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be进行时》兰加洛斯

5、赠名

　　天将未明，朝露凝结于林间草丛之上，闻凌云一路跟来，外袍早已浸湿，初春寒凉，又是清晨，少年好不容易养回来的气色，又变得苍白了不少。
　　“你怎么跟来了？天气这么冷，你才养好病，穿这么点就跑出来，是生怕病好得太快了吗？！”
　　江明月将剑簪放入怀中收好，接着瞪了一眼闻凌云。
　　少年垂眸，忽而皱眉，似乎喉咙有些痒意，低低地咳嗽了几声，随后对上江明月的视线：“你一人独自外出，若是出了什么事，你姐姐会伤心。”
　　看闻凌云这般虚弱，江明月撇了撇嘴，总有种在凶一个病人的心虚感。
　　“犀照山早就被云清城官府巡察过一遍，并没有什么危险，我只是来看日出。”
　　江明月眼眸一转，忽然计上心来，笑眯眯地瞧着闻凌云。
　　“既然来都来了，就与我一同看日出吧。”少女眸若桃花，细长的眼尾微挑，瞳孔之中笑意盎然。
　　从未见过江明月对他露出如此表情，闻凌云有些怔愣，心头微动。
　　第一次，有人对他露出善意的笑。
　　也是第一次，有人邀他一起看日出。
　　少年学着江明月的样子，勾了勾唇角，眸中的冰霜渐渐融化，变成一汪清泉。
　　“好。”
　　闻凌云听见自己的声音这么说。
　　江明月眨了眨眼，笑声清朗：“不错嘛，笑一笑多好，小孩子成天板着脸像什么样。”
　　你不也是小孩子吗。
　　少年薄唇微张，最终还是未将心中所想说出，只是任由少女握住他的手腕，将他带到了山崖边。
　　两人站在崖边，眺望着远方，崖底浓雾逐渐散去，倒也没有先前那般幽暗可怖了。
　　江明月溜出来之前特地问过遥夕，今日日出莫约就在卯时，她抬头看了看渐明的天色，估计再有一刻钟的时间，太阳就要出来了。
　　不多时，风止云起，雾海翻涌，耀日于连绵云海之中喷薄而出，霎那间，满天红云，碧海金波，如血般红的初旭倾落天地之间。
　　抬头间，穹顶霞光万道，目光所及之处，云海万顷，波涛不绝，而那丹景，则遥悬在东方的天边。
　　“倒是许久未曾见过这般日出了。”
　　远处，遥夕的身影缓缓浮现，跃动的光影落在他的脸上，额前碎发被微风撩起。
　　微风忽起，沐浴在丹曦之中的两人渐渐地回过了神。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江明月转头看着闻凌云，眼眸之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闻凌云，你可有字？”
　　从方才站到崖边开始，少年的目光其实一直就在落在身侧之人上，江明月这一问，倒是让闻凌云没反应过来，只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如果你愿意的话，”江明月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的字，由我相赠，如何？”
　　少年愣住了，瞳孔微张，那层亲手打造隔绝他人的心墙，在听到少女这话的那一刻，轰然崩塌。
　　凌云，是他母亲给他起的名，盼他凌云直上，飞黄腾达，后来母亲去世，便也再没有人记得他无字一事。
　　过去一心只想活着，连闻凌云自己都不在意有没有字。
　　而现在，有人愿意为他取字了。
　　眼眶微热，闻凌云有些狼狈地偏过头，不想让少女看到自己这番轻易便被动摇的表情。
　　“你的字，取为重熙如何？重熙累洽，如同今日的满天丹曦，愿你一生和乐幸福，吉祥美满。”
　　少女笑得灿烂，弯如明月的眼眸之中，是真诚的祝愿，分明年纪尚小，面容稚嫩，然而闻凌云却感受到了，何谓万古生光。
　　闻凌云还在怔愣，江明月却已转过了身，朝着明媚的日光张开了双臂，闭上了眼，像是要把阳光接个满怀。
　　心脏“扑通扑通”地疯狂跳动，闻凌云看着江明月沐浴在光亮之中的侧脸，微微失神。
　　往日那些被欺辱的记忆，逐渐地被江明月这段时日的一举一动所代替，作为□□之子，生父不详，人人嫌恶的扫把星，闻凌云第一次知道了温暖，是何滋味。
　　“日后，我便是闻重熙了。”
　　喃喃的声音低不可闻，少年目光灼灼地注视着身侧之人，眼底情感犹如洪流破冰而出，却又在对方转头的一瞬间，收敛殆尽。
　　只是在那一瞬间，自闻重熙眸中一闪而过的血色暗芒，并未被注意到。
　　*
　　自犀照崖回家之后，江明月同闻重熙的关系便迅速地好了起来。
　　前世未曾有过兄弟姐妹，江明月也想象过自己要是有个弟弟或者妹妹会如何，但那时只是一个镜花水月的幻想。
　　没想到如今穿越了，不仅有了沈白薇做姐姐，还和闻重熙打好了关系，让未来魔尊给她当了弟弟。
　　坐在桃树上吹着小风，手上还有闻重熙给她洗好的果子，江明月晃荡着两条腿，别提有多惬意。
　　给闻重熙赠字，其实是她深思熟虑之后的想法。
　　当单薄的文字变成活生生的人，日夜相处这么些时日，江明月更相信自己的心感受到的，闻重熙虽然脾气古怪，但绝不是天生坏种。
　　就像小说里挑唆反派折磨小师妹的女主，也不是如今支撑起三人生活的沈白薇。
　　既然一切轨迹已经开始改变，闻重熙也不是游戏里那个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的魔头，不如干脆给他取个新字，推翻过去重新开始。
　　江明月摩挲了一下手中的果子，拿起来咬了一口，酸甜的果肉入口，倒是让人心情愉悦了不少。
　　只要抱紧大腿，远离男主，日后还愁不能吃香喝辣？
　　不过这番美好的畅想还没持续多久，沈白薇便将江明月和闻重熙叫到了大厅中。
　　三人围坐在木桌旁，沈白薇面色凝重，语气也不似先前的平和，“沈家不日要举行家族大比，我作为沈家嫡支参加理所应当。”
　　江明月和闻重熙对视一眼，两人虽年龄尚小，但一个灵魂是成年人，一个从小历经苦楚，心智自然非一般孩童可比，当下也听出了沈白薇言之未尽。
　　“可是因为我和明月？”闻重熙心智早熟，念头一转，便想到了关键。
　　沈白薇蜷了蜷手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了两枚玉片。
　　“族中旁支与我素来水火不容，此番挑事便是想将我逐出嫡支，先前清玄长老在还可平衡一番，如今长老闭关，又恰逢族比，便牵连到了你们。”
　　“他们说，你二人既由我庇佑，那便算是沈家的一份子，自然也要参加族比，若是不参加，那就即刻滚出沈家。”
　　江明月咂舌，“这帮人还真是臭不要脸，三个小孩子也要赶尽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