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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核准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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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准提审单无误后,我打开监室的铁门,此时,女犯们背诵监规的早课还没有结束。我点了曲晓琳的名字,她下意识地转了一下头,并没有应声。监室的号长提醒她要答“到”,她才小声应了,缓缓站起身来。
曲晓琳比我估计得还要高些,大概1米7左右,面容清秀,白皙的皮肤上点缀着几颗浅浅的雀斑;她紧抿着薄薄的嘴唇,眼睛低垂,纤长的睫毛在眼脸下形成一弯弧线,抗拒着不肯与人对视。
听到要提审,她顺从地伸出双手,让大彭戴上手铐,不紧不慢地跟在大彭后面走了出去。她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落地的声音,轻到仿佛长长的走廊里只有大彭一个人在行走,“咣咣”地,雷厉风行,又无所畏惧。
午饭快结束的时候,曲晓琳提审还没有回来,我让号长给她留了饭,又在各个监室巡查了一番,回到办公室刚坐下,一楼值班室便打来了电话,说有女犯家属来送日用品,我问是谁的,值班室说,是昨天新收进来的犯人,叫曲晓琳。
曲晓琳的母亲四十七八岁的模样,面容虽白皙却很憔悴,她的两颊瘦削,眉心之间有很深的纹路,眼白处透着长期焦虑和缺乏休息的倦怠和昏黄。
见到我,她先是局促地伸出手,好像要拉住我的胳膊,又马上讪讪地缩回来,把指尖握在拳中,扭捏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到:“……管教,俺家晓琳怎么样了?”
同样也有女儿的我,在这里见到过太多母亲锥心的疼惜和绝望,却还是无法更深刻地体会面前这个母亲,这个既要被生活的艰辛磨砺着,又要精神紧绷着、随时为女儿可能造成的任何糟糕的状况善后的殚精竭虑的母亲。
我在心底叹了口气,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向她告知了曲晓琳收监以来的情况,让她不用担心。
也许是感受到了原本并不奢望的暖意,这个可怜的母亲竟一下哭出声来。她用掌心在眼睛上抹了好几把,眼泪却不断地涌出来,索性就由着去了。她就这样,挂着满脸的泪水,哆嗦着从贴身的黑色挂包中掏出来几页纸张塞到我手里:“管教,俺不怕你笑话……俺家晓琳不是坏孩子,她有病,是真的有病……”
我展开那几页纸扫视了一下,是一份的精神病司法鉴定通知书,鉴定单位是曲晓琳户籍所在地的县公安局,鉴定时间是去年的四月份。
望着曲晓琳母亲企求无助的目光,我恍然意识到大彭提到的曲晓琳拒并不配合案件调查,似乎在等待什么。她等的,应该就是这一纸能够让她逃脱罪责的司法鉴定书!
这也说通了为什么她在作案后没有第一时间投案,而是跟家里取得联系后才去自首。这份鉴定书应该是她现在能紧紧抓住的唯一救命稻草了。
看着曲晓琳母亲像宝贝一样把这纸鉴定收回到了贴身的皮包里,我并不忍心告诉她其实每个案件都其严格的审查流程,即使是精神病人犯罪也还需要经由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看其是否处于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的危害结果,才能做出相应的判决。
我向曲晓琳的母亲询问起她的病因,这个疲惫不堪的女人又一次红了眼圈,在她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我拼凑出了曲晓琳晦暗又多舛的人生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