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折》明夜星

5、第五章 午夜，整点

　　午夜，整点的钟声划破了小城的寂静，惊醒了本就睡得不深的王耀。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莫名其妙想起了这句诗，王耀在心里叹了叹气。他下了床，拉开厚重的窗帘，皎洁的月光流进了屋子，照得房间一片破碎的银白。
　　王耀倚在窗前望向天穹，天空如一块深蓝色的宝石，一轮弯月镶嵌在上面，光辉清冷凄然。楼下的小河在月光的照耀下水波如碎冰浮动。
　　来到这个名为洛卡斯的小镇子已经好几天了，这些日子他一直呆在这个小旅馆里养伤，在那场生死攸关的战役里，王耀受的伤甚是严重，虽然表面很难看出他的虚弱。
　　天空飘渺的浮云如薄纱笼罩，天地间有着微弱的雾气，这让他又想起了一句诗：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真是唯美的意境啊……王耀想。不过这里可不是秦淮河畔的烟柳画桥，而是充满了异域风情的欧/罗/巴。虽然不能说欧洲不美，但王耀还是更习惯于自家的景色。杨柳岸晓风残月，大漠孤烟长河日圆，江南烟雨淋湿了青石板路，大漠风沙迷乱了将士的眼……不知何处吹芦管，一夜征人尽望乡。
　　尽、望、乡。
　　今年的中秋节没有回亚/细/亚，以往的日子，每逢佳节，他都能在伊万的掩护下回去和湾湾、小香过节。但是今年……战争的规模越来越大，战局也更扑朔迷离，再加上伊万的背叛，让他怎么也没办法抽身回家一趟。
　　也不知道那四个小鬼怎样了。
　　百无聊赖双手托腮，王耀直接忽略了肩头隐隐作痛的伤口。
　　真是的……欧/洲这帮家伙争强好胜挑起战争，却连累他也跟着东征西战忙的一团乱。阿尔弗雷德不去管他家亚瑟的死活，非要跳过茫茫太/平/洋找亚/细/亚的麻烦。
　　“真是一群不成熟的小鬼阿鲁……”
　　仗着年龄优势，王耀终于说出了这句埋藏在心底的话。一个人自言自语时，不用装矜持装严肃，传说中的口癖就出来了。
　　“这种日子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阿鲁，总是打打杀杀的真实烦死了阿鲁。”
　　“早知道以前就不签那个《不首先对外使用城/管及拆/迁队条约》了阿鲁。”
　　王耀又叹了口气，漆黑的瞳孔里渐渐染上了几分忧虑。如今最需要提防的敌人是……阿尔弗雷德、路德维希、费里西安诺、伊万。
　　必须要速战速决，尽早排除所有的威胁。
　　阿尔弗雷德，目前仍是实力最强的人，拥有几乎是压倒性的军事优势，一度是战局的引导者。敢行人不能行之险，擅长出奇兵以制胜。喜欢煽风点火，挑拨离间，是极难对付的一个人。记忆中阿尔唯一的一次惨败，是六年前在多/佛/尔海峡与亚瑟•柯克兰的海战。不难看出，那个海盗绅士是阿尔最大的弱点。不过，即使没有亚瑟，他的师心自用也会将他自己拖入深渊。
　　路德维希，欧/洲的实力最强者。为人严谨认真，不善言辞，看上去非常可靠，但其实是个战争狂人。对各种战术他可以运用地得心应手，对战局发展的判断也很少出现失误。上次王耀能逃出他的包围圈并击败其军队，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侥幸。若是直接与他对上，只怕损失会相当惨重。只幸，路德维希作为一个战争天才，有一个很大的缺点：为渊驱鱼为丛驱雀，因此，除了费里西安诺，他没有其他固定的盟友，并且，其他欧/洲的国家对他也或多或少有着仇恨之心。
　　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王耀在心里默默地筹划着。
　　听说路德维希的哥哥基尔伯特曾经是欧/洲的战神，但是自战争开始就一直没有听说过有关此人的消息。如果他也加入战场，只怕事情会更麻烦吧……
　　费里西安诺，打住，这个就不用分析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伊万了。王耀的表情平静依旧，手却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头。
　　伊万•布拉金斯基，曾经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如今是你死我活的敌人，他是世界上最了解王耀的处事法则、行军思想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完全清楚王耀的所有实力及全部筹码的人。所以前几天，才会被逼的那么狼狈。最令人担忧的是，他能了解王耀，王耀却从来没有触及到他的内心……这个人表面热情淳朴，内心阴狠毒辣，最善于隐藏自己。
　　王耀伸出手，推开了窗户，沁凉的晚风随即吹了进来，绕过了青年单薄的身体，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从被背叛的那天起，王耀就已经准备着，在这个陌生的国度，孤军奋战。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风渐渐大了起来，王耀倚在窗台上，却沉沉地睡了过去。天空上，月明依旧。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早上王耀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他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又伸了个懒腰，才慢吞吞地走去开门。原以为是旅馆的工作人员，打开门后却发现敲门的是一个面无表情，有着一头柔黄色短发的少年人……瓦修•茨温利？！
　　“……王耀？”瓦修见门开了，似乎是舒了一口气，“我找你很久了。”

　　“你的意思是……要与我联手？”王耀有些吃惊地抬起头，注视着眼前神情坚定的少年。
　　“是的。”瓦修的语气从容淡静，仿佛面临的不是什么生死关头。“关于洛卡斯现在的状况，你应该也有所耳闻吧。”
　　王耀思索了阵，缓慢地点了点头。
　　“如今，欧/洲和北/美的主要参战国，除了阿尔弗雷德，几乎都聚集到了南意的边境地区。”瓦修继续说道，“菲利克斯在十天前封锁了南/意/大/利，并在洛卡斯周围进行了重点布防。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我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想来总不会是为了和平与友善。”他说得有些讽刺，“……现在倒还好，我们虽然被围在这里出不去，但是他们暂时也进不来。只不过，总有一天，而且不会太晚，他们会攻进来，到时候，我们就会处于非常危险的境地，用你的话来说，就是瓮中捉鳖，要知道，我们在这里的力量都太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外面有许多强国也是你的敌人吧。”
　　王耀想到了那封信，他望着瓦修，不置可否，“请继续说。”
　　“我知道你大部分的势力都还在亚/细/亚，一场战争的输赢并不会给你带来太大的影响。但若你本身受到伤害，只怕整个亚/细/亚都会崩溃吧，你的弟弟妹妹，也将不具有抵御较强外敌的能力。我的情况好一点，列支可以托付给罗德照顾，但我还不想自己在这里死去。我很清楚，即使我们联手，也没办法突围出去，所以只能找另外的方法。”
　　瓦修浅浅地呼出一口气，继续说道：“你知道伊万和马修也在洛卡斯吗？”
　　王耀悚然一惊，伊万且不说，马修这人一直是阿尔的坚定盟友。“……你确定？”
　　瓦修点了点头，“列支告诉我的。”
　　“她不是已经被……”
　　“前几天费里西安诺带她去了阿尔卑斯山……我的地方。”
　　王耀哑然失笑，有这样的盟友是路德维希的失败……“那你的打算是？”
　　“找到罗维诺•瓦尔加斯”
　　“他也在这里？”
　　“是的，不过因为之前的军事打击，大概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我的想法是，这里既然是罗维诺的地方，那么他就是这儿的灵魂，只要找到他，逃出去肯定是没问题的。”
　　“……”王耀沉默了阵，终于开口，“好吧……”
　　瓦修曾经是永远中立的立场，虽然迫于无奈加入战局，但应该并不是言而无信精于算计的人。更何况，他们两人之间还有某种共同利益。
　　“我们联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