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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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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欧亨利式的结尾,他拒绝了我的邀约,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奇草,就让我报答报答你吧。便饭一顿,不会耽误您的时间!”
“真不用”
“如果不是你,我真真就流落街头啦,不当面谢你我真过意不去。“
”还是不是哥们儿,讲这些干啥。“
”我实在是过意不去。有个成语怎么说来着?礼尚往来!”
“得了吧,真的不用。换谁都会这么做的。”
然后,我再怎么发消息,他也不回了。这不像他啊,怎么这样扭捏?见一面会死啊!
我盯着屏幕上只剩下自己自言自语般的绿色对话框,不由得有些懊恼。不是说有来必须有往吗,我承认,我心里的小九九其实是不想欠别人人情。
我很喜欢和他聊天,可这件事远远超过了一,个素未谋面的网友所能随手便利于我的。我会因此感到不安,很不安。
也许他纯粹是乐于助人的天使属性吧,不求回报的那种?
躺在床上摆了个大字,乱乱的。
“换谁都会这么做的”这是他的原话。
诶,真是上赶着不是买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哼,隐藏对话,眼不见心不烦!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好像对这个突然出现在我生命中的网友格外上心,难道是寡久了,阈值降低,但凡身边出现个不错的男人就能勾起最原始的欲望吗?
我翻了个身,第一次打开他朋友圈,最近一条动态是四个月前关于大厂大量裁人的新闻,外加两个”颤抖“表情。
再往下便是零星的几条业内新闻,穿插着NBA球赛评论,很少——没有风景自拍,也没有和女友的卿卿我我,这让我很难猜透他。
我看着他异常干净的朋友圈,像个偷窥狂,这一点也不像我。
周末赋闲,朋友聚会让我少了些胡思乱想。
见到小姐妹的一瞬间,我一顿疯狂输出。听闻我痛网友的奇闻轶事,小姐妹们不住感叹:
”没想到你平时乖的很,突然来个网络情未了,看不出啊“
“不是我说,他娃儿绝b对你有意思。”
“可是...他拒绝了和我吃饭。”我嘟囔着嘴“你们不知道,这事儿烦我一整天了!”
“可能他是个内向的只愿默默守护你的男人,哦不,骑士!!天,我好感动,我的开艺开花啦!”
白了她一眼,这都啥啊!
“听我的,没有哪位网友可以慷慨到深更半夜求朋友开车到郊区救你。你的青草,他绝对不是路人甲!”
别人叫奇草啊喂...
周一上班,穿上白大褂,倒腾清爽准备迎接今天的第一位病人。
走进复健室,钟也和他的黑色轮椅已经出现在了复健床旁。
蛮认真的,比我来得还早。
”钟先生早,您来得真早。“
他朝我微微点头。
拉下板凳,坐在他身旁。
”钟先生,我先来简单介绍一下今天的内容。”
他点点头,没说话。
“第一项需要您先转移到垫子上。考虑到您已经进行过坐位训练,我会先告诉您转移的技巧,咱们开始吧?“
我看向他,得到许可,引导钟也拉下手刹。
目光顺着他修长的手指,瞥见他的灰色运动裤,松松垮垮地勾勒出双腿的形状。不知是我心理作用,还是不可抗的萎缩来得如此之快,钟也的腿似乎更加瘦弱了。
身子稍稍前倾,钟也用胳膊抬起他的双腿放下踏板。今天还挺顺利嘛,正准备教他下个步骤,忽然,钟也上身一个趔趄——
雾草,不会又要摔吧?要是他见我两次就摔两次,那不得投诉!我的奖金,我的绩效...
为了医患和平,我拿出了人生最标准的一个羽毛球前场救球动作,半跪在地,双手撑住摇摇欲坠的钟也。
嗯,他没摔,我摔了...
三十秒了,这人怎么还不动?
”钟先生,您快坐好,我没力气了!!”
钟也这才离开我的支撑,略显尴尬得笑了笑,左边有个小梨窝
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末了,
“不好意思。”
“您一定得掌握好平衡,重心大概在三分之一的地方,这种感觉得自己找。我们再来一次。“
果然,熟能生巧,这次的钟也丝滑得像德芙巧克力,连同45°轮椅转移理论,顺顺当当地落在了垫子上。
孺子可教也!
钟也有些过于直白地躺在垫子上,仰视着我显得极不自在。我蹲下,试图用缩小高度差去减轻他的不自在。
可丝毫没用,他还是紧绷着,离案板上的死鱼就差用胳膊捂着眼睛了。这是我第一次遇见这般别扭的。不愿和医生交流的的患者。
我有些莫名的烦躁,我讨厌任何得不到回应的东西,这对双方的不公平。
“钟也。”我依葫芦画瓢拿出主任般的一本正经,
”你是不是每次见到我,都很紧张?”
我顿了顿,
“你从不愿意和我交流,你对复健的态度,包括你的情感,你从不说。我收不到回应,就不能对你的康复计划做出修改。“
他抬头,我看到光从他脸上走过。错愕。我问的十分直接,他可能从未料到,愣住了。
”如果跟我相处觉得不舒服,科室可以进行协调,给您换一位适合您的医生。“
说完,我感到万分疲惫,是心里的疲惫。
我站起身来,转身准备去拿病历。
”陈医生。“
低沉又有些急躁,
”不用换医生,是我的问题。“
有一瞬间,我觉得灵魂的抽离了,我从未想过这个回答,以为会是沉默...
钟也试图起身,可是沉重而不听话的双腿丝毫不配合他的愿景,不停地下坠,像只困兽。
他看见我转身,停下了挣扎,胸脯剧烈起伏。
他的眼睛很亮,像水洗过一般,瞳仁乌黑,里面凝聚着许多复杂情感。我看着稍显狼狈的钟也,心像被凌迟一般,很疼,后悔自己说出那样的话,也很憎恨自己的情绪化。
“你是位好医生,真的。”
这几个字,钟也说得格外笃定。
他似乎带着笑意,望着我的眼,直击我灵魂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