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上青鸿》秋鵺

13、第十三章 破阵

　　萧挽秋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枯潭阵。
　　这是她的师傅早年时的成名之作，遇之则如一汪枯潭，满目灰暗。
　　但这些只是对外宣传。
　　她师傅这个人，从来都是喜欢搞“危言耸听”那一套，反正她师傅口中的“九死一生”，在她看来生还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萧挽秋定了定心神，侧头看了一眼面色煞白的陆之遥。
　　“你受伤了？”
　　陆之遥反手在肩膀边点了两下，缓和了气息才道：“小事，无妨。”
　　萧挽秋知道他是在逞强，也不揭穿他，只是接着道：“外面现在形势紧张，你要尽快出现在宫里才行。”
　　陆之遥轻哼一声：“为了子熠你倒是豁得出去。”
　　萧挽秋也不否认，把陆之遥往边上推了推，仔细地观察起这附近的竹叶来。
　　竹林密密，有些长得高的竹叶哪怕她踮着脚尖也够不着。
　　“陆之遥。”
　　这种时候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个有些武功的七皇子身上了。
　　“怎么？”
　　“你上去看看，找一下有没有叶片里有这个符号的。”
　　萧挽秋拔下一片有相同符号的竹叶递给陆之遥道：“有这种符号的竹叶都摘下来，千万别摘错，摘错了就真的交代在这里了。”
　　陆之遥接过竹叶看了看，这是指甲盖大小的小圆圈围了个三叶草的图形。
　　拼眼力的事情陆之遥一向很擅长，尽管他左肩受伤，他还是非常迅速的在竹林间穿梭。
　　脚踏竹子枝，膝顶盘旋向上，几个呼吸间，便有一片有着同样符号的竹叶交到了萧挽秋手上。
　　“是要找齐全部的？”
　　萧挽秋握着手里的两张竹叶，略作思考，摇了摇头道：“枯潭阵十死无生，这些叶子若是做生门，我们两个人，两片即可。只不过我也没有太大的把握，你确定要同我一试？”
　　试一试，失败则命丧于此。
　　“你有几成把握？”
　　陆之遥没有盲目回答，尽管他知道除了萧挽秋他也没有其他可以逃出去的方法，但若真的没有一试的必要，不如再等一等，想一想其他更加稳妥的方法。
　　“我现在的符阵水平只到高级符师，设置枯潭阵的最低要求也得是大符师。”
　　也就是说，萧挽秋要解此阵，不仅是越级解阵，而且还是连跃两级。
　　这本身就是不可能的事。
　　“不如你再想想别的办法？”
　　对于陆之遥的建议，萧挽秋无奈道：这是我唯一的办法。”
　　要么现在死，赌一赌可能还能活。
　　要么等时间尽，一起陷入无尽的黑暗。
　　陆之遥突然觉得自己的时间变得十分漫长，他盯着枯潭中心深不见底的黑暗，自嘲道：“没想到本宫的性命竟然要交代在这种地方。萧姑娘，你说，若是有机会出去，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萧挽秋一愣。
　　她看懂了陆之遥眼中那深藏的遗憾，那里或多或少装着一些加过仇恨，但似乎也没有更多了。
　　“七殿下呢？可是会遗憾夺嫡失败？”
　　命都没了，可不就是失败了吗？
　　“夺嫡？”陆之遥哈哈一笑，“本宫何至于坐井观天？大启国运早就衰败，若不能一统天下，便是被天下一统的命运！”
　　萧挽秋第一次见识到这样的陆之遥。他严重的执拗如之前的遗憾派若两人。
　　“七殿下是想征战整个天元大陆？”
　　“呵，有何不可？”陆之遥眼中炙热更甚，但不过几息便挥散得干干净净。“可惜了。连这么一个小小的阵法都对付不了，更枉谈什么一统天下。”
　　“我原先还没看出来，七殿下是个有大抱负的人。”萧挽秋嘲讽道：“父子有云，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连大启都统一不了，就想着统一天下了，挽秋佩服。”
　　“大启不过内政，尔虞吾诈为的不过都是权力之争，但天下不一样。”陆之遥没有恼她，反而耐心解释道：“大启的皇室过惯了安稳日子，早就不记得百姓的饥饿，战火的残酷。你可知道户部每年要花多少银子在边疆战事上？”
　　“那也是为了国土稳定。”
　　“呵，童大摇卖官，举仲年圈地，白罗成笼军妓，都是为了国土稳定？”
　　“什么？”
　　陆之遥说的这些人都是驻守边关的将士，童大摇是陇西大将军，举仲年是平北副将，白罗成听说是哪个军队的军师，她大致听到过一些他们的传闻，不都是说他们守国有功，国之栋梁吗？
　　“或许是战事压力太大，需要一些事调节一下吧……”
　　若不是此处只有萧挽秋，这番话又可能是最后的解释，陆之遥甚至连搭理她的心情都没有了。
　　“童大摇卖的官多是军中要职，很大一部分都是卖给了外族人。白罗成囚禁的军妓原多是良家女子，他在军营里开设妓院收取淫钱，将士们被掏空了身子，百姓们不敢让年轻女子迈出家门。不仅是这些，军队里像童大摇、举仲年之辈数不甚数。大启的政权早就烂透了！从骨子里烂透了！你以为只有军队？近到你认识的那些京官，远到各个地方的县官，整个大启真正能做到廉洁、公证、为国、为民的官，十个里能找出一个都难！”
　　萧挽秋彻底呆住了。
　　在她印象里，大启百姓富足，官员辛劳。别的不说，就说她的义父萧鼎。每日早出晚归甚至还有连续几日在宫里当差的情况。即便如此，他们萧府如今也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人家，若不是义父辛勤经营的几个铺面，保不齐他们家什么时候就揭不开锅了呢？
　　“七殿下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误会？”陆之遥看她就像个笑话，口不择言道：“呵，也是，本宫竟妄想同萧家的人谈什么民生。”
　　“我怎么同你说这些。”萧挽秋愣神之际，陆之遥重重地呼了一口气，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多的话要说了：“萧姑娘若是觉得只有这个办法可行，那便试试。”
　　萧挽秋还处在震惊中，陆之遥的意思，义父难道也是他口中“烂透了”的官员之一？
　　不，不会的！义父绝不是这样的人！
　　房子熠！对了，去找房子熠！
　　“七殿下请往后退。”
　　萧挽秋蹲下身，在地上挑了几块石子置于掌中。
　　她没有薛昱的本事，没办法徒手制符。
　　但她好歹也是初级符师，踩了三分之二的符师在脚下的人，只需凭借一些常见的道具，即可绘符成阵。
　　无数萤火自枯潭深处随着半空中出现的烟云缓缓升起。
　　星云点点，化作奇门八卦之象盘旋在灰暗的天空。
　　萧挽秋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将选取的八枚石子置于掌心，口中念念有词。
　　陆之遥的双眼一眨不眨。这种和江湖术士无异的做派，真的是那神秘又高深的符阵？
　　雷云卷起细雨，将落未落。
　　萧挽秋见时机成熟，将两片竹叶相互包裹在一起，揉成小石子的形状，一同送入八卦云之中。
　　忽然，云卷云舒。
　　天象如翻越了数年之久的浩瀚，推出一浪又一浪的波澜，起起伏伏。
　　这阵被称为十死无生，便是因这天行历变有百年之久！
　　普通人哪里等得了百年？耗都能耗死！
　　师傅……
　　萧挽秋十分紧张。心中默念着师傅曾教授过的一些字诀。
　　陆之遥眼睁睁地看着周围的绿竹黄了又绿，他不明白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萧挽秋屏息凝神的样子，此时也做不了什么。
　　思考的刹那间，云散开了。
　　光线重回大地，枯潭消失不见。
　　而站在面前的，则是一袭青衫的薛昱，甩了甩的黄玉小剑，插回手中的剑鞘。
　　“挽秋，师傅的阵你都解不开了？”
　　薛昱走近，仔细地看了看萧挽秋的面色，发现除了有些脱力其他都还好，便也安下心来：“人既已找到，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多谢师兄。”她知道，如果不是薛昱在阵外相助，恐怕她有了师傅的解阵暗语也无法如此轻松地离开。
　　陆之遥见两人没有问他的意思，立刻插话道：“本宫暂时不打算出去，两位若要离开请自便。”
　　“你不走？”萧挽秋急道：“房子熠被皇后抓了，听说都打得不成人形了！”
　　陆之遥知道萧挽秋的意思，她的目的很明确，找他不过是为了救房子熠罢了，但他还有其他事没做，现在出去岂不是功亏一篑？
　　“虽然无法与外界传达消息，但传进来的消息并无阻碍，子熠的情况目前还在掌控之中，萧姑娘不用担心。”
　　“他是为了你被抓的啊！你怎么能那么冷血！”
　　“挽秋！”薛昱拉住要上前理论的萧挽秋，挡在两人之间：“七殿下还是离开的好。此处阵法已经被修正，这几日阵法不稳定，人在这里会有性命之忧。”
　　陆之遥眼神锐利，早不修正晚不修正，偏偏是在这个时候打乱他的计划？
　　若是现在出去，那他肩上的那一剑不是白挨了？
　　目光在萧挽秋和薛昱间来回徘徊，很快，陆之遥就有了一个新的计划。
　　“要本宫出去也不是不行，但二位需答应我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