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Gabriel是小猪

2、第二章

　　妈妈从来都告诉我，要关心弱势群体，当然，大学时学习的“医学伦理学”“康复伦理学”也白纸黑字地写着：
　　医务工作者应当遵守态度上平等地对待一切患者(包括社会弱势群体，老人、儿童、精神病及残障人士等)。出现医护差错事故处理中，坚持实事求是，站在公正立场上。
　　但是妈妈和伦理学并没有告诉我真正出现差错时，我该怎么办，比如现在——我的面前，是一位因个人操作失误而躺在地上的帅弟弟……
　　翻倒的轮椅在他身旁显得有些讽刺，信息量过载直接导致我本就不甚灵光的大脑宕机，发出讯息让我盯着轮椅不停转动的轮子定在原地…
　　“钟先生……您能自己起来吗”
　　没有回应
　　他动了动，想凭借右臂带动身体，撑了撑
　　“嘶”
　　倒吸一口冷气。
　　受伤了吗？艹，这才上几天班啊患者就受伤了啊，完了，不会又得挨投诉吧，医务处那帮老阿姨，烦死了！
　　我心悲伤，为跌到的可怜钟先生，也为我自己……
　　不过，多想无益…终于回过神来，我后知后觉，跑去收拾那摊残局
　　“钟先生您先别动，我来帮您”
　　我蹲下，看着趴在地上的他，分析着从哪个角度能最省力地抬起他，虽然他是清瘦型的***，但身高摆在那儿，再怎么也不可能轻太多，而且，他应该也帮不上什么忙。
　　“钟先生，您一定别动，我现在要弄您起来了啊”
　　弄字用的可能不太准确，可什么字更合适呢？抱？拉？抓？？都这样了，他应该也不会纠结细节了吧。
　　小臂绕过钟也的腋窝，作势提了提，确定不会让他的感到疼痛以及肩膀脱臼，默念一二三，
　　“嗯---啊！！”
　　他真的不轻！！！！！
　　费好大劲儿才把他扶起来，刚手忙脚乱把他安置好，诶，还有他那座驾
　　蹬蹬蹬跑去把轮椅扶起，推到复健床旁，拉好手刹
　　一直很会聊天的我一时语塞，我看向钟也，好看的眼睛耷拉着，只能看见眼皮上方细微的褶皱，紧抿着唇，面无表情。
　　我猜不透此时他确切的想法，但我知道，肯定不是正向的。我和他隔着不到20公分的距离，但我们的思想却好似一个在珠穆朗玛峰峰顶，另一个身处马里亚纳海沟，天上地下，十万八千里远....
　　我真不是个好医生，我懊悔，医用心理学的旷课以及课上的熟睡，都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我当真该说些什么
　　“钟先生，这是正常的。”我嗫喏着
　　他抬起头看向我，清冷的目光扫了过来，我有些害怕
　　“慢慢来才有收获，这才是康复训练的意义呢”
　　我硬着头皮，尝试从大脑里提取主任的专业话术
　　“钟先生，我想您之前的医生应该没告诉过你，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沮丧大概是都会经历的过程，人们都会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怎么说呢，走出来。”
　　我正视着钟也，一种强烈的怜惜感向我不受控地袭来，我知道带有主观色彩面对病人极为不专业，可我只想抚平他的眉头，让他好过一些。
　　“受伤的前半年接受正规的康复训练对你的恢复很有帮助，每浪费一秒都是一种损失。所以，如果你休息好了，我们开始吧，好吗？
　　他终于眨了眨眼，嗯，还活着。
　　”开始吧，陈医生。”
　　我欣然拿起病历夹，做起评估。和我预想的相似，肌电图发现失神经改变，肌力I级。
　　下肢数月失用，原本紧致的肌肉变得松散绵软，他可能还没发现，或者，他不知道，松散绵软的下一步便是不可抵挡的废用性萎缩——变细，肌力变差，甚至出现关节畸形，就像他的脚趾，有些普通人难以察觉的下垂，出现了巴宾斯基征阳性。
　　他就这样，看着无法移动，没有感觉的腿，在我手中运动，时不时回答那些残酷的问题：
　　“这是第几根脚趾”
　　“不知道”
　　“这儿有感觉吗？”
　　“没有”
　　“那现在呢?任何感觉都行，痛、麻、痒”
　　摇了摇头，末的，神色不太明朗，喟然叹息。
　　煎熬的40分钟终于过去，这次，钟也成功地自行移上轮椅，虽然尝试了至少10分钟，我在旁边随时准备施以援助之手。还好，他成功了。
　　我跟在他身后，到了办公室
　　”钟先生，您的情况我已经大致了解了，下周我们就可以正式开始训练了。一周三次，一次一个小时，这是您的安排表，上边有注意事项。“
　　他接过，点点头，临出门时，我似乎听见了钟也的声音：
　　”谢谢你，陈医生。“
　　不过声音太小，有些含混，也不知是不是这个上午信息量太大产生了幻听。
　　如果真的是幻听，这可是工伤！
　　呜呜呜，陈开艺，你的这个病人不太好对付啊，加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