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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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雪花悄然地飘落着，一朵，一朵，密密麻麻地充斥着这个冬日，像漫天的蒲公英，是无数幼小而不可名状的生命，在苍茫的夜空中颤动、臣服，荡漾。
冬季的桐城天黑得很早，下午六七点的天就如同浸了墨般沉寂。
夜色里破旧的筒子楼终于迎来了它的房客，一个身着黑色短款羽绒服的男人出现在路灯下，他头发潦草，身形高大，在灯的晃照下隐隐约约可以看出他胸前似乎有些鼓囊。他一步一步地上了楼梯，轻喘着粗气，走到了三楼一扇黑红色的大门前，一只手护着胸前的东西，另一只手摸索着裤兜里的钥匙。
打开了门，入眼的是暖黄色的灯光，右侧的餐桌上零星摆着几道家常菜，不见热气，应是受到了一段时间的冷落了。
左侧的沙发前有个小男孩趴在茶几上写作业，左侧的落地灯折射出他的影子，扩大了的影子依旧显得瘦小。
听到开门声，男孩抬起头，眼里的警惕转瞬即逝，白嫩的脸，秀气的鼻，细看圆润的鼻头微微泛红，乌黑的眼珠在暖色灯光的映照下有些温柔，他嘴唇张合，喊了句“爸爸”。
男人一边脱鞋一边走了进来，拉开羽绒服的拉链，将里面的东西轻手托抱了出来。
小男孩随即过来踮脚看去，那是一个瘦弱的小男孩，双颊凹陷，整个人干瘦得可怕，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藏着显而易见的恐惧，但却执拗地与桑沐对视着，无声地互相观察。
他一直待在男人的怀中一动不动，呼吸很浅，以至于一路以来没人发觉他的存在，只有凑近了，观察到眼睫煽动的时候才能感觉到他并非一个吓人的玩偶，
男人小心翼翼地将这个宛若瓷器般易碎的男孩放下，一边脱外套一边对沙发旁的小男孩说 。
“桑桑，这是爸爸的好朋友的孩子，叫楚钰，比你小点，以后就是你弟弟了。”
桑沐眨巴眨巴眼睛，冷静地审视着这个眼前的弟弟。很瘦，有点近似皮包骨了，显得他的眼睛很大，像动画片里的外星人，眼尾红红的，却不见水汽，又像受惊了的垂耳兔一样，来到陌生的人类世界，彷徨地坐在沙发上，低垂着眉眼，不敢多看一眼。
哭过了的……好友之子？
眼前的这个孩子显然比他更冷静，被放在沙发上也一动不动。
虽然才八岁，但由于妈妈去世较早，桑沐比同龄人更加成熟，他决定主动打破僵局，把局势掌控在自己手中。
“弟弟，你好，我是桑沐，以后叫我哥哥吧。”
桑沐笑着，尽量放柔声音，也不急着过于亲近，自己本来也不是什么热情的性子，既然是爸爸带回来的人，未来还可能是一家人，那就先不要抱有恶意。
一直以来，母亲早逝，爸爸又总是早出晚归，默默为家里工作赚钱，桑沐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管理好自己的同时也不忘照顾一下爸爸，对于这个所谓弟弟的到来，谨慎之下更多的是尊重。
尊重爸爸的决定。
“桑桑，一会带小钰过来吃饭。”父亲说完走进了厨房里热菜，留给两个小朋友拉近关系的空间。
桑沐试探性触碰他的手，男孩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讨厌别人的触碰，楚钰心中暗暗记下。
小小的手上带着铁锈的痕迹还有一些不知来源的灰点，楚钰害怕地将手往身后藏，紧抿着嘴巴不说话。
不爱与人交谈。尽管没有发声，桑沐还是顷刻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带你去洗手。”
洗手台上，桑沐示意弟弟站在小板凳上，认真询问是否能触碰，得到点头同意后就开始教弟弟洗手。
先打湿自己的手，挤出洗手液耐心地揉搓出许多泡泡，再将泡泡转移到楚钰的手上，大手包裹着小手，一点一点地揉搓，即使感觉他可能不喜欢肢体触碰，桑沐还是试探性地亲近。
楚钰眉眼低垂，眸光紧紧地盯着交缠的手，洗手液在两双小手的摩擦下逐渐起了细密柔软的泡泡，他怯生生的眼睛直直盯着这一奇妙的变化，不解又好奇，嘴吧扭捏笨拙地发出了声惊讶，如果忽略水流细听，会发现那是一声奶声奶气的咦。
可惜水声太大声桑沐就没听到，拿着干净的毛巾将两个人的手擦干，带着他过去吃饭，这次没有触碰，如果没有非触碰不可的理由，桑沐觉得还是保持适当的距离。
爸爸这时已经将冷菜热了一遍了，简单的三道家常菜大家吃的都不多，没有过多的交谈，都在想着自己的事。
“小钰，还要再来一碗吗？”桑沐体贴地问道。
楚钰身体僵硬，小手紧了紧筷子，面对他人的好意他显得笨拙极了，沉默地摇了摇头，极力掩饰自己的格格不入。
对此，桑沐不会强求，但决定寻些机会给楚钰好好补补。
吃完，桑沐帮楚钰洗了澡，暂时换上了自己小时候的衣服，带着他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家里有三个房间，父亲和他各一间，还有一间是放杂物的，那个房间太小了，所以父亲让他们兄弟两住一间。桑沐嘱咐好楚钰上床睡觉后，便出门去了爸爸的房间，爸爸的房间在进门的右手边，而桑沐的房间在最里面。
他安顿好楚钰后来到父亲房间，乖巧地坐在父亲的办公桌上，晃了晃自己青葱似的小腿，等待旁边的爸爸发言。
“桑桑啊，小钰是爸爸好朋友的儿子，但是现在爸爸的好朋友去世了，他没有家了，我们给他一个家好吗？”
桑沐眸光一闪，托着腮帮子问道。
“爸爸的好朋友是叔叔还是阿姨啊？”
“是一位阿姨。”
“嗯。”
“你儿子？”
“当然不是了，是一个高中的好朋友，现在已经不在了。”
“好。”
桑沐从小就听别人说爸爸不喜欢妈妈，迫于无奈才和妈妈在一起的，下意识就以为这位阿姨就是爸爸的情人什么的，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个小孩可能跟他还真是兄弟。
但父亲既然坦诚地直说了，自己也不要过多怀疑。
“别多想，她是爸爸的好朋友，就相当于爸爸的妹妹一样，桑桑，小钰以前过得并不好，而且现在还没有了爸爸妈妈，现在我们就是他的家人，我平常太忙了，桑桑有没有信心照顾好弟弟呢？”爸爸自然看出了自己儿子的心思，耐心地解释，还不忘鼓励一番。
“嗯，爸爸，我会照顾好弟弟的。”小桑沐满眼都是坚定，桑爸爸摸了摸儿子的头便催促着去睡觉。
桑沐出了爸爸的房门 ，顺势回去自己的房间，却在门口忧愁起来。
哎，希望不是个大麻烦。
轻轻打开门一看，本来以为在床上的弟弟，一动不动地站在他平常写作业的桌子边，穿着单薄的秋衣秋裤，没穿鞋的双脚显然已经冻得有些许泛红。
糟糕，忘记拿鞋了。
“小钰，怎么不去床上啊”桑沐走了过来，拉着楚钰就往床上走，一时顾及不到楚钰好像不喜欢被人触碰的习惯，掀开被子便推着他躺了进去，然后自己也脱鞋躺了进去，隔着些距离瞅着楚钰。
良久过后，问道：“小钰，还冷不冷。”，旁边的人依旧不说话，两个人有些距离，热量传不到彼此。
家里条件一般，被子里也很难暖和起来 。
这样每天会不会生病啊？
思及此，桑沐做了个大胆到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他悄悄拉近距离，依着身高优势，在在被窝里摸索着抓住了楚钰的脚，放在掌心轻轻地抚摸着，让手上的温度传递给他。
“嗯……”怀里的小团子怯懦地发声。
“乖，一会就暖和了，来，哥哥给你暖脚。”桑沐声调温柔，犹记得以前妈妈也是这样给自己暖脚的。
“暖……”楚钰悄悄看桑沐一眼，害怕被发现又飞快地收回视线。
这欲盖弥彰的样子属实把桑沐逗乐了，这弟弟还挺乖。
“睡吧，以后我护着你。”桑沐关了灯，不知不觉中有了当哥哥的雏形。
听到这句楚钰抬起头看向桑沐，黑暗中清透的眸子盯着桑江的眼睛看，眸光中带着疑惑，震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小小的脑袋顿了顿，木木地点了头，似肯定，又似承诺。
第二天，明媚的阳光穿透窗帘，洋洋洒洒地铺在地板上，干净的房间错落有致地铺落着朦朦胧胧的浅金，在冬日里，阳光是不可多得的暖意，但前提是不长时间晒在人的脸上。
桑沐意识苏醒，转了个身，想背对恼人的光线，但没预测到阳光的普及面太广，就算可以躲避但还是相遇了，倦意让人选择了忽略，桑沐继续睡着。
大概半个小时，桑沐觉得睡的很舒服，动了动眼睑，睁眼看见一双小手在眼前。
“怎么了，小钰，你抬着手干嘛?”
“热。”
桑沐抬头一看，起晚了，太阳的注视已经有些灼人了,冬天一般很难有这样的阳光，晚上就没有拉窗帘，这小孩不会给我遮了很久的太阳吧，这显得自己才是被照顾的那个似的。
“谢谢小钰。”桑沐将在冷空气中待久了微微冷硬的小手拉下放进自己怀中暖着。
迷迷糊糊地看向弟弟，楚钰依旧鹌鹑似的低眸，看向哥哥怀里自己的手，蜷缩的小手渐渐回温，吸取到桑沐胸膛里的热意。
小楚钰抿了抿唇，一抹绯红悄然爬上了他的耳尖，在苍白的皮肤映衬下格外明显，幸好自己的头发够长，可以遮掩自己的一两分不自在。
赖了会床，桑沐起来准备早餐，拿了本以前的故事书给楚钰看，楚钰也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看，似乎在很认真的感受书中的剧情。
桑沐在厨房中等待水开，与此同时，又在暗暗观察这位新成员，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一时忘记了这位家里突然来的新成员，还把人饿了这么久。
哎，他不会以为我是一个懒惰成性的哥哥吧？
而乖乖在沙发上翻书的楚钰并不知道自己哥哥的心理活动，他紧紧盯着手里的书，眼里都是认真。此时的他像极了家里以前养的一只小白狗。水灵灵的眼睛黑白分明，虽然不像狗狗一样有一身洁白柔软的皮毛，但气质是相似的纯真懵懂，让人与之对视就会不知觉地心软。
嗯，应该不会太麻烦的。
早餐吃的是最简单的水煮面条，但是桑江的碗里多了个焦香的荷包蛋，碗旁还有一杯牛奶，热热的，不烫嘴。而桑沐自己碗中只有单一的面条。
牛奶是桑沐的爷爷奶奶拿来的，不多，平时自己都不怎么喝。
“哎？”
楚钰又露出自己的经典动作，歪头。
“哥哥在厨房太渴了，已经喝过了。” 桑沐解释道。
虽然还是不解，但是看哥哥这神情也不想多说，楚钰便开始慢慢地吃完了碗里的东西。
“哥哥一会约了人打球，小钰自己看会故事书好不好，现在是九点半，哥哥保证一点之前回来，饿了的话就吃桌上的小面包和小饼干好不好？”
楚钰纤长浓密的羽睫轻轻地抖动着，在桌子下紧紧攥了攥小拳头，又慢慢放开，但还是抬头说了声坚定的好。
……
桑沐认真吃着眼前的面，没听出弟弟语气里的异样。
等下午两点后，桑沐满头大汗进门后，看见安静乖巧的弟弟依旧坐在沙发上看书，走时什么样，回来后就什么样，像个小机器人似的。
“小钰，我回来了啦，饿不饿，哥哥给你带了碗粥喔。”
听到声响的弟弟立马回过神来，眸光立刻就亮了，眼睛闪闪地看着桑沐，满眼的喜悦和信赖，还真是如同一个被开机了的小机器人。
“怎么没吃东西呀，快来尝尝这个皮蛋瘦肉粥，这可是方圆几里最香的。”
视线瞟到桌上的零食并没有动，至于为什么知道没有动过，因为来回细数也就三包零食。将粥放在茶几上，小心地打开塑料袋，掀开盖子，然后将勺子塞进弟弟手里。
楚钰紧紧地拿着勺子，舀起，犹豫了一下递过去。
他怎么老是把筷子勺子什么的捏这么紧啊？
这是楚钰第一次主动与自己互动，桑沐疑惑的同时也感到很惊喜，深谙人情世故的他立马就吃了。
等楚钰递过来第二勺，他摆手拒绝。
桑沐还是那个回答，吃过了。
言罢，楚钰便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桑沐则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盯着人看会让他人不自在的，还是等熟一点好，但楚钰一口一口吃东西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叮咚～一声消息特有的提示音响起，桑沐拿起手机查看，是爸爸的消息。
‘桑桑，小钰之前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现在可能还不会使用筷子勺子之类的，他吃东西的时候记得教他，你是哥哥，要照顾好弟弟，也要照顾好自己，他也不会认字，现在相当于一个一岁的小宝宝，趁着这个寒假你教他一些基础的，来年开春了他就和你一个学校读一年级。小钰怕生，你要好好照顾他，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桑沐心里一惊，瞪大眼睛看着这条消息，心仿佛被小刀轻轻划拉了一下，不疼，就是有点酸，有些愧疚。
明明说好了会照顾好弟弟的，怎么就忽略了这些小细节呢，还把他晾在家这么久。
怪不得他总是紧紧地握着手里的筷子或勺子。
怪不得他吃饭总是慢慢的，小口小口的吃。
怪不得他喝牛奶露出疑惑的神情。
怪不得他看了半天的故事书都不翻一页。
怪不得他醒来这么早……
本以为只是有些胆怯害羞，没想到他还未启蒙，在大家普遍三岁开始上学的时代，他还没学会用筷子，想来，以前的他……
手机再次震动，第二条消息出现在手机界面。
“桑桑，小钰很乖，但他处于可以不懂事的年龄，爸爸希望你可以成为他融入这个家的切入点。”
虽然爸爸没有明说，但桑沐明白楚钰现在大概是一个完全没有亲人的状态，所以才会来到自己的家，家里突然多一个人，桑沐很无措，面对一个如此瘦弱的小孩，他第一次切实感受到了身为哥哥的责任，心里也挺茫然的，但此刻，这是一个需要精心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