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巡游手记》古崎

15、柚子 可恶，又中

　　其实工作上的琐事，不仅辛未和商阅需要面对，赖熙遥也同样需要应付。只不过他们是头天晚上开视频会议，赖熙遥是第二天下午开现场会议。

　　也不知道会议到底在讲什么。赖熙遥整个人迷迷糊糊。

　　还没结束，赖熙遥中途借着上厕所的空荡，溜到大院外。溜了就再也不想回去了，屋里挤那么些人，又不通空气，怪闷，叫人呼吸不畅。

　　漫无目的在校园小径上闲逛。偶尔微风吹来，带着黄角树的花香。整个人都能重新活过来。

　　散步到体育场附近时，赖熙遥没有过多停留，继续往前走着。但快要走过体育场的那一刻，赖熙遥偶然发现了一层看台里大概第三四排的位置上，坐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范婷婷和黎瑛瑛。

　　视线落到体育场内，一群体育生正在为即将到来的全国赛做训练。

　　猜得果然没错。她俩又偷溜跑出实验室，蹲在这里看帅哥。

　　赖熙遥走去了看台。

　　黎瑛瑛一杯柚子美式已经见底，还在咬着吸管呼啦啦地往上吮吸，弄着玩。

　　范婷婷一杯黄油拿铁只剩三分之一，液体在吸管里往上升到一半，又被范婷婷忽然放开后极速下降，闹着玩。

　　两个人的眼睛，一致地紧紧盯着跑道旁的草坪。

　　头顶忽然传来赖熙遥的声音，“这次买了看台票？”

　　上次她们是在体育场外趴到铁网上观看的，这次直接进场坐上了看台的位置。

　　“这儿看得特清楚。”范婷婷招呼赖熙遥，“姐姐快坐。”

　　黎瑛瑛翻出一杯烧仙草递给赖熙遥，“来一杯吧？”

　　“不了。”赖熙遥开会时才喝了一杯杨枝甘露，料太足，给喝饱了。

　　黎瑛瑛于是扔了手中的空杯子，往新杯子上插上吸管，无缝衔接地续杯。血管里流淌的全是奶茶。

　　草坪和跑道都很热闹，数不清的高挑身影来回穿梭，目不暇接。

　　赖熙遥问她俩，“这么多帅哥，看得过来？”

　　“刚才确实看不过来，一个没看够另一个又跑到眼睛里了。”范婷婷伸出食指，“但是他出现之后，我们就全看他了。”

　　赖熙遥顺着范婷婷的方向望过去。

　　指的是甜野。

　　其实之前在体育场外，即便隔着远距离，赖熙遥还是一眼看见了甜野。本来想装作没看见的，直接走过。可莫名其妙地，她就出现在了看台上，近距离看着他。

　　“他是你同事。”黎瑛瑛说完又补充一句，“音乐上的同事。”

　　虽然没去音乐节现场，但黎瑛瑛和范婷婷刷完了社交媒体上关于宇宙岛和蓝星炸弹的八卦，还用小号发了不少隐性炫耀的帖子。

　　赖熙遥否认，“他不是我同事。”都不在一个团里。赖熙遥解释，“我跟他不熟。”

　　范婷婷好奇，“那你不知道他的某些个人信息？”

　　赖熙遥回应，“不知道。”

　　确实不怎么了解。

　　范婷婷略得意，“我们知道。”

　　自从上次见到甜野后，姐妹俩用尽了身边的人脉威逼利诱，套出些许关于甜野的信息。两个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碎碎念。

　　“他是体育生，主攻游泳。不过……”
　　“上次校运会篮球比赛，他被空天学院抓进篮球队，还是首发。”
　　“哈？为什么是空天学院？”
　　“你忘了？他修双学位。”
　　“噢对对对，学飞行器设计的。”
　　“高考分应该挺高吧？”
　　“应该吧？他们泊舟岛那边也不知道是不是地狱难度。”
　　“呵呵——论地狱，谁比得过青山。”
　　“倒是哈。”
　　“诶，上次我不是溜去参加校庆了嘛，遇到一个学姐，也是泊舟岛人，特漂亮，冰山美人那种。”
　　“真的？你怎么不叫我？”
　　“我叫了，你不是想睡觉懒得出门嘛。”
　　“噢对对对。”
　　“泊舟岛这个地方，有点说法，哈？”
　　“说得是呐——下个月，去一趟？”
　　“那……也不是不可以哈？”

　　两个女生聊到兴头上，齐刷刷侧头询问赖熙遥，“姐姐，你去过泊舟岛吗？”

　　“没有。”赖熙遥倒是听过无数次泊舟岛这个地方，但说真的还从没去过。

　　才知道原来甜野也是泊舟岛人。

　　体育场上，甜野正跑过终点，连短跑也能刷新个人最好成绩。

　　教练激动地上前，摸了下甜野的头。他的身高不及甜野，还得伸长手来摸。

　　脸颊上汗水滴落。甜野顺手撩起衣摆擦汗。

　　赖熙遥耳边忽然传来两个女生的极力克制的尖叫。

　　“啊——”
　　“好完美的腹肌曲线！”
　　“就是这种薄肌才对味！”
　　“看着好有劲哈？”
　　“仙品！”

　　有这么仙品吗？赖熙遥疑惑看过去。

　　甜野正好抬头看过来。

　　下一秒，甜野从一旁的黑色运动包里翻找了下，随后径直往看台方向走去。

　　直至停在她们前面的跑道上。

　　甜野轮圆右臂，对准看台扔出手中的东西，恰巧落到赖熙遥的怀里。

　　一只浣熊玩偶挂件。

　　是上午甜野跑单到景和路那边，偶遇一家玩偶店。这只浣熊挂在最显眼的地方，甜野于是摘了下来。

　　想的是训练完就去找她。好运气，训练时就能碰到她。

　　赖熙遥拎起浣熊尾巴。

　　身旁的范婷婷和黎瑛瑛，不约而同往另一侧斜过身子，摆成两条平行的斜线造型，搞得像网址里的斜杠。

　　并且对赖熙遥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咦～”
　　“姐姐刚刚还说跟他不熟呢～”
　　“我看他跟姐姐倒是很熟呀～”

　　赖熙遥上前半步，装作略微思考的模样，“我听你们导说，今晚好像要临时开个组会。”

　　“诶——”

　　两个女生往一旁挪一个座位，试图远离赖熙遥。

　　“姐姐真坏。”黎瑛瑛索性收拾东西。

　　范婷婷也拽上袋子准备要走，“不跟姐姐好了。”

　　两个女生手脚麻利，螃蟹似的横穿看台，一步两台阶走出了体育场。

　　赖熙遥转过身。

　　甜野叉腰，仰头笑着看着她，“下来。”

　　赖熙遥四下观察，挑选了和两个女生相反的更近的路，挪步走进内场。

　　还没走近时，甜野撩起衣摆擦了下额上的汗。等到赖熙遥走近，甜野又一次撩起衣摆擦了下额上的汗。

　　过于明显的两个动作。

　　“这是什么？”赖熙遥问，“给自己设计了一个招牌动作？”

　　甜野解释，“我在擦汗。”

　　赖熙遥说得直白，“你第一次已经擦掉汗了，第二次还在擦什么？”

　　在擦边。

　　这是刚才训练时，甜野意外发现的技巧。

　　他平时是扯领口来擦汗的。听见跑道外一群围观的人发出音量较小的尖叫，还以为是哪里发生了什么事，甜野没在意。等到之后偶然间，甜野顺手撩起衣摆擦汗，围观的尖叫忽然断层似的炸开。

　　甜野低头瞄了眼。

　　噢，她们喜欢这个。

　　所以甜野超绝不经意地向赖熙遥展示他的薄肌。

　　但赖熙遥的关注点好像完全跑偏了。完全没有得到预料的效果，她还反倒问他到底在擦什么。

　　甜野闷闷嘀咕，“要你管。”

　　赖熙遥回怼，“还挺凶？”

　　真想把商阅拉来看看，这就是他所说的基本无害？

　　聊不了几句好话。赖熙遥转身要走，甜野跨了半步拦在赖熙遥面前。

　　“去食堂吃饭？”甜野问。

　　“要你管。”赖熙遥把话原封不动送了回去。

　　甜野笑了下，柔声道，“我也去食堂吃饭，能不能等我十分钟？我换身衣服就来。”

　　沉默了片刻。

　　随后赖熙遥微抬下巴，示意了下。

　　甜野立即向更衣室跑了过去。

　　落日浑圆。夕阳明晃晃把体育场照成金黄色的。

　　赖熙遥把玩浣熊玩偶，才发现原来浣熊尾巴可以拉开，被一条长长的黑线牵扯。放手，尾巴子弹一样弹回了原位。

　　有点意思。

　　甜野实际没花十分钟，一路小跑而来，看见赖熙遥把浣熊系在了工装裤的腰带上，像是挂个玉佩吊坠。

　　蛮可爱。

　　甜野觉得，她蛮可爱。

　　到□□熙遥面前时，掀起一阵微风，带着甜野身上若隐若现的柚子清香。

　　看样子还洗了个澡。

　　“走吧？”甜野走在了赖熙遥的身边。

　　并排的他们也被落日照成了金黄色的。

　　两道长长的影子隔着一小段距离。

　　左边的影子偶尔会悄悄地稍有靠近。

　　***

　　晚饭后，慢慢步行，甜野送赖熙遥回公寓。不过甜野接下来的计划，似乎不是继续待在学校里，而是打算到附近骑摩托出校门。

　　赖熙遥好奇，“又去加油站？”

　　甜野回应，“今天不去。”

　　赖熙遥又问，“那去跑单？”

　　甜野再回应，“今天不跑了。”

　　赖熙遥没明白，“那你干嘛要往校外走？怎么不回宿舍？”

　　甜野解释，“我不住宿舍，在附近租了一间小房子。”

　　因为有时会去加油站上夜班，有时跑单跑到很晚，常常会出现十一二点才回宿舍的情况。偏偏甜野又是个过于爱干净的人。回宿舍后必须要做的事，包括洗头洗澡洗衣服，偶尔还得刷鞋。即便再小声，发出的动静可不小。不可避免地会吵到舍友。

　　所以甜野单独去校外的巷子深处的老旧小区里，租了一间小房子。

　　“离这里不远，从这个小门出去骑车也就十分钟。”甜野说。

　　“噢——这样呀——”赖熙遥稍昂头，看着甜野的眼睛。

　　甜野微愣。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竟从她的眼神里，感受到一丝罕见的柔情。

　　似乎……带着些许暧昧。

　　心被搅动，波澜起伏。

　　路灯的昏黄变得浓稠黏腻。

　　情愫交织的须臾。

　　莫名冲动，甜野有种不受控制的感觉，顺着和她之间的暗流涌动的氛围，邀请一句。

　　“你……要不要去我那里坐坐？”

　　赖熙遥扯起嘴角，轻笑了一下，“不去。”

　　转身，潇洒离开。

　　徒留还没反应过来的甜野独自一人。

　　等到属于赖熙遥的那盏公寓灯被点亮，朦胧的光映照甜野抬起的脸庞，甜野才总算回过神来。

　　其实一开始就预料到她应该是要耍他。

　　但还是被她拽进了圈套里。

　　可恶。

　　又中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