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去当目标伴读 ...
-
四
……
一晃六年时间悄然流逝，依旧是阳春三月，风和日丽。
这六年，郁清与皇帝楠柏之间愈发疏离，郁清几乎不再参与政事，偶尔管管礼法相关事宜，倒是清闲得很。
莺啼柳绿，奚浔正在他的住处，凌竹院中，捧着一本经书，认真习读。
奚浔已是八岁孩童的模样，面容稚嫩却能窥见以后的风采。
“公子，家主喊您去书房呢。”
云闰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传唤消息。
云闰是奚浔身边的小侍，他是家生奴，自小在府中长大，生得活泼，没什么心计。
而奚浔为了减少麻烦，五岁的时候便展现出自己强大的独立性，有了自己的小院，并挑了只比他大一岁的云闰做他的小侍。
因为这小孩既忠心，又很好忽悠。
放下书，奚浔应了一声，让云闰待在院中，便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
书房
郁清揉着眉心，神情纠结。
到了而立之年的人，依旧清朗如月，只是身形有些消瘦。
“父亲唤我何事？”
稚嫩的嗓音响起，是已经站到书案前的奚浔。
郁清回过神来，看着小小的儿子，神色放松下来。起身走到奚浔面前，蹲下身子，抓住奚浔的手，欲言又止。
过了很久，才终于下定决心似的，缓缓说道:
“大皇子七岁，二皇子六岁，都到了入太学的年纪，需得选个伴读，你...可要去？”
楠国皇子到现在，只有两位，大皇子楠逐，二皇子楠逸。
奚浔眼眸微动，他是一定要去的。
这是接近目标二皇子的大好机会。
只是郁清一直让他远离皇家......
“孩儿若是不去，岂不坏了规矩？”
郁清怔了怔，看向奚浔一贯平静的双眸。
六年时间，他早已待这孩子如亲生的一般，私心作祟，他也不想让儿子与皇家朝廷再有接触。
可儿子小小年纪，便过于得早熟，遇到任何事情都平静的过分，不像一个孩子。
想到这，郁清又是暗暗叹气。
儿子说得不错，每朝每代，太傅的儿子一直都是要进宫做皇子伴读的，久而久之，也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况且......
昨日皇帝召见他，明里暗里让他继续教导皇子，也让郁洵给皇子当伴读。
天命难违。
郁清只有这个感受。
天子说什么，他就得做什么。
而他想的不想的却总不能如意。
郁清最后还是妥协了，屈服于皇威。
隔天便带着奚浔进了宫。
金砖玉瓦，雕梁画栋。
富丽堂皇的皇宫，是令人向往的地方，却也是个精致的牢笼。
偏殿内
奚浔与其他世家子弟站在一起，来考察的楠柏捧着书卷，慢悠悠地看着，旁边还坐着两位皇子以及被楠柏强行留下来的郁清。
美其名曰:请太傅把关。
应着那不成文的规矩，奚浔是内定好的伴读，但皇子有两个，那便得从这些世家子中挑一个出来。剩下的看资质，若是优秀，也可以留下入太学。
“你们认为臣之一字该作何解？”
楠柏突然出声问道。
一个简单的问话，用来观察他们言行中透露出的品行。
奚浔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坐于高位的皇帝，没想到也正好与皇帝的目光对上。
“做了大臣，自然是有大学问！”
“要爱民如子......”
“我爹说，做官要清廉，一定不能贪污！”
……
都是七八岁的孩子，虽说有些紧张，但又都急于表现，便七嘴八舌地辩论起来。
楠柏静静听着，也没有阻止，只是看向身旁的郁清，弯起眼角，询问道:
“太傅可有高见啊？”
郁清放下茶盏，平声道:“臣愚钝。”
高见？
高见就是远离朝廷，做个平民百姓是最好不过了。
楠柏神色沉了沉，幽幽道:“这几年太傅愈发清闲不管事，可是想卸职了？”
郁清平静的眸子动了动，没说话，但明显的看出了“十分想”的神色。
面色不爽的楠柏轻哼一声，转头看向正沉默着的奚浔，扬声问道:
“郁洵，你可有想法？”
皇帝开口，便自带威慑力，大家顿时噤了声看向奚浔。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落在了奚浔身上，有好奇，有打量。
“回皇上，草民以为臣有三种。”
奚浔行礼作答，不卑不亢，眼神清亮。
“哪三种？”
楠柏颇有兴趣地问道。
奚浔继续道:“一是做皇帝之臣，二是做朝廷之臣，三是......”
说到这儿，奚浔停了下来，看向坐于高位的楠柏。
楠柏见这孩子竟然停下看向了自己，食指敲了敲桌案，不由追问道:
“这第三如何？”
“是做天下万民的臣。”
嗓音还稚嫩，却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
！
一直在降低存在感的郁清猛然抬头，惊诧地望向奚浔，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听到这般惊世骇俗的话。
皇帝就是黎民百姓的天，臣是君的臣，如何能越过皇帝去做百姓的臣？
郁清是饱读四书五经的，就算对皇帝有怨也不过是埋在心底，万不敢当着面不敬皇帝，礼数总得有的。
楠柏眼神扫过郁清，瞥见他脸上的惊异之色，忽的笑了笑，看着奚浔又问道:“可否详解？”
语气淡然，没有恼怒的意思。
郁清却还是连忙开口:“小子愚钝，不过是句童言......”
楠柏抬手制止了郁清的讲话，依旧看向奚浔。
“朕倒是觉得他极为聪慧......无妨，继续讲便是。”
郁清无法，只好用眼神示意奚浔慎言。
而一直安静坐着的二皇子从奚浔讲出最后一句话起，便目光灼灼地盯着奚浔，眼神明亮，大皇子也被奚浔的话吸引，面露好奇。
奚浔眨了下眼，眼底蓝光若隐若现。
他只是简单汇总了一下所有关于“臣”的解释，提炼出了最佳的三种。大概这都是后世之人对历史的评析，所以有些超前了吧？
不过这是一件好事，奚浔注意到了二皇子的神色。
目标人物已经被他吸引，
任务进度开启。
奚浔给了郁清一个安抚的眼神，便继续说道:
“皇帝之臣便只为那一位皇帝效力，不论明君或昏君，他只忠于一人，对皇帝来说，他可以称得上是不二之臣，但他也可能被后人认为是一名愚臣。”
“朝廷之臣为的是他的国，不管皇帝是谁，他心里都是国，只要国安康便好。精忠报国便是如此。”
“这样的臣还算不得最好么？”楠柏突然插话道。
奚浔应道:“自然是好的，只是有些可惜，有用之才只能昙花一现。”
楠柏拨了拨茶盖，若有所思。
奚浔继续道:“而做一个天下万民的臣，心怀的既非皇帝，也非家国，一心只惦念百姓，只会择选明君。只是能成为这样的臣的人属实难得。”
“为何？”
“人有私心，实难避免。”
“好个私心难避，”楠柏嗤笑一声，对着郁清问道，“太傅是哪种臣？”
哪里需要往哪搬的臣。
郁清心里腹诽着，面上却是低眉顺眼，“臣只是负责教书罢了。”
又撇清关系。
楠柏转过头，终于看向两位皇子。
“太傅之子郁洵，聪慧至极，各世家子弟亦不差，你们有何看法？”
这是让皇子选伴读了，只是这评价，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大皇子楠逐率先站了出来，目光澄然，却没有选伴读，而是谦让道:“儿臣长二弟一岁，便让二弟先来罢。”
被谦让的楠逸这会儿还乖巧地坐着，三月的天气，穿的却比其他人都要厚实些。
原因无他，楠逸襁褓时，下人疏忽让他受了寒，幼小的身子禁不起折腾，便落下了体弱的毛病。
后来查出那下人竟是受了一个妃子的指使，原本温婉的皇后顿时雷厉风行起来，整顿了一番，让那些不安分的心思安分下来。
虽然体弱，但楠逸自小乖巧，长得又精致可爱，向来受宠。
听了大皇子的话，楠柏看向楠逸，眉眼温和地说道:“逸儿觉得呢？”
楠逸眨了眨眼，轻声道:“逸儿想选太傅...”
“咳咳咳...”
郁清猝不及防被茶水呛住，咳嗽起
来。
楠柏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说道:“怎的要选太傅？太傅要当你老师的，可当不得太傅。”
楠逸撇嘴，解释道:“是父皇一直对我说太傅很厉害，所以我想选的。既然这样...”，
说着，楠逸转了转眼眸，指向奚浔，“逸儿选他可好？”
声音软糯，端的是一副撒娇雉儿形象。
奚浔淡定接受着周围暗暗投来的视线，只觉得这目标人物也不是一个完全没有心机的稚子。
如此做法，大家记住的，更多会是二皇子崇拜太傅才选了太傅之子，而非是郁洵极为聪慧，得了二皇子青睐。
这使得他，郁洵本人，不会过于得引人注目。
还有他从对方身上采集到的情绪，只有单纯的好奇，完全不像大皇子，有艳羡，也有嫉妒，有不甘，明显城府尚浅，藏不住心思。
如此看来，二皇子不是心思纯粹，那就是懂得隐藏。
就像皇帝，奚浔无法对其判定情绪。
帝王心思，向来深沉。
系统对人的情感的采集的能力看来也不是万能的，因为人心复杂，充满了不确定性，奚浔默默总结道。
“太傅觉得呢？”
楠柏抿了口茶，而后向好不容易止了咳嗽的郁清发问道。
奚浔端起茶盏复又放下，看了眼奚浔，嗓音因为呛了茶水有些哑:“咳...洵儿愿意便好，臣不多干涉。”
奚浔见状，也是向前一步行礼道:“做二皇子伴读是草民的荣幸。”
楠柏笑了笑，朗声道:“如此，便这样定下了，你们两个可要好好相处啊！”
楠逸与奚浔两人一道行礼谢恩。
楠逸笑得开心，眼里装着明媚的春光，美好烂漫。
“逐儿可有中意的人选？”
楠柏同样温和地询问道。
楠逐指向一个人，说道:“儿臣选他。”
被指的人站了出来，是回答“做臣要爱民如子”的那个。
“你是......”楠柏犹疑道。
“草民是房家二子，房晔。”
房晔恭敬道。
楠柏点了点头，又指了几个表现不错的人，选伴读一事便到此为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去当目标伴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