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心寄余生》夕梨梨子

6、过年

　　年三十前一天，在N城动车站外，韩甫斌从自己车上帮肖悦从尾箱拿出她的行李箱，替她把箱子推到动车站入口。肖悦今天乘动车回家过年，拿着自己寒假驻唱赚的钱，还有韩甫斌买的各种年节礼及自己爱吃的零食，这一刻她真不嫌弃自己的男朋友是个年龄比自己大了快十岁的大叔。
　　韩甫斌替肖悦整了整帽子问她道：“回去的钱够花了吗？。”肖悦轻跳到他面前亲了他一口，讨好的说：“不够！你给我转五千吧，回去我请几个姐妹吃饭，就说是我男朋友叫请的。”
　　韩甫斌笑了笑说：“行。”对自己女朋友，他向来不小气。然后拿出手机给她转了过去。交代了几句让她注意安全，之后看着她走进站，才踱步走到自己车旁。
　　正要开车门时，自己前面空位急火火地停下一辆的士，一个娇小的身影从的士下了车，女人一身米白色修身呢子大衣，同色系赫本风打底裙，搭配一双圆头方根小短靴，轻熟又不失娇俏。
　　韩甫斌微眯眼看了会，才认出她是舒欣。只见舒欣走到的士尾箱，盈盈如水的眼眸一抬，便与韩甫斌四目相对。
　　舒欣脚步一顿，小脑瓜子整理了一会，才想起几天前，在KTV与这名男人发生的滑稽情节。说起来那天晚上真不能怪她害怕，误闯的包厢里的人，怎么看都是一群纨绔子弟。当然眼前这位大哥相对其他人来说感觉比较正经，但是一脸生人勿进的样子也挺吓人。
　　最后自己结账跟等车的时候，人家还好心让自己搭他们的顺风车（虽然自己怕惹上这些纨绔子弟不敢上车），但是人家确确实实是一片好心，这份心意还是要领的嘛。于是，舒欣扬起嘴角，友好、真诚地冲韩甫斌挥手笑道：“你好～挺巧的啊。”
　　谁知韩甫斌冷着一张脸，并未对她的招呼有所反应，舒欣慢慢地敛上笑容，低下羞红了的小脸，这叫什么事嘛，人家也许都不记得自己这号人了，偏自己还多嘴，尴尬死了！
　　舒欣深呼吸吐出一口气，抬头不去看韩甫斌的方向，快步走到已打开的士尾箱，吃力的想把自己的大行李箱拉出来。无奈自己力气是真小，又觉得有道眼光在背后盯着自己，越紧张越使不上力气，急得满脸通红就是拿不出来。
　　拿到公司发的丰厚奖金，自己一嘚瑟，拉着妮妮跟艳玲去扫了一圈年货，还有今天身上这身行头也是照着妮妮的搭配新买的。只是现在自己相当后悔，购物一时爽，拉行李箱时自己都想扔一半到火葬场。
　　正当舒欣想开口叫司机师傅帮忙时，一双大手把她的冤种行李箱扛出了尾箱放到地上。韩甫斌看着尾箱内还有个大大的手提包，冷酷地问道：“这包也是你的？”
　　舒欣不敢迟疑，连忙乖巧地道：“是的是的。”韩甫斌拿起包包放到行李箱上，那包包的重量让他手上一沉，跟着看了舒欣的小身板一眼，脸上也一沉：“还有没有其他行李了？”
　　舒欣扫了一眼自己的东西赶紧道：“没有了没有了~”然后朝车内司机说：“师傅，东西拿完了，你可以走了。”一转过头，舒欣马上又朝韩甫斌满脸堆笑说：“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呵呵，谢谢你呀～”
　　明明她眼神真诚，语气真挚，他还是能听出她的一丝讨好、一丝害怕。他从来都知道自己不说话的时候有点冷，但是应该也不至于到凶神恶煞吧，莫名其妙就被定义成坏人？色狼？登徒子？韩甫斌盯着她明亮的眼眸，有些气闷地道：“怎么？你男朋友没送你来？”这种时候男朋友让自己女朋友扛着大包小包打的，可想而知有几分真情了。
　　“哦，那个，他忙，这时候都很忙的～”舒欣装傻笑道。
　　韩甫斌并不打算接话，空气又突然安静下来，舒欣嘴角的假笑都快挂不住了，想着，再寒暄两句就赶紧告辞吧，于是开口随意说道：“那个，我们还真是有缘哈，我叫舒欣，舒服的舒，欣喜的欣。大哥你贵姓啊？”
　　他敢确定她只是随意问问，并不是真的想知道，但还是回到：“韩甫斌。”
　　“韩，好姓好姓~”
　　韩甫斌挑挑眉，抿着嘴，一个字也不说，冷眼看着她怎么敷衍下去。
　　自己都那么热情交流了，这人还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大冷天的，还一副冰冷的表情，跟他名字真搭！难怪叫韩冰冰！舒欣心里肺腑，但小脸上还无比热情熟络道：“你是来接人的吧？”
　　韩甫斌盯着她的眼睛，控制不住说话的冲动，一字一句地对她道：“我也很忙，但刚好有空来送女朋友坐动车回家。”
　　得！这人不仅在她伤口上撒盐，还在她面前秀恩爱。舒欣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强堆起笑容说道：“呵呵呵呵～你跟你女朋友感情真好啊，真是太羡慕你们了。哦！那什么，我要赶车了，就先走了啊！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早生贵子啊……”舒欣边推行李箱边往入口走去，越靠近入口说的话越大声、越离谱，仿佛动车站的入口能把她的害怕、嫉妒、愤怒统统挡在外边。
　　韩甫斌看着她这逃跑的架势不禁头疼：自己是好心帮忙，又不是打劫，她至于怕成这样吗？算了，当自己烂好人一回，摇摇头开车走了。
　　春节在家真的是舒欣一年中最开心快乐的日子，养猪似的，吃了睡睡了吃。如果不是今年要跟家人坦白跟姜磊分手的事，她真的是会无比快乐。“哎～”舒欣一个人趴在自家楼顶的围栏边上看着远处山顶上的夜空，还是小镇空气好，污染少，大城市里哪看得到这星光璀璨的夜景。
　　回家没几天，自己的问题就在老妈的火眼金睛下曝光了，也不用老妈逼问，自己就全盘托出。自然少不了老妈一顿骂：“当初早说过两个人这么着不靠谱，一起在外面打拼，小辈不出声，长辈也得有个说法，人家父母那么多年都没说法，你还死皮赖脸一根筋！家里拖关系给你找的工作也不回来！好了！现在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空都还是好的了！你还白白搭进去这么多年！如今都是个快三十的老姑娘了！在外面要房没房，要单位没单位，回来公务员、事业单位也没人要你！”
　　舒欣一遍遍安抚舒妈妈，事情总往好的方面说，儿女在外过得好，父母才能少操心：“妈～，我才27！你别一天天三十三十的。还有，我又没打算回来，我有稳定工作，公司虽然不是国企，但老板对我们挺好的，都帮员工交五险一金的啦。诺诺诺，你看我今年工作表现好，老板还发了个大红包，你看这次回来我给你们买的好东西～”
　　舒妈妈摆摆手：“行了行了，你这些东西，我们在老家也能买，我是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能有在家好？”一个未婚姑娘离家远，她哪能不担心。
　　小镇不大，邻里乡亲消息可灵通了，婚丧嫁娶就不说了，就连谁家有娃考个大学、谁家娃出息了买了四轮小车都是个大事，都要办酒席的。自己在外读书毕业打工那么多年，从妙龄到老姑娘，估计家人没少听到闲话。远处传来烟花爆竹的声音，打断了舒欣的胡思乱想，新年新气象！不管了！回老家是回不了了，没有退路可言。但是，她争取以后稍微、努力、上进一点，给自己定个小目标，明年先拿下个中级职称，然后看情况再考个二级建造师之类的。以前只知道谈恋爱，荒废了那么多年时光，现在回头看，年纪大了，一无所有。早知如此，还不如多学习、多考证，给自己镀镀金。
　　年初二一早，舒欣刚起床就看到妈妈收拾行李、打包东西，看了一会，懒懒问道：“妈，这都是我买给你的保健品，还有我买给老爸的茶叶，这都可贵了，你这是要干嘛？”
　　“就知道睡，今天去一趟你大姑家，你爸爱喝家里的土茶叶，不爱喝这些，这好茶叶给你姑爹送去，顺便问问上次你姑爹在的那单位，最近缺不缺你这个专业的人。还有你二姨家，上次跟我说有个小伙儿刚从国外回来，也在N城工作，隔那么久了，也不懂人找着女朋友没。”
　　舒欣刚喝到嘴里的温水差点没喷出来，瞌睡虫瞬间跑掉，瞪大眼睛说道：“妈，妈妈！你别瞎折腾了，我，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还有，我不打算那么快找对象，我要看书考证，所学习多考证！”
　　“考什么证？以前怎么不考？现在年纪大了才装积极！我告诉你，你年龄不小了，又一个人在外面，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我们不放心。要么你回来工作，要么我托亲戚朋友给你找个知根知底的对象，别让我跟你爸操心！”
　　“你托朋友介绍给我的人就叫知根知底啦？人心都是隔层肚皮的，谁都不敢对谁的人品打包票的。”
　　“你少跟我在这打嘴仗，赶紧收拾收拾，吃过早饭让你弟开车送我们去。”
　　舒欣动作迅速的跳起来往自己房间跑：“哎，妈，嘿嘿嘿，真不巧，我初中同学约好了，今天同学聚会。你昨天可没跟我说要去大姑大姨家。那什么，我早饭出去吃了，你们要出发就出发，不用等我了。哈哈哈哈～”话说完就关上了房门。
　　“哎你这孩子，怎么这样！”舒妈妈生气地说。
　　舒欣爸从厨房出来看了看舒欣房门，坐下叹了口气：“哎，算了，小欣心里也难受，我们也别逼她太急了。你看，为了躲我们，连她最不爱去的同学聚会都去了。哎……”
　　舒欣不是不喜欢跟同学聚会，只是不喜欢跟初中同学聚会，怎么说呢，她初中同学，有些个一毕业就外出南下广东深圳打工了，有些也继续学业深造，但是大家价值观念、想法真的差别很大。特别是有些女同学，嫉妒心强，还喜欢攀比，话里有话，还时不时刺你一下。
　　比如此刻，舒欣坐在聚会餐厅包厢的沙发上，看着她的初中同学，几乎都是拖儿带女一家三四口，小孩满包厢跑，打打闹闹，还有的争抢玩具哭闹起来。当妈的女同学们围在一起讨论育儿经验，还有的抱怨老公、抱怨婆婆。谈论得激情澎湃、口沫横飞。讨论到激动处想要博大家认可的时候，看着独自发愣的舒欣，猛地拍了一下她，问道：“你说对吧！”
　　舒欣回过神来赶紧说道：“对对对……”对什么对！她觉得自己参加这个同学聚会就是个错！这会儿脑门又痛又晕，她只想回家睡觉……
　　这时候有个以前读书就不太要好的姓钟的女同学“呲”地一笑，看着舒欣说：“她一个未婚的她懂什么啊。”
　　一个许姓女同学，跟舒欣老妈有着点拐弯亲戚，所以自小学就跟舒欣是很好的姐妹，上了初中许姓同学有了别的更要好的姐妹，跟舒欣感情变淡了些。她这时倒当着一堆同学的面马上八卦起来:“对啊！小欣，你跟你男朋友都这么多年了，什么时候回来办喜酒啊？”
　　舒欣压下自己的不悦，平淡说道:“哦，不着急的，我们都还没稳定下来，稳定了再说。”
　　“什么叫还没稳定，你跟他在一起都快六年了吧，我跟你说，这六年是我们女人最宝贵的时间，该领证就领了，你看我们都这个年纪了，要孩子都算晚育了。”
　　另一个邱姓女同学附和道：“可不就是，我跟你说，女人一过三十再生孩子，问题可多啦！自己身体吃亏大，恢复也慢！你可别不信，我们在镇上医院见得多啦。”然后开始举例说明……
　　舒欣见大家又投入激烈论证讨论，自己慢慢退出大家的包围圈，走到窗边，深呼吸，揉揉自己太阳穴。早知道同学聚会也是逼婚甚至逼育，她情愿跟老爸老妈老弟一起去大姑大姨家，起码能在一边玩手机也没人说你“假清高”、“不合群”。

作者有话说

　　新手上路，请多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