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王子要不要》不妙人

13、干得不错

　　唐要推开小屋门的时候，屋里一片漆黑。
　　夜已经有点深了，房间里没有声音，也没有饭菜的热气，显得冷冰冰的。
　　唐要开了灯，不出意外地看到易轻坐在床沿，一脸恍惚地望着他。
　　“你怎么啦？”唐要说着换上拖鞋进屋，把背包丢在一旁桌上，走上前来摸他额头，“生病了？”
　　易轻明显哭过，眼圈红红的，脸也红红的，桌上放了一瓶白酒，他喝了不少，开口说话的声音也有些沙哑。他说：“你去哪了？”
　　没等唐要回答，他又说：“你怎么又回来了？”
　　唐要摸了一把他的头毛，后退一步，认真地看着他：“我不回来，你怎么救你的朋友啊？”
　　易轻愣住了，张了张嘴，半晌才虚飘地说出一句：“你都知道了？”
　　唐要说：“是白因给你的，是不是？昨天那个针管。”
　　易轻的肩膀慢慢颤抖起来，他已经被愧疚和痛苦淹没了，他想说“对不起”，可是他知道没有用了，唐要不会再给他机会，他也再没有机会了。
　　他又失去了一个朋友。
　　“别哭。”唐要把双手落在他双肩，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说道：“我不怪你。你想救你的朋友，除了我这里，你没有别的办法了，我明白。其实我也想救他。”
　　易轻泪眼朦胧地望着他，“你认识他？”
　　“当然。”唐要说。
　　“我把他弄丢了……”易轻抓住他的手臂，乘着酒劲一股脑地把心里话都倒了出来，“是我把他弄丢的，他是个小精灵，我答应了帮他保守秘密，可是我疏忽大意，被别人套话了。他把卡卡抓走了，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再没有见过卡卡了，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不会有精灵猎人……唐要，对不起，都怪我……”
　　他醉得满脸通红，说话语无伦次，但唐要还是听懂了——就像他猜测的那样，有人故意接近易轻，抓走了卡卡，还研究出了探测精灵能量的仪器，把捕猎精灵发展成了一个产业。
　　唐要抱住他轻轻安慰，“别自责，发生这种事，我们都不想的，是不是？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卡卡救回来，我们来想想办法，一定有办法的。”
　　易轻心里突然升起了希望，“怎么救？你有什么办法？”
　　唐要沉思了一会儿，易轻满眼希冀地望着他，只见他思索片刻后，抬眸对他说道：“你把我交给白因吧，只有这样，我们才有机会见到卡卡。”
　　易轻一下子愣住了，以至于连酒都醒了，不可思议地道：“你、你说什么？”
　　唐要道：“昨天你失败了，今天他一定又给了你一些血，对不对？”他把手臂伸出来，把衣袖拉起半截，毅然决然地道：“来吧！”
　　易轻愣愣地望着眼前这条细瘦的手臂，不敢置信地慢慢握住了唐要的手。他真的做梦也没想到，唐要居然这么轻易就自投罗网，心甘情愿地让他抓住。
　　他眨巴了一下眼睛，睫毛上挂着的泪珠掉下来一滴，唐要对他露出一个阳光般温暖的笑，对他说：“好啦，别哭了，你很快就能见到卡卡了。快一点，我怕一会儿就没有勇气，转身跑掉了。”
　　易轻一脸恍惚地扶着他躺到床上，一脸恍惚地拿起桌上的针筒，一脸恍惚地半跪在床边。直到针尖抵在唐要肘弯的血管上时，他终于有点清醒了。
　　细瘦的手臂被他抓在手里，微微颤抖。他忍不住去看唐要的脸，那双灵动的眼睛紧紧闭着，睫毛在不住抖动，嘴唇也紧抿着，另一只手死死抓住身旁的被子。
　　他在害怕。易轻想起那次酒店里的情景。他怕打针的，上次只是挂个水他都那么紧张，这次要输进他身体里的东西……会把他怎么样？
　　易轻忍不住问道：“你会死吗？”
　　唐要仍然闭着眼睛，在枕上胡乱摇了摇头。
　　易轻又问道：“你……进了精灵交易所，有办法逃走吗？”
　　他又摇头。
　　易轻愣了愣，“那你打算怎么办？”
　　唐要睁开眼睛，望着他说：“他们不会弄死我的，可能就是像囚禁卡卡一样，把我囚禁起来。就当是我去替换卡卡了吧。”他露出一个虽然害怕却又安慰的微笑，“希望到时候也有人来救我吧。”
　　易轻抿了抿唇，不再问了。他怕自己会心软，下不了手。
　　他低头不去看唐要的脸，眼睛死死盯住那根青色的血管，稳稳地把针尖刺入其中，推动了针筒。
　　几乎是随着他推针筒的动作，唐要整个人都猛地颤抖了一下。
　　易轻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他看到唐要死死闭着眼睛，紧皱眉头，满脸都是痛苦神色。他狠了狠心，针筒再推，眼角余光瞥见唐要把另一手堵在嘴边。
　　细碎压抑的痛苦呻/吟从他喉间发出，易轻只觉自己手抖得厉害。
　　他那么痛苦！他受不了随时可以逃开的！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强逼着自己忍受这种折磨？
　　唐要没有对不起他，难道唐要就不是他的朋友吗？
　　易轻只觉得自己完全崩溃了。他颤抖着拔出针筒丢开，扑在床上轻拍唐要的脸颊，声音已经带着哭腔，“唐要，唐要！你还好吗？”
　　杏仁似的圆眼睛缓缓睁开，慢慢蓄满了泪水和委屈，小声说：“不好，我好痛啊，像被扔进开水锅里煮一样，浑身都在沸腾，我好难受。”
　　他整个人都开始变得透明，明暗不定，像一个电量快耗尽的灯泡似的，有一股黑气在他体内涌动，从手臂往全身蔓延。
　　他无力地动了动手臂，眼睛慢慢失神，喃喃道：“我要死了。”
　　易轻整个人都慌了，“怎么办？唐要你醒醒，你不是说你不会死吗？”
　　就在这时，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易轻差点跳起来。敲门声连续不断，根本没有离开的意思。眼看是躲不了，易轻勉强镇定下来，“你坚持住，我去看看是谁。”
　　门打开，外面站的不是白因。易轻松了口气，看着外面这三个陌生人，“你们找谁？”
　　三个人六只眼睛一边往里面张望，一边说：“诶？只有你在？那个呢？”
　　易轻板着脸：“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住，你们找错门了。”
　　说着把门一关，不料简玲往前一步，胖胖的身躯把门一堵，笑嘻嘻：“哎呦，你是不是做贼心虚啊？”她一指门口的鞋子，“就你一个人住，那这鞋是谁的啊？”
　　易轻吃了一惊，赶紧把鞋子踢到身后，“你看错了。”
　　杨迪道：“你不会把唐要弄死了吧？喂！唐要！你没事吧？”
　　趁着易轻大吃一惊的工夫，三个人连推带挤地进了屋，杨迪看了一眼床，就大呼小叫起来：“你把唐要怎么了？回来的时候还活蹦乱跳呢，怎么一转眼就成这样了？”
　　易轻愣了一下，“你们是他的朋友？”
　　简玲道：“对啊，我们是他朋友，你呢？”
　　易轻张了张嘴，“我……”
　　他说不出口“朋友”这两个字。哪有朋友会做出这种事的？
　　“啊！”程程一眼看见地上的针筒，捡起来闻了闻，立刻瞪大眼睛，“你不会把这玩意给他打进去了吧？”
　　易轻低头手足无措，只听程程夸张地嚷：“完了完了，这下惨了，你怎么真的通敌啊？早知道就不来了，这下要被一锅端了！”
　　门口忽然掠起了一阵冷风。
　　确切地说，像是一股冷意从门口吹进了每个人身上。
　　易轻猛地扭头，只见一个人穿着长风衣，双手插在衣兜里，优雅地倚着门框，苍白俊美的面容露出一抹笑容。
　　“干得不错啊。”他“啪啪”鼓了几下掌，走了进来。
　　春游团三人集体后退一大步，站到了床后边的窗前，齐刷刷瞪着优雅漫步进来的白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