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忧伤还是快乐·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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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枝死了。
死在自己的手里。
神无望着自己的双手呆呆地出神。然后，他的双目便狠狠地撑大，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席卷全身……就好像，什么都没有了，一切都……终结了。
他，亲手杀死了……那只纯白的鸟儿……
千鸟抱着雅枝逐渐冰冷的身体，流泪。
那个优雅自若、即使全身是伤依旧含着微笑的男子，这一次，是真的落下了泪。
血红的眸子染上恨意，他阴森森地瞪着神无，冷笑：“这就是你……爱她的方式吗？！”
神无无言以答，他只是愣愣地望着自己染血的双手，一行清泪潸然而落。
吸血鬼对待自己死去的情人的方式，有些可怖，千鸟俯下身体，咬住了雅枝纤细而今却惨白的脖颈，将她的血，一点一点的吸尽，让雅枝与他融为一体……
吸取了雅枝血液的千鸟，脸上带着近乎疯狂的决然笑意，他仇恨地注视着神无，低低地说：“我要报复你……我要报复你！神无千代！”
他向着有些恍惚的神无俯冲过去。
神无根本没来得及反抗，便被已经进入疯狂状态的千鸟咬伤。
他会变成自己的仇敌……吸血鬼。
千鸟的确歹毒。
他的这个举动的确让神无陷入了绝望。
而他做得最绝的，却不是这个，而是，在吸了神无的血之后，他径直跳下了悬崖。
这万丈的悬崖，即使是吸血鬼这般强悍的身体，掉下去了，也是非死即残。
千鸟算是幸运。不过，他虽没有死成，却是直接进入了沉睡。
这是吸血鬼潜意识的自我保护。但是，千鸟却是自愿进入沉睡的，可能，永远都不会醒来……
后来，神无失踪了。
准确的说，是他在躲。
吸血鬼的本能让他痛苦不堪，但是他却没有自尽的勇气。
他虽不信天主，却也是认为，自杀是一种沉重的罪过。
如果他自杀，就正好落入了千鸟的圈套——他这么做，就是要神无生不如死，但是又不得不痛苦的活着——他在神无身上，下了诅咒，不允许他死在任何人手中，包括他自己，只有千鸟家血统的吸血鬼，才有资格置他于死地。
神无疯狂过，仇恨过，但是他却无能为力。
连自己都杀不了……他活着，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就这样，过了四年。
他一直强行压制着自己渴血的欲望，却又拒绝使用血液锭剂。
和有些吸血鬼排斥血液锭剂的药性不同，他的毛病是心理问题。
他不想吃这个，潜意识地认为，如果他的身体接受了血液锭剂，那么他……就真的是无药可救了……就真的，沦落为那悲哀的生物……
在见到那双银蓝的眸瞳时，他下意识地认为是雅枝活过来了！
那双眼睛，就像雅枝，那般的清澈透明，那般的纯洁无暇。
他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便认出来了……
那个只有四岁的小小孩童，就是千鸟和雅枝的孩子。
想到此，他的心，便是一阵抽痛。
他决意要收养这个孩子。
这个四岁的小家伙沉默寡言，时不时会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精致的五官，除了眼睛以外，都和千鸟麻生是何其的相似，尤其是那相似的笑容，连勾起的弧度，都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他有些恨。
但是对于这个早熟的可怕的小娃娃，他却提不起一星半点的恨意，也许是爱屋及乌，他身上那另一半的吸血鬼的血液，被神无忽略得彻底。
神无给这个孩子取名叫做，瞳。姓氏，是取自千鸟和辉夜两个姓氏中的各一字，千夜。
神无自己都有些搞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给孩子取名字，也许，是下意识认为，他并没有否定孩子的父亲是千鸟麻生的权利吧。诚然，在他心底，他还是认同雅枝的决定的。
神无教会了这个孩子很多东西。
辉夜家的秘术，他是一分不少地全全教授于他，包括如何使用辉夜家传统的猎杀吸血鬼的武器——蔷薇□□。
和普通吸血鬼猎人的武器不同，蔷薇□□是一种秘术，认主之后，完全可以由使用者自己幻化。当年雅枝的蔷薇□□，在雅枝死后，便被神无取走保存下来，直到遇上了千夜瞳，才让这件在吸血鬼和吸血鬼猎人两个世界都十分有名的武器，重现江湖。
千夜瞳也的确没有让他失望，资质好得叫人嫉妒，不到半年，他便可以单独执行一些简单的任务。
尤其是蔷薇□□，使用的非常顺手，在他手中，这件美丽的银质武器，发挥出了难以想象的威力，比起雅枝，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此时的他，不过只有五岁。
前途无量。
唯一叫神无有些头疼的，反而是他自己的身体状况。
现在的他，愈来愈难得控制自己的身体欲望，好几次看到一脸担忧的千夜瞳时，都忍不住想要把他抓起来，吸个够本，好在作为吸血鬼猎人的他，强行保持着理智，才没有真的付之行动。
但是……他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悲剧还是发生了，那一夜，他的渴血本能再次发作，自己在还保有理智的时候便命令千夜瞳赶紧把他关到小屋子里去，把门锁好。
而神无，在里面，疯狂地砸着东西，抓挠着自己的身体，只抓得鲜血淋漓，实在是忍不住，神无只有舔舐自己的鲜血。
这般饮鸩止渴也不是办法，神无痛苦地掐着自己的脖颈，几欲窒息。
神无在里屋痛苦地折磨自己，对于外屋的千夜瞳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现在的他，年纪不过六岁，还没有那么理智，心肠又软，听着里屋的动静，自己也是坐立不安，眼泪不住地往下流，一张小脸也是惨白地不成人样。
千夜瞳咬咬牙，走到了门边，闭了闭眼，便义无反顾地打开了门，直接进入房间，将门反锁上。
听到动静的神无，赤红着的一双眼，猛地一亮，直接便将千夜瞳那娇小的身体撂倒在地，成人的身躯直压上去。
“老师，你吸我的血吧，吸吧……我不要紧……”千夜瞳低声呜咽着，小小的手毫不抵抗地被神无剪住，不得动弹。
神无嗅到幼童身上淡淡的乳香，神色更加兴奋，眼中的红光也愈加可怖，直接弯下身体，在那白皙的脖颈间粗暴地舔舐一番，便露出尖利的獠牙，直接狠狠将尖牙镶入了千夜瞳的体内。
千夜瞳幼小的身体一阵战栗，他一直勉强抬起自己的头颅来配合神无的动作，只是在他将獠牙刺入体内时，才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尖细而凄厉的惨叫，就像是一只落入饥饿的野狼口中的小羊羔，发出了垂死的悲鸣。
血液被吸食的声音一直在耳边缭绕，那种生命流逝的感觉就像是阴魂不散的妖魔，紧紧纠缠着他。
他没有力气反抗，也不能反抗，因为作出决定的，正是他自己。
待神无勉强恢复了神智，千夜瞳小脸惨白毫无一丝血色，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状态，并且是进气多出气少，几乎是一只脚踏入棺材里的人了。
神无又是悔恨又是焦急，好不容易才把人给救回来，不过这也多亏了千夜瞳身上一般的吸血鬼血统，让他的身体较之常人，已是出奇的强悍，几乎失了全身一半的血，居然还没死成。不过尽管如此，也是让他在床上足足躺了一个星期才勉强算是回过气来。
此后，神无又吸了几次千夜瞳的血，每一次都是在他理智全无的情况下才吸的。
这仍然是给千夜瞳的身体带来了极大的负担，不多久便出现了严重的贫血，机体也严重受损，身体一直冰凉的，脸色跟死人一样难看，苍白中还泛着青紫，倒真和吸血鬼有的一比。
神无也是心疼这个孩子。
千夜瞳被他收养以来，一直都乖巧可人，很多时候都不是他来照顾千夜瞳，反而是千夜瞳来照顾他，这也他很是过意不去。再加上那一双神似雅枝的银蓝双眸，他与千夜瞳相处的这几年，是忧喜掺半，对那孩子的情感也是愈来愈复杂，混乱的叫他头疼。
其实他都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真的将千夜瞳带在身边，毕竟如果他把千夜瞳送回辉夜本家岂不是更好？还省得他为了这个孩子提心吊胆，毕竟千夜瞳可是吸血鬼猎人和吸血鬼的后代啊……
千夜瞳大病一场后，神无便拒绝在喝他的血了。
他宁可吃血液锭剂也不肯再伤害这个孩子了。其实在第一次吸血之后，他就明白，自己已经成为了真正的吸血鬼，迟早有一天会堕落成毫无理智的Level E，现在还谈什么尊严的话，那也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只是他还是低估了自己对血液锭剂的排斥性。
每一次，他都是刚喝下那东西不过一秒钟，便立即全数吐了出来，还附带大量的胃液和少许的胆汁。
千夜瞳也是实在不忍心他继续折腾自己，便偷偷地将自己的血兑入神无喝的血液锭剂稀释液中，喂给他。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样的效果确实出奇的好。
神无不但可以接受血液锭剂，吸血欲望也渐渐平复下来，发作的间隔也拉开了。
这是好事。
他们也看得出来，只要长期坚持下去，迟早有一天，神无可以适应血液锭剂，到那时他便不用再吸血了。
他们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乐观本就不是什么坏事。
只是没想到，他们还是太低估了……
那一次战斗本是十分激烈。
千夜瞳年纪本来就太小，力量、经验不足，再加上对手太多，神无自己都忙不过来，无力给予他帮助，结果，千夜瞳虽然撑到了将所有的Level E都消灭掉，但是，却受了很重的伤，流了很多血。
芳香的血液甜腥在空气中扩散，神无便立即感觉到压抑已久的吸血欲望再次沸腾，双目化为如火如荼的红。
神无感到绝望。
压抑已久的怨恨竟也一时间在心中滋长，神无看着那张神似千夜麻生的小脸，一把抓住了那纤细的脖颈。
“老师……”千夜瞳吃力地挣扎着，一双银眸撑大，显露出惊恐与受伤。
“都是你……是你害得我变成了这个样子……我恨你！恨你！”从腰间抽出一把银匕，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雪亮的光弧，刺入了小小孩童的胸口（未中心脏）。
“让我吃掉你……吃掉你！”
千夜瞳美丽的银蓝眸瞳绝望地闭上。
突然，他的身体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辉，一股奇异的力量将神无甩了出去。
千夜瞳落在地上，眼瞳化为一片艳丽的血红。
神无突然笑了。
似乎，终于是……解脱了呢……
他望着千夜瞳，轻轻张开嘴……
“对不起……谢谢……”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一阵激痛，身体在发热，缓缓地，碎裂成沙粒，一点一点地在风中飞散。
他以为，这世间，死得最干净的，是吸血鬼。
死亡并不是一种结束，因为他看到了，在一阵美丽的光华中，雅枝，正在冲着他微笑。
他缓缓地将自己的手探向雅枝，触到她白皙的脸颊。
那是熟悉的触感，温热的，柔软的……
然后，他们一起化为了碎片……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忧伤还是快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