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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屋子不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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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不大,到是挺整洁的。
难得年轻男孩子的房间这样洁净,没有乱扔的纸团和穿过的袜子。
于晨来到木制的书桌前,看见还没关上的日记本。
他拿起来翻了几页,然后举起来冲着还在给那被于晨打晕的男孩盖被子的蓝雨道:“一个写日记的人。”
蓝雨回过头:“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于晨:“是啊。”
蓝雨走过来,接过日记,随手翻了翻,对于晨道:“你写日记吗?”
“我不写。”于晨又接着问道“你写日记吗?”
蓝雨:“谁能把心里话写日记里?”
于晨:“写出来的能叫心里话?”
……
俩人此刻都挤在小木书桌上,打开昏暗的台灯,一人一只手,把持着那本日记。
于晨老是向蓝雨那边挤,想霸占多一点位置。蓝雨见他都快蹭到自己的怀里面,直接把他凑过来的脸一巴掌呼开。
最后俩人只好一人一半。
于晨一行一行地看着,说道:“要不说年轻呢,还真把心里话写在日记里。”
蓝雨则一个字一个字小声地念着本子上的字。
“……那天下过雨,下午凉快了不少,给热烘烘的烦闷下午增添了一个清凉的滤镜。我看什么都觉着干净不少,你站在栏杆旁,看着外面沾雨的叶片,叶尖一滴一滴的落着雨水,叶子被这溅落弄得一上一下。就像风吹过你的领口,若隐若现……”
于晨闻言,老脸挂上一抹不害臊老流氓的神情:“哎呦,这小子想干嘛~闷骚。”
蓝雨接着念:“……走在绿油油的稻子旁,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你的汗珠从额头,到鼻尖,到半透明的衣服上,虽然我很讨厌夏天的炎热,但是现在,我真的感谢夏天。你问我要不要到后山的小溪一起洗个澡,我退缩了,我不知道我现在的身体是否有所缺陷,或许还不够结实,我想再练练。可是又害怕你不喜欢这样的男子躯体,又想纤细一点。”
于晨听完这一段,歪嘴笑着,摸着胡茬笑道:“这小子的这段描写,怎么给我一种若有若无的感觉,就是,那什么……”
蓝雨一脸懵,问道:“我咋觉得就是一般的日记,每天记记流水账。”
于晨问他:“后面还有什么?”
蓝雨边翻着,边道:“也没什么了,就是日常,日常,哦!这里……”
于晨闻言,抬眼望去,只见最新的一页,寥寥几笔。
“我会去北方找你的,一定会的。我会让你知道我都心意,我不想和你成为最好的朋友,我想多贪恋一点儿,再多一点儿……”
蓝雨这时候恍然大悟道:“我懂了,这是在暗恋。”
于晨撇了一眼他:“你多聪明啊~”
于晨此时突然想到一件事,他问道:“郑毅哲的火车票,目的地是在哪里。”
蓝雨思索一阵,回答道:“连山市,一个不发达的四线城市。靠着大山,秦岭淮河以北地区,算是北方。”
“他去那么远的地方干什么”
蓝雨眼睛突然闪过一丝亮光,似乎想起了什么,赶紧道:“哎呀!你不是听人说,郑毅哲的母亲被卖到了北方吗?这小子一定是得到了什么消息,要去找他母亲。”
若是这样的话,根据日记来看。林嘉和郑毅哲平日里算是亲近,说不定郑毅哲告诉了林嘉这件事。
“你觉得,他会是第一目击者吗?”蓝雨问道。
俩人站在林嘉的床边,看见依旧昏睡的年轻人。
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目,略显稚嫩的青涩脸庞。
就像每个人青春里,让人懵懂的情感开始了第一次悸动的那个模糊的样子。
明明和他交集无多,却又是那样的为之向往。
于晨像是没听见似的,眯着眼睛,深切感叹道:“啊~,像极了那年我第一次见到我家志远的样子,也是这样年轻貌美,白白嫩嫩。”
蓝雨闻言满头黑线,一巴掌打在于晨脑袋上:“我问你话呢,老不正经!”
于晨吃痛,也只得摸摸脑袋,讪讪道:“你看了不就知道了。”
“他的表白信没有被拆封,极大的可能是事发当天给郑毅哲的。既然是同一天,那么也许真的向你说的那样,因为得不到回复而偷偷前往事发地点。而日记也证明了,他俩是“最好的朋友”。我认为,郑毅哲得到了自己母亲的消息,所以定了张车票,但是由于现代高铁站都是手持身份证刷卡进站,所以他需要取回一直在郑烨手上的身份证。他将自己的计划告诉给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因为是最好的朋友,所以林嘉一定知道郑毅哲原来的家在哪儿。而林嘉却是难以按耐住自己的钦慕之心,他害怕郑毅哲一去不返,也决定在那一天表明心意,然后,事情就按照你说得发展……”
蓝雨闻言,一脸莫名其妙:“所以呢?既然和我猜测的一样,那你为什么知道送郑毅哲表白信的是个男生?仅仅靠名字?”
“no ,no ,no.”于晨撅着嘴,摇着头,缓缓开口道“名字只是给了我一个提示,更重要的,是郑毅哲的灵体修改目击者记忆的原因。”
于晨走到蓝雨身边,小声告诉他:“你好好闻闻,这房间,有什么东西有别的味道。”
蓝雨闻言,一脸看变态的表情:“你要我闻一个青春期男孩子房间里的味道,你想干嘛?别不害臊!”
“你想哪儿去了。”于晨一脸正经道“信我。”
蓝雨一脸怀疑地看着他,虽然心中甚是疑惑,不过也还是照做了。
两秒钟过后,蓝雨突然神色怪异起来,好像闻到了特别的气味。
他也不顾于晨,自顾自的开始在房间里寻找了起来。
于晨看着蓝雨像警犬一样在房间里来回寻嗅,也更加笃定了心里的想法。
“怎么样,有结果吗?”于晨张望着,只见蓝雨找着找着,突然趴在地上,半个身子都钻到了床底下。
“有!”蓝雨从床底下钻出来,手里多了个用胶带缠满了的黑色塑料袋的包裹。
“贴在床底,差点儿没发现。”
于晨盯着那个包裹,问道:“是什么?”
蓝雨淡定拆开,发现只是一件黑色的T恤。
于晨凑过来,也学着蓝雨的样子闻了闻,他抬起头:“洗过的?”
蓝雨点点头,低声道:“洗得是血迹。”
“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子,也是有杀人的能力的。”
此时俩人,同时看向床上躺着的林嘉。
外面的月光照进屋子,两道影子横在林嘉的床上,就像是来索命的黑白无常,审判着世人的罪过。
……
镇子上的小饭馆。
蓝雨的眼睛有了些血丝,像是昨晚上没睡好似的。
于晨坐在他对面,给他倒了一杯茶。
“你看了一晚上的梦境,现在知道了吗?”于晨问道。
蓝雨揉了揉太阳穴,十分头疼道:“以后我宁愿去蓬莱和人鱼对线,也在不接这种烧脑子任务了。”
于晨也叹了口气:“我也是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昨天晚上,蓝雨死死盯着菱花镜,生怕错过一点蛛丝马迹,查看着林嘉的记忆。
那是一个少年的阵痛的单相思,在人类社会下的禁忌情愫。
在每个清晨装作不经意却蓄谋已久的相遇,到晚风吹拂霓虹灯下的结伴同行。
在于晨和蓝雨的注视下,林嘉那不断偏向郑毅哲声影的视角,又装作不经意地看向别处。
一起嘻嘻闹闹,欢欢笑笑。
可是内心的野草被风一吹,早已开始疯涨。
他的渴望晦涩纠缠的爱恋,渴望像沉闷天气下的清凉雨水和浑浊空气的交融,渴望夏日里昏暗灯光下的汗水和厚重的喘息声。
在无数此望着郑毅哲的背影的时候,极力克制着一把将他抱进身体里的冲动。
他在害怕着什么。
在这个只有几条街小镇子上,几乎所有人都互相认识。
充斥着比大城市更加复杂的人际关系。
西家长,东家短。几乎是一瞬间从头传到尾。
他只是身无分文的学生,他能做什么?
他甚至保护不了,一直借助在老师家的郑毅哲,免受他那混账父亲的侵扰。
他看得出表面乐观的郑毅哲眼底深深的悲伤,在某一时刻。
可是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将所有的心思,藏进日记里。
“我要去北方。”
在一个天空充满绚丽晚霞的傍晚,青涩的稻穗被猩红残阳扫过染成暗红色,白天被晒得滚烫的水泥地上掀起阵阵热风。
郑毅哲的碎发被吹的摇动,眼神坚定地看着落日残阳。
林嘉望着他的侧脸,眼神中闪过一丝凄婉。
虽然他从未想过郑毅哲会离开他,但是却并不感到意外。
是自己什么也没有为他做,又怎么能够有奢望呢。
“还回来吗?”或许是相处多时的默契,他知道对方心意已决,不论何事,是万万挽回不了的。
郑毅哲不看他,低着头不说话。
林嘉强颜欢笑,既然分离已成定局,不如坦然一点吧。
“其实这样也好,你终于可以远离你那混蛋老爸了,不过……”说着,他反手拿过来背上的书包,从里面拿出一份封号的信,笑着道“很久前写的,是心里话,走了再看吧,不然……我会难为情的。”
郑毅哲接过来,眼中说不明的情感,挣扎着。
那封信在他手里摸索了良久,最后还是收到了衣服兜里面。
“你什么时候走。”林嘉试探着问。
“今晚,凌晨的票,便宜。回家拿完身份证就走。。”
“……哦。”他没再说什么。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分别也没有想象中难受,只是心里老是隐隐地有什么东西堵着。
道完别,俩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夕阳的余晖下,两道影子越来越远,越来越长,直至走入黑暗前一刻。
郑毅哲突然回头,他的眼泪在空中落成两条细线。
他望着林嘉远去的背影,大声向林嘉呼喊道:“我一定——会回来的——!”
林嘉闻声,惊讶回首。
他的双眼已经模糊到看不清郑毅哲,心里的东西让他好难受,但是他却死死地攥着自己的胸口,依然笑着大声回应道:“知道啦——!灰太狼——!”
少年爽朗的呼喊,回荡在广袤的稻田,是这苍凉落日下最美的结局。
……
夜晚,林嘉从梦中惊醒。
他觉得自己是被一声惊雷给惊醒的。
可是他推开窗,今夜星疏月朗,是难得的好天气,哪儿什么雷。
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心脏狂跳,隐隐不安。
“果然,话还是要说清楚。”
林嘉疯了似的冲出家门,在漆黑的田坎上,像一只野狗般奔跑着。
他冲下稻田,踩过水坑。
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脑子里一直重复着一句话。
……你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
不知疲倦地奔跑,让他的意识都有些恍惚。
当他看见前方的房子还亮着灯时,心中竟然还涌现出一丝喜色,仿佛是在海上漂浮的遇难者,看见了灯塔的光亮。
那盏灯,并不是为他而亮。
反而,是深海的巨型安康鱼在用自己头上的发光器官捕猎,一旦有猎物上前,它就会一口将其吞噬,再次沉溺入深海。
林嘉的记忆有些模糊,耳朵也不怎么灵敏了。
他只记得,那个可恨的男人,正神色紧张的擦拭着地上的血迹,他的旁边落着一把带血的尖刀,他的手上沾满了鲜红的血液和漆黑的土壤,嘴里,念叨着。
“怎么办,怎么办,我杀人啦……我把我儿子杀了,我杀人啦……”
林嘉只觉得脑袋一轰,感觉全身上下的血液都灌到的头顶。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捡起地上的刀,怎样扼住那男人的脖子。
唤醒他的,是喷在脸上温热血液。
他最后在一片红幕中看见的,是郑烨惊骇恐惧绝望的眼神。
就像那些被他用刀捅入动脉的牲畜一样的眼神,这把尖刀,最终也出现在了自己的动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