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修） 赵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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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怀一开始根本没把已经中枪的李源放在眼里。
他自小在叛军队里长大，精通小基地的生存规则：只要死的不是自己，那怎么都行。卖队友不仅良心不痛，还能把这队友卖出大价钱。也是因此，他才得了老板青眼，做了个小头目。
也因为他行事残忍，不给队友留后路。赵怀在叛军里头心狠手辣也是出名，所以手下的人从来呆不久，过手的都是些刚从供养院里买来的，或是从大基地骗来的新人。大多都是经手就废的消耗品，也因此，他人缘不咋地，可老板就喜欢他这样的。
若是他人缘好，又能干，那老板不得睡不着觉了。赵怀自得于自己的聪明才智，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如今他也不年轻了，可上头打算让他在退休之前在干一笔，许诺的奖励很不少，还承诺结束之后，会安排一个官方基地的内部位置给他，让他衣食无忧，安度晚年。
而任务又是他最熟练，最了解的东西，那就是把队友杀死或者打伤，用以与寄生真菌交易。
这可是无本买卖啊。赵怀毫不犹豫就接了这任务，哪怕任务地点在沼泽林这样阴森的地方，也不觉得害怕，反倒觉得这地方怎么看怎么好，在这里杀队友，那真是第一等的环境。
可他也没想到，在李源之前，他都杀了这么多人了，李源居然还有力气爬起来，一路笔直地往中心走。
至于为何能看出是李源，而不是寄生后的尸体，那自然也是有讲究的。
寄生真菌的寄生大概需要半天时间，在寄生过程中，宿主会感受到剧痛，无法前进，停留在原地逐渐失去知觉，一步步看着自己死亡，可李源的定位点只停了一小会，就又开始动弹了。
李源毕竟是赵怀负责的，他跟其他那些懒散的家伙不同，还是会盯一盯后续的，这不，就看出来了。
“我倒也没想到，你被寄生之后还有力气从那爬过来，这寄生的疼你没感觉？还是说藏着什么药呢，是我大意，没有先给你搜身，不过放心，这次我一定不会让你再跑了。”
赵怀很悠闲地调整了一下他的电磁枪，他笃信草丛里的人就是李源，腿上中枪不说，估计也被寄生菌吞噬了大半，所以刚才那下躲开估计就是巧合，运气好。
也是，运气要是不好，那怎么还能爬到这来。
不过遇上他，那好运气是到头了。
“我这就……”
“笃！”
一声很小，却非常尖锐的破空之声，长钉子弹快得惊人，只在赵怀的目光里滑过一道暗金的微光，然后就陷进他的视野盲区。
陷进了他的喉咙里。
尖锐的钉头在速度与力量的压迫下不仅刺穿了他的封闭服，还刺穿了他的皮肤，他的血管、气管。暗红色的血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迫不及待地涌出来。
他嗬嗬两声，却吸不进空气，吐不出话，鲜血直往他的肺里灌。
他想抬手捂住伤口，可血哪里止得住。
“不好意思，我可不是李源。”稻欣从地上爬了起来，笑了一声，摇了摇手上的长钉子弹，见赵怀还想再提枪，手上又是一动，手腕转动间手指一松，那子弹就又飞了出去，噗呲一声刺穿了他的手。
然后，稻欣才把缺了两枚子弹的弹匣重新扣在枪托上。
“老人家，眼神不好就别出来了，你说是不是，这地方，那光线可真是不太好啊。”
他往前走了两步，竟把赵怀吓得直往后退，然后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一倒，脑袋撞在树上，把他砸得脑子发晕。
稻欣便抬起枪，瞄准赵怀的四肢，一枪一个全打断关节，然后又把赵怀的枪匣一起拿走了。
“你身上这两个子弹我是收不回来了，这就当你欠我的了。”
说完，又继续拆了赵怀的通讯表，把李源的丢下了。
“多谢你送补给，不用送了，我走了。”
稻欣装模作样的跟人招呼了一声，转头继续往前走。
“宿主，就放着没关系吗？”系统担忧地问道。
“没关系。”稻欣看了眼地上的点点鲜血，“放心，沼泽林里饿肚子的可不止那只巨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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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怀还没死透，他咬着牙，努力忍疼侧头，硬是用肩膀蹭开了通讯开关。
“有……有……”
“这是老赵的通讯？老赵，你那信号不行啊，我听不见。”接通通讯的人明显与之前回应老赵的不一样，是个十分年轻的声音，他甚至有点带笑，“你不是去处理李源了吗，我看你都往里走了？怎么，你看到老鼠了？别害怕，你配了网弹呀。”
“哈哈哈，老是吹，一堆老鼠把他吓成这样。”旁边的人大笑，又招呼道，“挂了吧，别管他，就算死了到时候直说是意外就好了。”
“这讨人嫌的老东西，让他死了得了，唉，这信号还在动呢，跑蘑菇堆里了？老不死的，算了，不管他，爱去哪去哪，哈哈，被寄生更好，回头跟老板说一声，老板说不定还挺开心的，不用出一大笔钱了。”
“老赵我们挂了啊。”
“您就自求多福嘞，不是说你很厉害吗，我看你没队友了还怎么活。”
最后一句带着惊人的恨意，然后滴的一声，赵怀的通讯彻底断了。
“窸窸窣窣。”
赵怀还没从通讯那头的声音里反应过来，就听见了草丛里传来的异样的声音。
他吃力地回头，却只见到一片片眼睛，在黑夜里闪着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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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这都是什么！”李源又放了一枪，可眼前的似猫似鼠的动物闪躲极快，又成群而来，皮毛上的斑纹让他根本瞄不准。说是攻击，或许恐吓更多。
但电磁枪没有枪响，连恐吓都做不到。于是李源只能大声吼叫。不时对冲得太前的打一枪，有时打中了倒是真能逼退一阵，但这根本无法阻止这些东西的靠近。
李源心焦，可他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左支右拙地不断抬枪射击，连瞄准都来不及。
他知道这没什么效果，他现在简直就像一头笨重的被狼群围困的野牛。
咔哒，又是开关搭接的声音，电磁的嗡鸣之后本该接上的破空之声却消失了，李源这才发现手上的电磁枪轻了不少，可已经没有时间给他换弹匣了。
偷袭的好时机，野兽比人动得更快，它们从李源背后的阴影处弹射而出，利爪蹬在李源背后，刮得隔离服咯吱响，李源的腿本就受伤，现在更是无法支撑，被踩踏得一个踉跄，直往前摔。
兽群仿佛听到了号令，它们不再后退，它们汹涌而来。
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东西扑到自己身上，李源只能胡乱地挥舞四肢，把枪像棍棒一样抡，可被啃咬的疼痛让他大声哀嚎，他甚至感觉到裸露在外的伤口正在被飞速撕咬成一节白骨。
他心生一股怨愤。有对自己的，对叛军的，对蘑菇人的，甚至对稻欣和先锋队的。
李源几乎被彻底埋住了，他不再反抗，只是绝望。
他只是想多吃几口饱饭，吃点好东西，吃点人吃的。他不想吃虫子了，他想活得好一些。
可怎么就这么难。
他当初要是不加入叛军就好了，可是叛军拿的是蜜糖，不是藻糖，那些糖真甜，里面还有奢侈的奶味，他把那些糖吃到嘴里，就再也无法拒绝叛军的邀请了。
好想再吃一口。李源到最后，只想到这个了。
他闭上眼睛。
“在那边！快点！”冉倩看到热感应器里那一片红色，就知道大事不妙，赶紧开枪，电网霹雳啪啦地展开，高压打的底下那些老鼠一阵惨叫，直往外窜。
“顾哲、陈晨，驱兽弹！”
“收到！”
顾哲立刻停下来，打开装备箱把驱兽弹拿出来，陈晨展开特制的枪架，把驱兽弹装填上。
“驱兽弹预备！”
砰的一声，驱兽弹从枪管飞出，巨响之后是弹药炸开的声音，怪异的味道在空中弥散开来，老鼠愈发躁动，干脆地放下了手上的猎物，四散溃逃。
“快救人！”
“你还好吗？还有意识吗？能回应吗？”冉倩拍打着李源的肩膀，在他耳边大声呼喊，其他队员拆开医疗包，赶紧给李源处理他身上的咬伤。
李源呆愣，他看不到冉倩的脸，因为头盔遮得严严实实的，可这声音恍若天籁。
他终于嚎啕大哭。
“你们怎么才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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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一到地方就拿到任务奖励，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稻欣已经退役，他之前的功勋值是0，现在也不过10点。功勋不足，他和系统不得不选择新的任务模式：从主系统获取任务资料，自行在野外寻找良种。
完成任务也能获得功勋，但更换任务模式之后，功勋仅能用于给系统升级和获取种子信息，再也无法兑换实物了。
另外，稻欣选择任务时一穷二白，所以完全不知道这次“新手任务”的详细信息，也不知道奖励到底有什么。
想要完成任务，他怎么都得地毯式搜索一遍，好消息是这里有系统也有虫群，他不至于一点信息都没有。
坏消息是他再次进入了蘑菇人的地盘。
菌丝密布如蛛网，层层叠叠地铺在沼泽地上，泥土也好，苔藓也好，全都被盖得严严实实的。
稻欣走在上面，只觉得脚下的菌丝如呼吸般伸展，他不是行走在地上，他是走在一个怪物的胃里。
而他越往前走，菌丝就越厚，他也越能听到虫群的嗡鸣。
这些真菌覆盖了每一寸空间，生长旺盛的灌木和草丛上也盖上白霜，周围高大的树木更不用说，几乎胖了一大圈，叶子也被裹得圆润，孢子粘附在藤条和树枝上，让它们垂得低低的，好像马上就要断了。
稻欣觉得寒冬也不过如此了。
蘑菇人的到来的确是这片沼泽的寒冬。
但如果没有叛军帮忙，这些菌丝不可能如此猖狂。
稻欣握紧手上的枪，屏住呼吸，压低身体。他的动作越发轻缓，行走近乎无声，而后，他用枪口轻轻拨开从树上垂下的厚重的菌丝帘。
虫群近在眼前。
嗡鸣好像一瞬间变得巨大。飞蛾或蚊蝇在眼前肆意飞舞，然后嘭地撞上稻欣的头盔，留下一滩汁水。“地毯”由白变成了灰黑，那全是密密麻麻的虫子，土地像是沸腾了一样翻滚，虫潮像海浪一样扑下来，全浇在稻欣的脚上。
系统被镇住了。
“别愣着，先找东西。”稻欣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虫子。但他到底见识过末世的疯狂，于是也更快反应过来。
反常才好，反常才说明找对地方了。
稻欣没有贸然往前走，只在边缘站着，这里虫子太多了，一脚下去不知道要踩死多少。末世的虫子不比末世前，带毒带酸牙尖齿利的不算少数，他是穿着封闭服，可不代表他想真在虫子堆里洗个澡啊。
这衣服又不是只穿一次。
稻欣这么想着，就感觉到背上被什么东西抵住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声音很僵硬，又好像含着一口痰，每次断句似乎都带着点非人的嗡鸣，像是有只蛾子在他喉咙里飞一样。
稻欣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东西又问了一遍。
“上头派我来看看情况，都这么多人了，你们还不满足？胃口也太大了点。不说大头了，先交易一部分也不行？”
稻欣的声音很稳，话讲的轻佻，声线低而沉。被枪抵着也没显出什么异样，好像真是个老练而贪婪的叛军。
“这虫子也太多了。这么防着？我说啊，那些基地人要来了，你再不交易，我们都得玩完。”
冷静点。稻欣在心里对自己说，冷静点，这只是一团蘑菇。
他的手指动了几下，到底没有重新挑开禁锢刀柄的绑带，只是虚虚地卡在缝隙里。
系统，你可真得快点啊。
“还、不能交易。”
听到回答，稻欣心里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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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欣和蘑菇人掰扯了好一会，可蘑菇人翻来覆去只是那几句话，人不够，不能交易。
这智商实在堪忧。稻欣想着。
也亏得好忽悠，不然如果一上来就给稻欣一枪，不说死不死，至少肯定得趴在这当虫饲料了。
或者这蘑菇跟虫子打一架？谁赢我的尸体归谁？
他不着边际地想着，耳麦里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咔哒声。
稻欣眼神一凝，看见夜视仪的屏幕上，有个点在缓慢闪烁着。
系统知道现在不能说话，只好这样提醒稻欣找到了。
“我说，聊的也差不多了，给个准话，到底行不行。”
“不能交易。”这蘑菇人估计也是这句话说得熟练了，竟然也很顺畅地把这四个字说出来了。
“那就不能怪我了！”稻欣猛地侧身，再一蹲，肩膀后靠撞的蘑菇人一个踉跄，它想开枪却来不及调整枪口，子弹直直地打进虫子堆。
稻欣直接放弃了电磁枪，他以腰为轴带动上身和手肘重击蘑菇人的腹腔，再趁着这次打击造成的疼痛僵直，另一只手早已捏住了蘑菇人扣着扳机的那只手，重击腰侧的手臂同时往上扣住了手肘关节，一拉一拽，稻欣弓起背双腿发力，蘑菇人便被整个拖起来了个背肩摔。
虫潮被蘑菇人砸的一愣，然后兴奋地被吸引着扑上这块新鲜肉食。
稻欣这才发现，眼前的蘑菇人更像是一具被野兽撕咬后的尸体，封闭服支离破碎的覆盖在身上，大片的伤口上都盖着菌丝。稻欣这一摔，可能是把菌丝和封闭服的碎片震开了，或者是虫子的尸体腐蚀了外面的菌丝，总之把里头的血肉都露了出来。
虫子这才终于注意到这还有一只好猎物。
稻欣把脱手的电磁枪拿起来，又捡走蘑菇人的那把枪，几下抖掉了上面残留的虫子。
“快，系统，给我指路！”稻欣兴奋又紧张，他知道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这只蘑菇人的死肯定瞒不住，他已经暴露了。
“往前走，直走，然后转弯，对对就是这，右转。”系统也着急，它或许更着急，“那些可恶的野蜂吃的太快了！”
“那么大个蜂巢！”系统气都要气死了，“那么大个蜂巢！它们得祸害多少红薯啊！”
“不要紧。”稻欣听到说是红薯，眼睛亮的惊人，“不要紧，我们把它们的蜂巢也挖了。”
“全都挖走，一个不留！”系统大吼道。
“是红薯啊。”稻欣大步往前走，兴致昂扬，丝毫不惧被血腥味吸引来的虫群，鞋底粘得脏兮兮的，头盔和封闭服上全是虫子撞扁的尸体，可稻欣毫不在乎。
太好了。那可是红薯啊！
稻欣想着，好像舌尖都抿出了点甜味。
这新手任务也太棒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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