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悟、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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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翻遍夷陵，只有一处可疑之地，夷陵一处荒山的背阴处存在有阵法禁制的异空间。
安置好小阿婴，魏无羡强行破了禁制，异空间随之破碎。
扑面而来的是几乎凝成液滴的纯粹的怨气，和乱葬岗中浓郁的怨气极为不同，没有刻骨入髓的戾气，影响元神的执念也寥寥无几，浓郁成液滴状，是银白色的，若不是魏无羡以怨气入道，换个人谁能想到这是怨气？置身其中，怨气接触到皮肤顺畅的融入体内，魏无羡只觉随时溃散的元神快速的凝练，日夜萦绕在耳边的鬼语都仿佛被屏蔽了，还有从小到大身上积累的暗伤，也在这一次纯粹怨气的冲击下，如洗筋伐髓一般被迅速的修复。
魏无羡舒服的喟叹一声，开始主动吸纳这股纯粹的怨气，中和并冲击元神中的怨气，等浓郁的怨气被吸的差不多了，魏无羡整个人也开始脱胎换骨，进入更高一层境界，进而反哺己身，丹田之内亦隐隐有异，元神之上更有两道符箓似的锁链若隐若现，那是法则或者说道蕴实体化，至此时，鬼道才算有了道的雏形。
看了看暗下来的天幕，以为只用时半天的魏无羡皱眉，竟然过了那么长时间，伸展僵硬的四肢，活动身体，魏无羡感觉他从来没有如此……怎么说呢，就是从内到外，犹如初生婴儿一般，先天之气未失，也没有历经世事的沧桑与时间打磨的痕迹。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的舒适。
这对于踏入鬼道的他来说，真是天大的机缘，让他不再担心，不能陪着小阿婴长大，但……
这也代表他再也不能融入到仙门之中！
可……实际上自他从乱葬岗活着走出来，那个世界也没有给他第二条路啊。
这异空间举目之间，清晰可观。
一棵粗壮高大通体呈现紫金色的怪树，而枝桠过于虬结，顶端虚虚托着一朵飘忽不定疑似虚白火焰的东西，在不断吞吐着怨气。
树下是一滩不大不小怨气凝结的怨气池。
怨气池中飘着一对青年男女，似是与树形成了某种契机，被怨气池不断滋养着遗体，又反馈给怪树。
魏无羡隐隐觉得那对男女似曾相识，就抱过来睡得迷迷糊糊的小阿婴确认那对男女身份，果然小阿婴一醒过来就要不管不顾的扑上去，哭喊着不会再给予他回应的阿爹阿娘，也不顾他的靠近可能会引起怪树的攻击。
魏无羡心中万般滋味，最终都化为一声叹息，说什么呢？他短短一生历经磨难与生死，早已忘了如何哭爹喊娘，更何况……又哭给谁看，喊给谁听？
说来到底是父母缘浅罢了。
小阿婴拉着哥哥要跑向藏色散人夫妇，被怪树带有锐气的风刃割伤。
眼看着小阿婴受伤，魏无羡陈情在手，起势就要攻击怪树时，怪树却安静了下来，且主动切断了与藏色散人夫妇的联系。
“阿爹，阿娘！”藏色散人夫妇两人如凝结的银霜正在快速风化、散成银光飘落，如梦似幻。
“……！！”魏无羡立即放弃攻击怪树，双手结印，准备收拢双亲灵体，但……
藏色散人夫妇早已转世，留下的只是深藏在躯体内不能见独子最后一面的执念。
终归，截留下一句爱的叹息，“阿婴，吾儿，对不起，娘亲爱你。”
唯有小阿婴抱着两把残剑痛哭。
经历过太多的魏无羡，认为就这样消失也挺好，至少不会有人拿他们的遗体作怪，但听到小阿婴痛哭，他还是迁怒到怪树身上，认为若不是怪树的存在，藏色散人夫妇不至于连遗体都不能保存。
魏无羡执笛，就准备继续先前的想法，让怪树为藏色散人夫妇陪葬，异变突起。
那怪树顶端飘忽不定的虚白火焰忽然晃荡到小阿婴面前。
魏无羡的攻击立即消散。
“没成想，多年后，竟有人修了怨气，还触摸到了道的内核法则，这可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火焰说话了？！火成精了？！
“不必紧张，若我有意，在你顿悟的那几天内早就动手抹杀你和这小孩儿了。”大概吸入了魏婴的血液，那虚白火焰竟然能从怪树上分离开来，从小阿婴眼前晃悠到魏无羡身前，绕着魏无羡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晃了几圈，“就凭你验证了我从前设想过的幽冥道，我就不会把你怎么样。”
对于魏无羡这样开辟一道的先驱者，寄身火焰的前辈并不以前辈或者尊者自居。
火焰……严格来说，是元神。
“哥哥，”小阿婴含着泪把魏无羡拉到身后，张开手呈保护状，“你不要吃我哥哥，阿婴只有哥哥一个亲人了，呜呜……阿婴可以给你吃。”这个妖怪好可怕，吃了阿爹阿娘，还要吃哥哥……
魏无羡把小阿婴提溜到身侧，不妨碍他随时准备攻击，疑惑回，“幽冥道？”
使用怨气驱使凶尸厉鬼，有人说旁门左道，有人骂歪门邪道，第一次有人正经的给这种使用怨气的修行之法命名为幽冥道，有先辈也认可这是一种道吗？
那火焰又不理魏无羡了，仿佛格外亲睐魏婴，绕着小阿婴逗乐子，“小家伙真有趣。”
魏无羡没察觉到有夺舍的意图也没有恶意，就一直保持着警惕的动作，没管火焰，可小阿婴被逗过头了，眼眶红通通转身一把抱住魏无羡的大腿，脑袋磕到魏无羡腿上，理也不理火焰了。
“你或许不认识我，但你一定听过一个名字——延灵道人。”那虚白火焰——延灵道人一个飘忽，闪到怪树顶端，“现在你该知道我对你们没有恶意了吧？”同出一脉，岂会自相残杀？
师出同门，就不会自相残杀？被以命护着的师弟按照弱点亲自制定计划率领仙门百家围剿的魏无羡对延灵道人的说法嗤之以鼻，更何况，延灵道人的风评也并不正面，藏色散人夫妇的遗体出现在此也不合常规。
“师妹和她夫君的遗体能保存到你和师侄的到来，还是消耗我的元神力量好不好，”然而此时的魏无羡对外界实在是敏感的很，他半点也不相信延灵道人，没办法，延灵道人只得吞吞吐吐道出实情，“当然，师妹也不会让我做白工，他们夫妻俩剥离了自身功德和气运，答应在师侄见到他们遗体最后一面，并告诉师侄，说他们觉得对不起师侄，不能陪师侄长大，但他们始终爱师侄之后，他们的功德与气运就会献祭给我。”
这是交易，至于没有功德和气运之后，他们的灵体会立即转世且转世之后会生活坎坷，那又如何？
只是延灵道人此话一说，更激发了魏无羡内心深处的郁气，果然世间事，都有代价。正如他被收养，寄人篱下，就要拿修为、前途甚至是命填上去！
他不知道，这代价是大是小，是不是等值，但……
看着趴在他腿上的小阿婴，他绝对不会让阿婴走上他的老路的。
“世家录有载，延灵道人是抱山散人弟子，刚下山的时候，本领高强，人人敬佩称赞，是正道有名的仙门名士，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性情大变，突然变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被人乱刀砍死。”
“呵，一群沽名钓誉的乌合之众。”
延灵道人语气中的不屑与鄙夷满溢而出，这……魏无羡是心有同感的，就如他本人，他自认不是好人，除了与他有血海深仇的岐山温氏，却也不曾主动为恶，可仙门百家在他身死后会有什么评论，联系到不夜天上的不实指责与谩骂，可想而知。
“此地是我身死之地，当年那些乌合之众为防我师父寻仇，又怕我变成凶尸厉鬼，就毁了我的肉身，又寻了上古禁术把我的元神镇压，只是……”延灵道人飘到藏色散人尸身之上，“他们不会知道，正是他们在我笔记中似是而非抠字眼似的诬陷我的邪魔外道给了我一线生机，让这上古禁术变成了我休养生息的绝佳养料。”
“幽冥道？”
“正是，”延灵道人又闪到魏无羡眼前，“我当年初下山，不识仙门潜规则，被几个小家族追着驱赶，几次交手，察觉自己真是修为高深，还结交了很多疑似志同道合的俊杰，又被人尊为鄢陵尊者，有一大批追随者，很是意气风发，潇洒不羁，几个好友常聚在一起，时时论道，偶尔会谈到，金丹之上的境界，有感师父才是真正的老神仙，向我求问师门突破的方法，我自己都没突破，显然他们也不是想问我，而是向我求问师父真正的境界。”
“师父曾教导我修行先修心，悟道先正己，做事先做人，我在山上与师兄妹一起，清心寡欲，对师父的教导理解的并不透彻，下了山后方知仙门风气败坏，修行者竟然把自己真个当成了仙人，高高在上，可他们又不能真的脱离俗世，就不断压榨普通人，还对普通人的生死漠不关心，我对那几个朋友说了自己的理解，可他们嘴上说着师父不愧是世外高人，心里却很是不以为然，直到有个朋友好好的突然走火入魔爆体而亡，他们找到我，问师门是否有办法解决朋友家的这种入魔之祸，我研究了朋友家的刀灵，同时首次提出了幽冥道一词，初初设想，不过是让刀灵适应戾气，自我成长，呵……”大概想到明明初心为好友，最终却成了仙门断他生路的工具而厌弃吧，延灵道人冷笑一声，飘到刚才藏色散人夫妇躺着的那块地，“看到师妹被抛尸到这的时候，我就知道，那些仙门败类定然又把主意打到了师门，师妹怕是重走了我的旧路。”
抛尸？双亲果然是被人所杀吗？到底是谁传出的夜猎身亡，有何目的？！抛尸到延灵道人这里，那定然是同一伙人或者至少是知情者！
刀灵？刀？仙门有名的用刀好手，他能想到的唯有赤峰尊，魏无羡惊讶，“你竟然认识清河聂氏的先宗主？”没听说聂氏刀灵之祸呀，就是赤峰尊的父亲也是温若寒所害，难道刀灵真被延灵道人解决了？
“清河聂氏？哦，原来他们跟我交朋友时，还改名换姓了啊，真好，仙门百家自诩尊贵，竟然因区区在下，个个都抛弃了他们所谓尊贵的血脉赠予的姓氏。”大概说到改名换姓这里，延灵道人又飘过来，“你和他血气相同，他是我师妹藏色的儿子，你是谁？”
魏无羡想：我是谁？我还想问，我是谁呢？说我是藏色散人与魏长泽之子？可这里已经有一个魏婴，而我……
“天道遗弃者，或者背弃世界的自我放逐者。”延灵道人冷诮出声。
魏无羡心中慢一拍跳了一下，继而反应过来，咦，莫非延灵道人能看出他回溯而来？不，延灵道人话中的意思，分明说的是他自己，难道延灵道人……只是遗弃或者放逐？
遗弃？天道遗弃？我是被天道不容驱赶出来的流浪者？
自我放逐？我厌世不想看到所有人所以背弃了世界自我放逐了？
“问一下啊，这两者有何区别，我是说天道遗弃我或者我自己自我放逐对世界或者天道有什么影响吗？”
“呵，你以为你是天命之子？少了你太阳还不是照样东升西落，不过……”延灵道人刚想笑魏无羡太把自己当回事，但，转而就想到魏无羡开辟区别灵力的他道，说不定还真是一个天命之子，他犹疑道，“若你真是那天命之子，不管是天道遗弃或者你自我放逐，自你离开那方世界起，天道既然放你离开就意味着祂做好了遗弃那方世界的打算，那方世界注定了涅毁！”
魏无羡心一沉，他自认不是纯粹的善人，那种混沌恶的世界，是非颠倒、趋恶逐善，在他和温氏余脉身死之后更是彻底弃光择暗，他选择离开是侠义被践踏、道途被否定后的万念俱灰，只是……天道竟然愿意放他离开，而放任世界回归混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悟、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