为大鱼！但是顾铭的所做所为！不可原谅！”
　　“既已决定，此身归海，决不为鱼！”林茂群双眼微微泛红，他们既然说了，就要做，就要坚决坚守。“他是我们大鱼族的恩人！不可原谅的恩人！”
　　呼啸的狂风朝着人们一波一波的袭来，林茂群望着渐渐朝他们刮来的龙卷风。
　　黎成俊望着林茂群，他静默着，没有人比他更知道林茂群固执。
　　但此时黎成俊脑海中有更忘不了的人。
　　他望向天空，在内心轻轻问候——
　　四十年不见了，乔梦，你还好么。
　　即使四十年不见，她依旧会是那么美丽，而此时他却已经旧颜沧桑，终生未娶。
　　只能拜托乔梦，求她保护林温余和顾眠。
　　他也不会忘记顾铭，他最好的学生，如果不是他，大鱼族已经灭亡了。
　　为了大鱼族，不惜放弃生命，打破规矩。
　　由于他打破了老祖宗的规矩，所以他受人爱戴却又最该万死。
　　这次灾难，没有救世主，没有救赎者。只有他们自己。
　　或许这次，他们终要与大海做出永别。
　　林温余，你一定要，重铸大鱼之辉煌！
　　-
　　海底的漩涡像是有意识跟着顾眠一般，但是漩涡有意将她往这边赶。
　　顾眠跑了一会儿察觉不对，想掉头冲回去，但还是因为离漩涡太近被卷了进去。
　　顾眠：“！！！”
　　剧烈的晕眩感朝她袭来，霎时间，天旋地转，头涨的好似要裂开一般。
　　呕，救命，要被晕死了。
　　林温余……你在哪……
　　林温余望着顾眠被卷进去，瞳孔猛的一缩，嘶声大喊：“小废物！！”
　　说着向顾眠的方向冲去，毫不犹豫的扑进漩涡，他强忍旋转带来的晕眩感，开始寻找顾眠的位置。
　　顾眠隐隐约约看见林温余冲进来的身影，想说不，可是却不能发声，双手也无力比划。
　　别卷进来了……
　　眼皮沉重的抬不起来，脑海中只剩下林温余冲进来的身影。
　　…………
　　一道刺眼的光照入黑暗的深渊，那束光越来越明亮，直到将眼前的黑暗全部撕裂。
　　顾眠这才意识到，她醒了，眼前只有海底的平静与和谐。
　　漩涡呢？危险呢？狂风呢？……林温余呢？
　　发现林温余不见了的顾眠猛的做直了身体，内心不停的呼唤着他的名字。
　　可是无声的呐喊，又有谁听的到呢。
　　“醒了?还难受吗?”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顾眠还没回头，内心就一阵惊喜。
　　林温余！
　　她回头看去，果真！
　　顾眠几乎是跳下床，窜近林温余的怀里，林温余无奈的抱住顾眠，轻轻摸挲她的后背。
　　像是一个负责任的哥哥，在安抚自己家调皮的妹妹。
　　乔梦吹着海螺游过来。
　　“外来者，吾暂只能将海汛控于屏障之外。”
　　顾眠不仅感叹鲛人部落的法力之大。
　　林温余：“大概还能撑多久。”
　　“如果海汛保持于此……不出三日，吾族必灭。”
　　林温余语气中明显的带有少许戾气，眼神也不似平常的温柔，“如果，它更大了呢。”
　　他抬眸，温柔的目光变的冷清，甚至可以说是带有少许的厌恶，他直勾勾的盯上乔梦的眸子，期望得到什么答案。
　　但是乔梦瞥了一眼，眼神明显闪躲了一下，甚至连身体都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
　　她在逃避什么！她在逃避！
　　傻呆呆的顾眠望着眼前的局势，看着突然变凶的林温余，不明所以。
　　这这这，他们之间有什么不愉快被发觉了嘛。
　　看起来，顾眠的眸子里，充满了……清澈的愚蠢——
　　毫不夸张的说。
　　“乔梦前辈，都已经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再有所隐瞒，多多少少都对自己不利了吧。”林温余抬起的眸子里充满戾气，那双勾人的桃花眼，此时散出一道幽冷的暗光。
　　顾眠觉得周遭空气…海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温。
　　林温余的语气中多少带了些许不怀好意：“还是你觉得，我就不会对你的族人做什么…”
　　乔梦一直忍耐着，听到他要对族人下手，实在听不下去了，厉声打断他，“够了！！”
　　别再说了。
　　她暗暗咬了咬牙，心怀不甘地吹响海螺，而后调整态度语气，告诉他们“给你们五天，五天够了吧。”
　　乔梦看向顾眠，好像不是在等林温余答复，而是再等顾眠回答她的问题。
　　“呵…”林温余察觉她的目光，毫不犹豫地走到顾眠身边，一只手拉起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另一只手比划了个数字。
　　淡粉的薄唇微张：“我们要十天。”
　　“口出狂言！”
　　“如果你想黎成俊活着的话。”见乔梦只吃威胁这一套，林温余无奈搬出黎成俊来镇压她的威风，“给我十天，海汛平息。”
　　乔梦一脸难以掩饰的震惊：“！！！”难道都被发现了么。
　　她的记忆猛然回到四十年前，四十年前一场偶遇。
　　四十年对乔梦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却是黎成俊生命的一半。
　　“黎成俊，为何不来看吾。”
　　“对不起乔梦，因为使命和束缚。”
　　一点点记忆的碎片涌上心头，拼成完美的故事。
　　他们之间是缘，还是结?
　　摸不到的缘，打不开的结。
　　乔梦仿佛又被带回到了那天。
　　“外来者，是上天的灾难，还是海神的考核?”乔梦问黎成俊。
　　黎成俊抬头望了她一眼，只是这一眼，他便被她深深吸引，蔚蓝色的眸子，像是会说话一般。
　　“是我看到仙女了吗?”黎成俊就这么呆在原地，傻愣着看她。
　　乔梦掩嘴浅笑，“吾是你考核的南关。”
　　黎成俊视线没有移开，挑了挑眉，疑惑又有点打趣的问她：“美人关吗?”
　　“你觉得是，那便是。”乔梦头也不回，“无知的人类，你将还有七天清醒的时间。”
　　“如果是你，那便不想清醒了。”
　　来的时候有多爱慕，走的时候就有多绝情。
　　乔梦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滚落下来的那一刻却凝结成了一颗颗小珍珠。
　　她望向林温余，“吾将倾尽全力，倾尽所有为你撑住十日。”
　　“如果你能救得了他的话。”乔梦补充到。
　　望着眼前呼啸的漩涡，鳁的乱入，乔梦双手合十，念了一串咒语，她被一串幽蓝的光芒围绕着。
　　既而，修长的双腿渐渐融合变成鱼的尾巴。
　　顾眠一脸震惊，乔梦变成了一条人鱼。
　　美人鱼。
　　傍晚，结界外的海浪没有平息，狂风卷着骤雨依旧在肆意侵略海面。
　　顾眠有些疑惑的问林温余：你要怎么拯救部落?
　　“计划是，前五天通过考核。”林温余思考了片刻，“后五天寻找三个神。”
　　什么……神?
　　听着林温余的话，顾眠觉得自己头晕脑转。
　　“神奇吧，故事书里看的。”林温余有些调皮地做了个鬼脸，“我也不确定。”
　　但是，他们也只能试试了。
　　-
　　“啊啊，这么大的龙卷风。”宁雅妍一脸惊慌，眼神中难以掩饰的恐惧，“你们在这里等死吧，我才不要跟你们一起死！”
　　“我要变回大鱼！”
　　听着宁雅妍的话，林茂群震惊道：“你！”
　　黎成俊上前拍了拍林茂群的肩，安抚他，让他别生气，他微微颔首，俯在林茂群耳边——
　　“她下了海也活不了的。”黎成俊说，“鳁不会放过她的。”
　　乔梦也不会放过她的，她曾经的恶语相向，今天终是要付出代价。
　　林茂群听着黎成俊的安抚，他才微微舒展眉头，长叹一口气。
　　黎成俊也长叹一口气。
　　他是多么想，多么想再潜海去看她一眼，可是以他的能力，再也无法通过考核了。
　　乔梦，没想到，回首一别便是四十年。
　　如果可以，我多么希望，能再见你一面，哪怕再看一眼，便足以。
　　可是，他现在恐怕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他会被狂风吞没，被海浪吞噬。
　　或许凶猛的海汛会大发慈悲，赐他不死，但终生于世苟延残喘。
　　那这样的他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自己深爱的人。
　　还有什么脸面回来面对生活，面对族人，面对自己。
　　或许这一次，他终究要说：永别了，我最爱的人。
　　就此诀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