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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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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局棋下完,朝中大事也处理得差不多了。
裴暻将棋子扔回棋盒,“接下来我的主要精力将放在大婚上,朝中之事望先生多多费心,尤其是寒食丸案后续之事。”
所谓寒食丸案后续之事实则是关于违禁丹丸律法的修增,以及戒药者从别异园出来后的安排。
裴暻去别异园走访几次,与王彤、俞唱晚等大夫商讨过此事,认为戒药者离开别异园后,京兆府或者县令应当为他们单独造册,并且定期回访,确认其完全回归寻常生活,没有再次服食违禁药物、丹丸方可,且这些人不能再科考入仕、不能为吏、不能入官学讲学。
成瘾性的药、毒并非寒食丸一种,今后亦可能再次出现相类的毒物,此次是发现得早,控制得及时,若是扩散开来,人们反复服食,就麻烦了。
裴暻认为,有前车之鉴,修改律法时便应该更高瞻远瞩,而不是永远滞后,并且惩罚应当严厉,心有惧怕,才不敢轻易尝试。
这些事他都详细地写在了奏疏里,只是有官员认为单独造册并回访很多余,容易让服食过寒食丸之人心有疑虑,恐其他人有异样眼光;不让其入仕可以,但不能进官学亦不能为吏过于严苛,因而此事搁置了下来。
田不言赞同裴暻的看法,毕竟没人比医者更清楚寒食丸这类毒物的巨大危害,此举于大乾和百姓都有益处,便欣然答应会暗中推动此事。
同时又对他将心思放在婚事上的态度很满意,声音里带了几分愉悦:“你还没告诉我,是如何将尹阳拉下水的。”
裴暻笑如春风,“尹阳这次不算冤枉,尹如孝和尹如俭在去岁秋闱前便找到赵凤,送了银子,请赵凤帮其押题。赵凤将计就计去找了左汝能,但说法变为尹阳逼迫他收受贿赂。左汝能此前受过赵凤恩惠,又知晓了此事,索性主张合谋取录尹氏兄弟。有一便有二,恩科前夕,尹氏兄弟再次找上门,赵左二人焉能置身事外?”
“赵凤是你的人?”田不言挑眉。
裴暻同样笑而不语。
田不言嘴角的弧度垮了下去,知道这小子阴,但没想到那么阴,设计拉下薛成茂,无论杜秋和郎雨谁任礼部尚书,都是这小子的人。
且礼部还会主持恩科重考,那么,新科进士的初始立场便是端王。更不提今后的士子。
两次出征,裴暻收服了不少武将,一场恩科舞弊案,又将鲜少支持自己的文官扶上位,手段精准狠,比他那容易被人左右的太子兄长难缠百倍,确实适合坐上那个位子。
只是,等他御极,能不改初心么?自己又能护女儿多久呢?田不言心中百味杂陈,一时有些懊恼,早知今日,他会在多年前给裴暻下一副毒药,让其缓慢死去,如同隆郡王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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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恩科重考进行得很顺利,此次监考、主考等都不敢掉以轻心,嘉会帝更是不时亲自过问。
再到揭榜时,上次不在榜上而这次出现在红榜的人,不禁潸然泪下,上次在榜上这次却没在之人大呼倒霉。
可见世事波谲云诡,好运道是其中重要一环。
杨家小厮看到自家姑爷榜上有名,忙跑回去报喜。
杨氏给每人赏了三个月例银,小院上下其乐融融。
只钱岱岩不为所动,加紧准备三日后的殿试。可惜最终赐了个同进士出身,他当即大病了一场。
俗话说同进士等于如夫人,虽和进士一字之别,实则差之千里,但好在大乾四处急缺人才,其岳父杨老爷出手阔绰,经杨氏上下活动打点,倒是给钱岱岩弄了个不错的缺。
七月底,烈日流火,俞唱晚告假,离开别异园回京筹备婚事。
八月初,六礼已经走完前五项。
“乡君别紧张,那些本事你学得很好。”刘嬷嬷坐下覆住她的手背,“万事由心出发就好,别想那么多。你是奴婢这些年来见过最聪慧悟颖的女子,更何况还有殿下帮你呢,拿不准的多问问殿下便是。”
许是刘嬷嬷的温言软语宽慰了自己,俞唱晚觉得心安不少,拿出备好的礼物。
“你家孙子不是要考童生么?这是行舟幼时进学的笔记心得,希望对他有用。”
刘嬷嬷受宠若惊,抱着匣子心中莫名,她只是应了主家的吩咐来教导这位平民姑娘,素日里她不仅把自己当夫子般尊重,临走了还送这样的东西,可谓贴心至极。
她心尖一热,“乡君稍待,奴婢也有东西给你。”
说着回房取了两本册子来,“这我本是打算留给自家孙女的,而今跟乡君结缘,便赠予乡君,愿你与殿下琴瑟和鸣。”
俞唱晚收下两本册子,翻了翻,谁知竟是……避火图。
刘嬷嬷见她羞臊,笑道:“乡君莫怕羞,如今市面上的避火图皆是以男子为主,奴婢这个不一样,乡君定要看看。”
俞唱晚知她一番好意,晚上回屋悄悄翻开来,原来那书册侧重描绘如何让女子得趣还不伤身。
大婚前的日子留来搬家——她做了王妃,俞家人不好再住在琉璃坊,便拿出积蓄,又从裴暻给的聘金中挪用了一部分,在附近的光德坊买了一座荣退官员的宅子。
宅子四进,带了个小园子,收拾得很不错。
洛神轩则交给月季和蔷薇打理,另多聘了两个伙计。
这一忙便忙到了中秋前,俞唱晚格外珍惜今岁中秋,跟周氏在新宅的厨房做饼子。
这是桃源县的习俗,中秋节当天,要吃一种饴糖作馅儿、表皮起酥的饼子。
“阿娘,你和这么多面做甚?”俞唱晚看着陶盆里醒着的两大盆面不禁道,“往年不是只做五六十个么?”
周氏嗔了女儿一眼,“今岁王府,王御奉、别异园那边不要送么?也得给洛神轩的伙计们做点带回去吃。”
俞唱晚无言,蹙眉看着两大盆面,脸上写着:那也用不着这么多啊。
周氏却不想再解释,“不帮忙就一边儿去,别妨碍我。”
俞唱晚只得闭上嘴,挽起袖子开干。
母女二人忙了一日,临近酉时,周氏嘱咐新来的门房和小厮赶紧将包好的饼子送出去。
末了,俞唱晚瞧见自家母亲偷偷藏了一份,猜着是给爹爹的,毕竟那馅儿不一样,便也没多嘴。
用过晚饭,俞良生立在园子里的池塘边一动不动,俞唱晚走过去道:“爹爹怎么了?近日来好似心神不宁的,可是有什么担忧之事?”
俞良生目光微动,看着女儿云鬓花颜,眼里有骄傲感慨,也有俞唱晚看不懂的复杂。
“想着你即将出嫁,心中不舍。”
俞唱晚抱着爹爹的胳膊撒娇:“女儿又不是不回来了,兴庆坊也不远,爹爹想我了随时都可以来。”
“你若嫁的是寻常女婿爹爹自然来去自如,但那是端王。”俞良生眼睛酸涩,这就是女婿身份太高的坏处,他是乡下人,也知道他们不能随意去兴庆坊。
“爹爹,颂之不在意这些的。”俞唱晚抿唇。
“是,爹爹知道殿下不在意,可是我和你娘亲怎么能给其他殿下递把柄呢?”俞良生不懂朝廷大事,却也听过县里大户儿女争夺家财的故事。他摸摸女儿的头,“若是过得不甚高兴,便回来吧。”他知道赐婚不可能和离,但这句话他一定要说。
俞唱晚心中酸胀,小时候,爹爹如山岳般,是她和娘亲、弟弟的依靠,而今,这座山不再巍峨,但仍坚实。
“悄悄告诉爹爹,如果他对我不好,我便给他下药。”
俞良生斜着眼,微微低头,“那就下一种叫他离不得你的药。”
俞唱晚扑哧一笑。
父女二人挽着手坐在池塘边的石头上,聊了许久。
屋里的周氏将加了茱萸的肉馅儿饼子用包袱裹好,藏在了最角落的柜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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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八,良辰吉日,诸事皆宜,端王裴暻娶妃。
嘉会帝本就对儿子心存愧疚,再加上俞唱晚在寒食丸案中的贡献,是以十分重视这场婚仪。
百姓们都想看看是什么人家走了这样的好运,当然其中不乏有人是想看笑话——不是京城人士,没高官亲戚,不知道送嫁时院子能不能坐满。
俞家人不在意这些虚的,嫁妆也是能给多少给多少,还把聘礼全部给送了回去。
林氏提前一日便带着承恩公府的丫鬟婆子来光德坊俞宅帮忙,忙里忙外间看着精神头不错,只是宾客一到,便去了后院歇息。
除了太夫人,承恩公府的主子几乎都过来了,可见重视。
荀家来得最早,谭玉冰也央了自家娘亲一道过来。
王彤、常顺雨等别异园大多数大夫卡着时辰到了光德坊。
荀潜帮着接待他们,“立恒还以为诸位大人会去兴庆坊呢。”
常顺雨笑着道:“宗室和百官都去了那边,哪里还需我们凑热闹?”他们跟俞大夫交情深厚,来送她是应有之义。
“俞丫头成个亲,难不成连席面都不请我们?”王彤摸着白胡子哈哈大笑。
“可不是,别异园的饭菜委实难吃,今日吃饱喝足才回去。”常顺雨笑着附和。
荀潜连忙招呼众人落座。
小豆苗带着周泰山、丁北斗和杏园同窗到时,院子里已经有了不少人。
俞良生和周氏都穿着新衣,过来跟周泰山和丁北斗及邢江道谢,注意到他们身边还有五六位身形魁梧的汉子,很是眼生,着新衣常服,眼神淡漠,背脊笔直,虎口还有厚茧。
周氏猜到这些人是从军的,只问为首那位:“给几位单独开一桌?”
今日是端王的好日子,几个汉子不欲惹人注意,见端王的岳母客气,都规矩地行礼,道了声多谢,送过红封便坐到角落里,只是注意力还是放在泰山北斗及杏园同窗身上。
“天没亮便起了,回头得请殿下送我一些好茶。”丁北斗笑着,似乎没有被监视,只是面上略显疲惫,看上去竟比年前苍老了些。
再看周泰山,头发几乎全白了。
他深深看了眼荀潜,便转过头冷嗤着接师弟的话,“洛神轩那儿分钱没见少你的份儿,如何好茶还要我徒弟夫婿分你?”
丁北斗也冷笑:“怎的,我大老远地赶来不辛苦?再说娶了俞丫头就算是我师侄,不给点好处说不过去。”
周泰山知道师弟不要脸皮,白了他一眼。
众人知道二老的性情,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俏皮话。只杨勤、卓春等人如锯了嘴儿的葫芦,除了道喜和笑,多的话一句不说,煞是怪异。
荀潜暗自蹙眉,师父和师伯说今岁开春要制秘药,但他和俞唱晚、方荟影因寒食丸之案,调拨到了别异园,并没参与秘药制作,也不知是什么秘药。
郭庄自制秘药起便封了起来,禁止任何人进出,不知道此间发生了何事。
唯有小豆苗说自己在郭庄忙了半年,嚷着要去见见晚姐,又因头次回新宅子,不识路,让荀潜带他。
二人走出七八步,一个魁梧汉子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