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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少年反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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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榻之上的少年羸弱得可怜,盖着被子后,几乎看不到呼吸的起伏。
想起方才替对方擦拭四肢时,那露出来的,触目惊心的伤疤,江明月看着闻凌云的神情有些复杂。
游戏里将原主折磨致死的大魔头,幼年竟然过得如此凄苦,怪不得把救过他的女主当成白月光,心甘情愿地任其驱使,连尊严都可以抛下。
搬了张凳子,江明月坐在床边,盯着闻凌云的脸有些出神。
一切的开始,是在沈白薇十八岁那年,出关的仙尊宋允明将她收为弟子。
而现在,沈白薇前几日刚过完十二岁生辰。
还有六年。
江明月鼓了鼓腮帮子,这紧迫感,和曾经中高考的感觉还挺像的。
“看在你这么可怜兮兮的份上,我呢,勉为其难照顾一下你好了。”
把之前用野果和邻居换来的白布浸湿冷水,再拧干,给闻凌云敷在额头上,条件有限,江明月也只能用这般粗糙的方式了。
长时间未曾进食加上受冻,染了风寒,少年低烧已经有一段时日,如不能尽快退烧,恐怕会愈发严重。
想来,若不是恰好江明月到街上来添置家用,路过此地,恐怕她不会捡到闻凌云。
而对方也会悄无声息的,死在那个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这就是每个反派都必须经历的黑暗童年吗?”
江明月叹了口气,有些难以理解游戏的制作人,为什么一定要给角色安排这种狗憎人嫌,受尽屈辱的人生。
光想象那个画面都难以承受,何况还是对方真实的一生。
“真不知道这帮作者脑子里是怎么想的。”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江明月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接着拿了块干净帕子,替闻凌云将脸上冒出的冷汗尽数拭去,注意到少年嘴唇干得起皮,江明月又颠颠地跑去了柴房,给人盛点温水。
少女的身影刚在门口消失,下一秒,遥夕的身影忽然便出现在了房间。
“闻凌云。”
注视着床榻之上的少年,遥夕的目光微微波动,像是审视,又像是故人重逢的讶异。
不过这短暂的重逢并未持续多久,窗外微风骤起时,闻凌云的眼皮微微地颤了颤,好像下一秒就会苏醒过来。
遥夕抿着唇,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虚空中轻点,似是画了一道符咒,随着白光一闪,便没入了闻凌云的眉间。
门外的脚步声渐近,遥夕叹了口气,再看了闻凌云一眼,便隐去了身形。
随后,江明月推门而入的一刹那,闻凌云也睁开了双眼。
“江明月?”
“你醒啦。”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闻凌云是疑惑,而江明月,是欣喜。
“你认识我?”江明月嘴角扬起的笑容有些凝滞,她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原主竟然和闻凌云就有了交集。
这下可好,想要和少年反派先打好关系的计划,恐怕要搁置了。
江明月端着手里的瓷碗,神色不变,心中的念头却是七上八下地颠了个来回。
“你若是又想了些什么折磨我的法子,干脆直接点,左右我也活不了多少时日了。”
少年的面上有着明显的厌恶,即便是虚弱至此,也强撑着要从床上爬起来,那表情,活像江明月是什么人面兽心的恶霸,他恨不得退避三舍,离得远远的。
有些不敢相信地指了指自己,江明月第一次知道被倒打一耙是什么感觉,顿时气笑了。
“姑奶奶心善,怕你冻死在大街上,给你救回来,呸,好心当成驴肝肺。”
手里盛着温水的瓷碗一下变得像个烫手山芋,江明月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三两步走过去,将瓷碗塞到了闻凌云手里。
然而肌肤相触的一瞬间,少年手上极其寒凉的温度,却让江明月愣住了。
太凉了,就像是死人的手。
她装作不经意地撇了闻凌云一眼。
少年偏过脸,垂眸敛目,比女子还要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在阳光的簇拥下,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脸上的伤痕并未折损他的容貌,反倒是让其多了几分病弱的美感。
从前玩游戏倒是没注意,反派竟然也生得有如此一副好相貌。
江明月磨了磨后槽牙,决定看在少年长得还不错的份上,勉强原谅他。
“喝吧,没下毒,喝不死你。”江明月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闻凌云看着手中的瓷碗,搭在碗沿的手指微动,若有若无地摩挲了一下。
江明月瞪了他一眼,“行行行,你自己喝,爱喝喝不喝拉倒,姑奶奶不伺候了。”
说完转头就朝着房门外抬脚,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
瓷碗中虽是温水,然而初春寒凉,仅存的温度便也很快消失殆尽,闻凌云抬眸,看着少女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低低地咳嗽了两声,到底是将那水尽数饮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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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其实我一直在欺负那个白眼,不是,闻凌云?”
江明月蹲在沈白薇身边,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是啊。”沈白薇将手中洗好的衣服拧干,放到旁边的木盆里,又在河水里洗了洗手,方才继续说道。
“你啊,成天变着法子捉弄闻凌云,不是丢掉人家的衣服,就是朝人丢石子,比那五六岁的孩童还顽劣,怎么,今天突然醒悟了,觉得自己错了?”
沈白薇的话虽是有点批评的意味,但因着语气亲昵,倒也没那么严肃。
蹲在地上扣了扣埋在土里的小石头,江明月埋着脑袋,有些心虚。
怪不得,闻凌云醒来看到她,就一副恨不得马上再昏过去的表情,恐怕是以为刚出狼窝又入虎口了。
“好啦,别垂头丧气了,回去好好地和闻凌云道个歉,你们两个小孩子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女孩子要大气一点,敢作敢当哟。”
江明月正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发呆呢,忽然就感觉鼻尖一凉,伸手一摸,原来是皂角搓出来的泡沫。
一抬头,就瞧见沈白薇笑眯眯的看着她。
柔顺的长发被简单地编成麻花辫,垂落在沈白薇身侧,傍晚的日光温暖柔和,衬得她容颜更加温婉。
少女眼角眉梢浸润了笑意,朴素的衣着也无伤她的淡雅,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浣纱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