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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最后一通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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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通电话。他说：“下雨了，不想出门啦。我还是在宿舍和杰打电玩好了。你说的电影下次再一起去看吧。”
五条悟又一次爽约。
我站在电影院一楼门口的街边，没有撑伞，骤然坠落的雨点啪嗒啪嗒地滴在手机屏幕上。19点30分，距离原定的约会时间还有一个小时。霓虹闪烁的雨夜，新宿东口街头人来人往。我看着情侣们陆陆续续地走进电影院，或在等身高的宝可梦雕塑前亲密合影，挽着胳膊，紧紧挨着，连空气似乎都没有从他们对视的双眸中通过的缝隙。犹如发作般地，我突然很想哭。
电影当然可以再看，录像带里可以装下很多故事。但今天是我们正式交往的一周年纪念日。什么懒得出门，睡过头了，记错约会的时间地点，这些借口在平日里还能糊弄过去，在今天就是不行。笨蛋五条悟怎么就是不明白！我咬着嘴唇拼命忍住，街灯的光晕地铺洒在我苍白的脸上。倘若哭出来的话，内心的某些东西就会立刻坍塌，像多米诺骨牌，人心就是这样脆弱的东西。所以我根本不能哭。
“放鸽子什么的太差劲了。作为恋人的悟真的太差劲了。”我喃喃自语，赌气般把电影票揉碎丢进垃圾桶。街灯太晃眼了，我沿着新宿街道走，仿佛在看光怪陆离的新世界一般。雨依旧在下，要是能再下大些就好了。我这么想。经过一家名叫MEMORIA的咖啡馆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大厅里在播放山崎将义的《One more time，One more chance 》，歌词大意是，我一直在寻觅，寻觅着你的身影。熙攘的街头，彷徨的梦中。虽然明知你不在那里。
一听到与当下心情相匹配的歌曲难免就会想起五条悟这个令人伤心的家伙。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恋爱，却未必会是最后一次。然而我目睹了两个人之间由陌生再到后来发生的一幕幕短剧，难以放弃的沉重心情不言而喻。果然……纪念日还是得一起看场电影才行，不能什么都不做，不能白白浪费今日。犹豫片刻，我拿出手机拨打了他的号码，大概过了八秒，还是九秒，直到即将转为人工语音，电话接通了，另一头有些吵闹。游戏音乐。还有夏油杰的声音：“悟，轮到你了，快出招。再输就找不到借口了。”
五条悟的声音隔着话筒很远，但我还是能听见他说：“别偷袭我啊，杰。老子什么时候输给过你。别白日做梦了。”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我的意思就是，别妄想赢我啊。”
“悟……”
完全插不上话。我在电话这头的沉默，他无心察觉。
悟，真的有喜欢过我吗？从交往的那一天起，这个问题就时时在我脑海里浮现。
去年的今天，我脑子一热，不知怎么告白的话就脱口而出。那时也正值梅雨季。六月的东京，时至晚上七点十五分，天空里依旧泛染着深浅变幻的玫瑰色。完成祓除咒灵的任务后，我和五条悟共同坐上了驰往高专方向的新干线列车。车厢里冷气充足，有效隔绝了夏季即将来临的暑热积聚。我们的座位挨得很近，膝盖时不时触碰在一起。
他身体的温热传递到我的皮肤上。这令我心潮起伏。窗外，一边是辽阔无垠的海滨公园海岸，一边是炫目璀璨的城市之光。沉默不语反而会显得不自然，我突然鼓足勇气，说：“悟，我喜欢你。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
“哈？”他抬手把墨镜架在额头上，“你是在跟我表白吗？”
车厢内通排的灯光明亮，我们两个人的身影投射在窗玻璃上就跟照镜子一样。玻璃上映出了五条悟苍蓝色的眼睛，那双眼睛正通过镜面的反射注视着身旁的我。
心跳得飞快，我瞬间无法思考了，只是呆呆地僵在那儿。
“嗯，是的……我喜欢……悟。”语言的缓慢真是令人手足无措。我只能硬着头皮再一次开口说“喜欢”两个字。我紧紧抓住这个毫无依靠的单词，不想放手。车窗外的夜色渐渐浓重，繁星闪烁，星星多得令人咋舌，银河笼罩着朦朦胧胧的光晕，这束光，好像悟眼睛里的光芒。
我垂着头，等他的回应。感觉时间就像停止流动了一般。紧张感和恐惧感同时向我袭来，我的头很晕。我在等待一件无法确定的事，而时间的流逝却能麻痹我的神经。世界天旋地转。我发着呆。
“我们接吻吧。”
我以为我听错了。五条悟，这是什么混蛋发言啊？这句话没有说出口。
“发什么呆。你不是说喜欢我吗？那就试着接吻看看啊。”
我以为这么说的五条悟是在开玩笑。下一秒，他的面孔就悬在我鼻尖上空三厘米的地方，璀璨夺目的眼瞳里倒映着我放大的脸。我读不懂他眼中的感情。他轻声而坚决地命令道：“现在开始，闭上眼睛。”首先触碰我的是他的墨镜，从他的额头处径直砸在了我的鼻梁上。我受了惊吓般得呜咽了一声。他不管不顾，俯下身同我接吻。
嘴唇重叠的感触无比陌生，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并不在这里，它就像不再附属于我一样变得空白无影。味蕾不停传递着橘子糖果的甜味。我兴奋着，高扬着，然后冷静下来，渐渐失去平衡。那些因这个吻而起的情绪，一会像烛火动摇，忽明忽灭，一会像海潮汹涌，澎湃悸颤……叫我说什么好、想什么好、回忆什么好……
我搂住他的脖颈，将脸颊枕靠在他的肩膀上。留在双唇的感觉就在刚才还那么清晰，但现在却被立即遗忘了，甚至充满焦虑。
他在我耳边说：“莉纱，我并不讨厌你哦。”
有雨点从天空飘落，不间歇地敲打在车窗玻璃上，一声又一声。紧接着是禁不住的悲伤。在我意识到“五条悟不会喜欢我，永远也不会”这个现实的瞬间，我痛苦得快要窒息。不讨厌这条红线已是他对我感情的顶峰，已经达到完美，不可能向上超越。以至于一年来他对我所有的忽视、不在意都早早有了预示。
我一直都明白这一点的，一直。
“悟是在刻意冷落我，对吧？要是想分手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的。”
电话那头的喧闹声暂时停止了。新宿的街头也变得安静。我深深吸了口气。就在这里。结束。五彩缤纷的景色不断地向我投来，霓虹灯广告牌，红绿灯晕开的光线，行人颜色各异的伞，而后又飞驰离开，不在我的心里残留下任何。
“我不是解释过了，只是今天不想出门而已，没必要说分手这种话吧，莉纱。”一如既往的随意狡辩。
夏油杰也替他打圆场：“抱歉啊莉纱，我不知道你们有约会临时决定找的悟。他现在已经准备好要出门了，是这样对吧，悟？”
“嘁。杰你说谎的时候就不会脸红吗？”
“现在别说这种话。”
“没关系的，杰，你不需要道歉。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问题。而且我也准备回家了。”我故作平静。
“你今天很古怪啊。有什么事情不能等到当面说吗？”五条悟回答道。
“我觉得在电话里说就很好。”因为当面说的话，会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他。或许我的心脏也会停止跳动吧。
“一直打哑谜的话我也是会生气的哦。既然这样，那就随便你好了……”
五条悟接下来的话被夏油杰打断了。电话里一阵骚动过后，我甚至能想象此刻夏油正试图捂住悟的嘴巴让他别继续往下说的画面。
杰陪笑着说：“我来的时候带了几瓶酒精饮料，悟他喝醉了，在胡言乱语，等明天到学校你们坐下来好好聊。”
“杰，我看你才是喝了假酒出现臆症了吧。”
“别说了，悟……那莉纱，明天见。”
电话干脆地挂断了。
我叹了口气，抱紧胳膊，在雨中拦下了一辆出租车。裙子已经湿透，发髻也变得松松垮垮，脸颊不停地淌着水。司机时不时透过后视镜观察我的脸。这种看似无害的打量不知不觉中划破了我的自尊心。我睁大双眼，泪水夺眶而出。恋爱就这么结束了吗？这就是我一直在期待的顺其自然吗？好狼狈，真的好狼狈。我不断地抽噎，试图通过喉咙的压力停止哭泣，但我知道这样只会让眼泪止不住地流。身体不听使唤。
“是失恋了吧，小姑娘，”司机是个热情善察的关西人，说话带着浓浓的地方口音，此刻正试图安慰我，“每个人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经历这种事情的。你别看大叔我现在这样，很久以前也因为失恋痛哭，喝得酩酊大醉呢。”
“后来呢？”
司机乐呵呵地笑起来，说：“后来啊，我就遇到了现在的太太。如今我们的生活很幸福，家里也有三个可爱的孩子。人啊，不到最后永远无法知道谁才是那个值得信赖又灵魂相依的人。况且你还那么年轻，有大把的时间去认识不同的人。记得要把眼泪留到值得的地方才对啊。”
我沉默不语，注视着后视镜里自己泪流满面的脸，感觉夜空正在渐渐沉落，就在这时，雨止住了。黏糊糊的夜里，汽车在道路上快速飞驰着，月亮在阴云之后渐渐明晰，剔透而鲜明。转过几道街口，汽车倾斜着车身向上坡道开去，喇叭叫了几声，就快要到家了。下车后，我向司机道谢。他说：“快回家吧，梅雨季节容易感冒。记得泡个热水澡再睡一觉，就什么烦恼都忘掉啦。”我点了点头，往家的方向走去。微弱的月光倾注在我身上，所有的一切仿佛都是透明的。
门没有上锁，门缝里透出一丝光亮。在漆黑的楼道里很是扎眼。我确认了一遍门牌号，发现自己并没有走错房间。今早出门的时候，明明已经上了锁的。我迟疑地伸出手握住门把，将门打开。扑面而来的气息令我胆颤。肌肤感受到的空气变得异常，周边的变化十分明显，产生的错觉就像世界瞬间昏天黑地了般。总之，我的眼睛瞪得超大。
“欢迎回家！莉纱酱～为了庆祝我们的一周年纪念日，我可是提早做好了爱心晚餐哦。”
谁？谁啊？眼前这个穿着围裙长得和五条悟一模一样情绪高涨的陌生人，到底是谁啊？
“莉纱是我。五条悟。就连我自己也吓了一跳呢。那个特级咒灵的术式，居然让我回到了十年前的今天，”自称是五条悟的男人用食指摩挲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一般，“应该说，刚好跟我的无下限相性调和了吧。引力无限大的时候，时间就会静止，空间弯曲到一定程度产生了奇点，视界面的两点靠近，砰，我就开始了时空旅行。就像乔治·威尔斯的小说《时光机器》里一样呢。莉纱酱，是不是很酷～”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莉纱……酱？记忆里的那个男人会这样称呼我吗？做梦。我一定是在做梦。或者悲伤过度出现了幻觉。创伤后遗症。总之闭上眼睛就好了，只要一会，世界就会恢复正常。我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莉纱。莉纱。莉纱。熟悉的声音不停地在耳边萦绕。仿佛在梦里，将无形化为有形，让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它的存在。我猛然睁开眼，五条悟就在我跟前不停地晃动着大大的手掌，微笑满面。
是他，那双绝美的纯蓝色眼瞳，无论如何我也是不会认错的。他的脸一点也没变，皮肤依旧清澈晶莹，丝毫看不出岁月的痕迹；但他又不是他，比我印象中高了几分，也更健硕一些，说话的语气、腔调统统都不同，就连自称也变了。
"我还是觉得，稍微有些奇怪。悟……可以这么叫你吧。总感觉变了好多。"
"人多多少少都是会变的哦，即使是我也不例外。听着，莉纱，有些事情看似是个意外。但我想，或许是个契机，是个开始。"五条悟说这句话时丝毫没有加重语气，仿佛在说"今天吃到的蛋糕味道很不错"之类的。淡然的几句话让我周遭的世界瞬然失真，包裹着我们的空气变得迟疑凝滞，醇厚得如同深潭……一切都缓慢得不真实。
"咒灵，你提到了特级咒灵对吗？"尽管我的脑子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但还是强自镇定下来。恢复了少许理智后，我试图抓取一些关键信息，"只要祓除了那只咒灵，就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吧？"
"理论上来说，是可行的，"五条悟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但我可以肯定，在那之前会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比如呢？"我有些忐忑，眼前的五条悟给了我他已经成熟了不少的错觉。
"比如，莉纱换身衣服泡个热水澡，然后跟我共进晚餐。浑身都淋湿了呢，别冻感冒哦。"他换上嬉皮笑脸的姿态。
什么嘛，吊人胃口。他要真是从十年后穿越回来的，就应该对我为何会沦落成这副模样心知肚明。
“我现在还是很混乱。这，这不是一件很好理解的事。但我想问一个最简单的问题，悟，是怎么进到我家的？”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炫耀似地在我眼前晃了晃，明亮亮的尖端些许刺眼。他说："我一直都带身上。"
"还有……"
"好啦，"五条悟把我往浴室里推，俯下身在我耳边轻声说，"待会，想聊什么都可以。”
他那暧昧的语气给人以极度的迷幻的感觉，我能够清晰感觉到自己太阳穴处神经跳动如同擂鼓。
"那个......悟！"我颤抖着喊了一声他的名字，鼓起勇气面对面凝望他，"要是晚上没地方可去的话，就在这住下好了。直到祓除这个诅咒为止。"
“莉纱对成年男性也太容易放下防备了吧。”他笑着说。
“才没有！”我转身关上了浴室的门。恶劣。无论是十七岁的五条悟还是二十八岁的五条悟都一样的恶劣。嘴上不饶人，简直坏透了。
“欸～我是不会偷看的。这是身为大人的自觉呢。”
“没必要特意说自己是大人！”
浴汤的温暖让我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我做了很多由零碎场景拼凑而成的梦，我不知道梦境里的自己是睁着眼的还是闭着眼的。即使感觉到了什么，也分不清是回忆的一部分还是梦的延伸。依稀能记得的是，纷纷扬扬下着雪的晦暝冬日。我站在高专空旷的操场上，有人从后背重重地将雪球砸在我身上。我回过头去，一颗雪球正好砸在了我的脸上。好痛。梦中的痛觉异常敏感。五条悟穿着藏青色大衣出现在我面前，表情很是惊讶，他说：“我本来想瞄准的可是你的帽子。别哭啊。”我牢牢抓住他大衣的一角，低头不语，只见水滴一滴滴地落在草地里。“别哭啊。”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语气有些慌乱，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这真的令我相当吃惊。于是我猛然惊醒，从浴缸中站起，泪水也跟着从我眼角滑落。
我湿漉漉的手在摸索着口袋里的手机，按亮屏幕，没有五条悟的电话，没有五条悟的短信。什么也没有。只有一股十分强烈的感情在我心中腾空而起，不是失落，不是悲伤，更不是痛苦，这份感情在我全身上下来回循环，最后化为泪水流出眼眶。
是啊，已经结束了。
我用冷水冲了会脸，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出浴室。二十八岁的五条悟已经坐在餐桌边等待着我了。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我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晚餐很愉快，我不知道他的厨艺原来那么好。我们一起洗了碗，然后在榻榻米上相对而坐。
“好，接下来是提问环节。”我分不清他的语气是严肃还是戏谑。
雨声低沉，夜色浓重。我就坐在五条悟的正对面，透过他身后的纱窗，凝望着月色朦胧的天空。租住的公寓背靠一座大型公园，四季都笼罩在一片苍莽的绿之中。尤其是下雨天的时候，仿佛整幢高楼都浸泡在雨林，弥漫着浓郁的空气，令人喘不过气。
我率先开口问他。
“你肯定有过很多女朋友。”
他挑了挑秀气的眉眼，笑出声来：“哈哈，你最想知道这个？”
“甚至已经结婚了吧。”我的鼻子酸酸的，无声地啜泣了一下，只因为我知道他钟爱的那个女人绝无可能是我。
“没有哦，一个也没有。”他回答得很笃定。但我有理由相信他是在谎报恋情。
“那我呢？不会十年后的现在已经是个家庭主妇了吧。”
难得的，他沉默了一会，然后说：“想知道吗？”
“算……算了。反正怎么样都无关紧要。”我赌气似的别过脸去。
“莉纱已经问了我三个问题了，该轮到我了吧。”
“什么？”我漫不经心。
“可以抱一抱你吗，一分钟就好。”
欸？我惊讶地说不出话来。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五条悟吗？即使此刻我们相隔了十年的时空，那也不像他。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我略微迟疑地点了点头。他便俯身将我拥入怀中。我瞬间就像触电了一般，身体软绵，随着他逐渐收紧的臂弯，内心翻涌起极度的悲伤无力，海啸一样吞没了其他情绪。我终于明白，是他的情绪传染给了我。
“悟，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温柔了？”
“......”
我眼帘垂阖，已然接近了答案的中心，终于松了口气。
“啊……果然是那样，”我的手指拂上他微微颤抖的背，那一刻，我也变得不太会安慰人，“我会死……对吗？在什么时候？”
“一个月之后。”
事情变得复杂了起来。但很奇怪，当我诉说着自己的死亡的时候，并没有太多怀疑、纠缠和恐惧，好像在看一个他人的故事，自己是个旁观者。
我只是全神贯注于五条悟温暖的怀抱。
于是我说：“没关系悟。现在不是有你了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