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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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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城门外,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开心一行人在人群中格外显眼。路过的行人都会瞅上几眼他们,男俊女俏,衣着光鲜亮丽,这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开书章等人忽略掉行人好奇窥探的眼光,他们忙着相互告别,没空去在意无关人等窥探的眼神,开心依依不舍挨个与亲人拥抱告别。
自从三天前开书章告知众人开心要与他共赴沙山县上任,全家人都像死了爹一样,哭着喊着要跟着开心一起去,弄得开书章无语泪千行。
你们偏心,我半个月前就通知大家我想去地方磨炼,你们摆摆手鼓励两句,就各干各的去了。怎么现在知道开心要跟着他一块去上任,就哭的这么伤心欲绝。
悲伤的众人还是开心劝好的,大哥今年刚考中举人,二哥是秀才,三哥是童生,三兄弟都得留在京城跟着祝老学习。三年后大哥得在京城考会试,大伯爷爷得陪着二哥三哥回老家接着往上考。
大伯伯娘还得在京城开店赚钱,大哥的年龄也到了,最近大伯伯娘正寻摸着要给大哥在京城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娘子。
爷爷奶奶平日里也要管家收租子,照顾三个哥哥的衣食住行,谁都有正事在身,不能意气用事陪着她去沙山县。
跟她去沙山县相比,现阶段三个哥哥的前途更重要,更何况爷爷奶奶苦了一辈子,她不想让他们陪着她去贫瘠之地吃苦受累。
开老太心里懂归懂,但身体却不受控制,紧紧抱着孙女不肯撒手,泪眼婆娑。她是真没想到,她小儿子去地方上任,跟孙女又没有关系。他们两个老的连同老大一家都在京城,完全可以把乖乖照顾的很好。
开老头眼含热泪,扶着老伴轻拍她后背,用行动无声安慰她,脑袋里的理智告诉他,乖乖必须得跟着书章去沙山县,圣命不可违!
开老太恋恋不舍松开乖乖,以手覆面倚在老伴怀里失声痛哭。开心嘴唇蠕动,犹豫片刻,还是没有开口宽慰,她担心她越劝奶奶哭的越厉害。
她最后来到祝倪面前,上前搂抱住祝倪不舍道:“祝哥哥,我会想你的。”
祝倪紧紧回抱住乖乖,他的眼睛红肿不堪,私底下估计没少哭。祝倪忍住即将喷涌而出的泪水,哽咽开口道:“乖乖,我也会想你的,你到沙山县了,一定要记得给我写信。”
开心喉咙干涩,下意识吞咽口水滋润嗓子。她将脸颊紧贴在祝倪的脖颈处忍住泪意,带着哭腔道:“好,我一定会写的,你也要记得给我写哦。”
“嗯……”
两人抱在一起还想再说两句,被开书章冷着脸一手拎着一个强行分开,男女七岁不同席,祝倪虚岁都八岁多了,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你们抱了这么久,够意思了,快给我松开。
到最后开心还是没忍住,眼里涌出泪水,大家约定好了,分别的时候要笑着,不要哭,结果一个哭的比一个惨,全军覆没。
泪流满面的母女二人是被开书章一手一个强行扶上马车的,再不走,就要留下吃午饭了。
开心眼里含着泪水趴在车厢窗沿上挥手与众人告别,马车顺着官道疾跑,众人清晰的轮廓在她的眼睛里渐渐变得越来越模糊,甚至最后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她清澈见底的双眼遥望着窗外尘土飞扬的官道,脑中回想家人们的音容笑貌。眼睛里未流干的泪水不减反增,越积越多。开心粗鲁用手帕擦拭脸上泪水,怎奈越擦越多,最后自暴自弃干脆不擦了,一扭头钻进旁边田萍萍的怀中大哭痛哭,哭个痛快,顺带寻求爹娘安慰。
田萍萍本身就红着双眼被丈夫搂在怀中柔声安慰,见闺女抱着她哭,干脆舍弃形象,回抱着闺女大声哭泣。
得,又哭了,安慰了娘子半天,白费劲。开书章无奈注视母女二人,见二人哭的这么惨,他也有点想哭了。孝子不远游,他身为男子,心中就算再难受,面上也强撑着。幸好有他大哥一家在二老身边照顾,不然他真狠不下心来丢下父母,去追逐前程。
众人舟车劳顿,一路颠簸爬山涉水来到沙山县。到达时母女二人疲倦不堪,丢下与当地县丞主簿等人寒暄的开书章,自己去衙门后院寻摸了一个空房间,简单打扫一下,铺了一层薄被在简陋的床上,母女二人和衣躺下踏踏实实睡了一觉。
等开心美美睡醒时,床上只剩她一人,娘不见了。开心看向破旧的窗户,明媚的阳光很是刺眼。她眨巴着双眼,迅速低头双手齐上揉动眼睛,想揉掉眼睛中因为刚刚直视太阳被刺激出来的生理泪水。
他们昨日黄昏时分到达沙山县县衙,她连晚饭都没吃,直接倒头就睡。睡醒时,已是日上三竿,开心脑中迅速算了一下时间,她起码睡了有十二个小时。
“呯呯。”
“进来。”
小荷推门进来,上下扫视小姐,见小姐一觉睡醒精神奕奕,松了一口气,出口埋怨道:“小姐,你吓死奴婢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开心攥着床单,无奈道:“小荷姐姐,你不能怪我,实在是太累了,我身体承受不住。”为了赶时间,一连半个月,吃喝睡全在窄窄的车厢上,马车就算布置的再如何温馨舒适那也是辆马车,她爹娘睡在车厢上身子都是卷缩的,连腿都伸不直。
小荷心疼看她,这半个月太难受了,委屈小姐跟着老爷舟车劳顿,“小姐,你赶紧起来,我去打水,该吃午饭了。”小荷话音刚落,转身急匆匆跑远了。
开心注视小荷小步跑开的背影,瞬间感觉自己的肚子正在上演空城计,咕咕响。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开心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这才慢悠悠从床上爬了下来。
刚一下床她就发现不对劲了,这条件也太简陋了吧!她昨天急着补觉,倒头就睡,忽略了环境。现在精力充沛,她环视整间屋子,破烂不堪,缺胳膊少腿的家具,连她睡了一晚上的床,床腿也缺了一条,整张床能立的那么稳当,是勉强用砖头垫上的。开心皱眉来到梳妆台前,定睛一看,简陋的梳妆台上连一面铜镜都没有。
她盯着脚底下那因为缺了几块地砖而露出地底下黄土的脏污地面,长长叹息一声,由简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脑中回想她那奢华精致堪比一居室的拔步床,又看了看眼前这张缺了一条腿的普通松木床。开心呆坐在凹凸不平的椅子上,心情落入低谷。
不过片刻,小荷很快就一手拎着水壶洗脸巾,一手提着食盒出现在开心眼前,一进门小荷就开始絮叨:“小姐,赶紧洗漱吃饭,你两顿没吃了,对身体不好。吃完饭,还有一堆事要做,你……”
开心低落的情绪才酝酿了没多久,就被小荷的唠叨声打破,她歪头打断小荷滔滔不绝的絮叨,疑惑问:“小荷姐,我爹娘呢?”怎么不一起吃午饭?
“小姐,老爷刚睡醒就出门了,还没回来。夫人在整理内务,你快刷牙。”小荷边说边递给开心一杯刚倒好的温水和一根刚沾上青盐的马尾牙刷。
开心乖乖接过牙杯牙刷,蹲到一边刷牙,小荷手里也没闲着,把食盒里的饭菜全拿出来放在屋里唯一一张没有少腿,勉强能用的梳妆台上。边放边继续唠叨:“小姐,咱们凑合吃一顿,吃完饭跟奴婢去咱们自个的屋子,夫人都布置的差不多了。等会回屋奴婢先让人给你打桶热水,洗个热水澡松快松快。”
开心表情奇怪,回想破破烂烂的县衙,又想着他们一行人轻车简从,只带了被褥衣裳,又没带家具,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家具,她娘拿什么布置屋子。她吐出嘴里的盐水,转头看向小荷疑惑问:“小荷姐,我娘拿什么布置的屋子?”
“夫人把整个衙门后院每间屋子都转了一遍,勉强选出两间比较完整的屋子。已经打扫干净了,行李被褥也都搬进去了。”
“哦。”开心刚放下牙杯牙刷,脸上就凭空多了一张温热的洗脸巾,想都不用想,这是小荷姐姐在帮她洗脸。开心顺着小荷的力道抬起脸庞,让小荷擦洗的更方便。
吃完简陋的午饭,开心跟着小荷去了她接下来几年要居住的屋子。怎么说呢,果然不出她所料,只比刚才那间屋子好一些,起码桌椅板凳没缺胳膊少腿。
她默默坐在床铺上,注视着被娘布置的焕然一新,却还是难掩简陋的屋子。
唉……连知县住的县衙都破破烂烂的,这里的百姓得多穷,她得振作起来,带领沙山县百姓发家致富。开心心里琢磨,她得先让本地人带她转一圈沙山县,摸清楚地形,因地制宜。
正当开心在心中列出计划一该怎么实行时,小荷手里拿着洗澡巾,胰子,风风火火带着三个陌生健壮男人提着热水进来了,边走边扬声道:“小姐,泡澡。”
开心好久没正经洗一次澡了,她感觉自己身上都臭了,迫不及待站起身欢快道:“好的。”
开心坐在浴桶中被小荷大力的搓洗,那力道,像洗猪,搓的开心全身红通通的。开心龇牙咧嘴忍耐着搓澡带来的痛楚,看着桶里干净的温水随着小荷的搓洗渐渐变成灰色,明智选择了闭嘴,任她搓。
等开心清洗干净,从浴桶里出来时,顿感身上的污垢都被小荷搓了下来,人走路都轻快了,开心披散着一头未干的青丝心情愉悦去找她娘。吃饱喝足,阳光正好,该找爹干正事了。
田萍萍此刻正坐在椅子上帮开书章算衙门的账簿,目前算了大半本下来。数目都是对得上的,看来此地县丞等人挺廉洁的。她抬头看了看屋外破败不堪的庭院,又看了看账簿上少的可怜的收支,心里琢磨也可能是此地太穷,他们刮不出油水。
正算的头昏脑涨时,开心蹦蹦跳跳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路,算盘一停,唉…又错了,又得重新算了。随着屋外轻快的脚步声一同响起的还有一个熟悉的欢快呼喊声:“娘,爹在哪儿?我有事找他。”
人还没进来,声音先来了,田萍萍无奈盯着刚进来的开心,口中软绵绵训斥:“乖乖,为娘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大家闺秀,不能蹦蹦跳跳。要是让外人看到了,会笑话你的。”
开心翻了个白眼,自己寻摸了个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满不在乎道:“娘,我是太上皇亲封的郡主,他们不敢。“
田萍萍瞥了她一眼,懒得搭理她,想把这个闲人打发走,启齿迅速道:“你爹下村子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所以,快滚蛋,打扰她算账了。田萍萍低头又打起了算盘。账簿上的收支来来往往都是十几文钱,小的令人发指,好难算,头疼。
田萍萍一手不停拨动着算珠,注视账簿的双眼渐渐变得深邃,她抬头对正要出门的闺女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乖乖,来帮娘算账。“她闺女,算账贼快,贼准,比她这个当娘的厉害多了。
等开书章愁眉苦脸带人回来时,迎接他的是田萍萍兴高采烈递给他的几本账簿。
开书章接过账簿肯定道:“乖乖算的。”他娘子不可能算这么快。
田萍萍娇蛮瞪他,伸手准备掐一下丈夫的腰间软肉当作报复,嘴上不满哼哼道:“你管谁算的,算清楚了不就行了。反正,这账簿错的地方都给你划出来了,不多,就几十文钱,应该是粗心算错了。”大庭广众之下,能不能给她留点面子,说得这么直接。
开书章眼疾手快,迅速捉住娘子想掐他的手,嘻皮笑脸凑过去在田萍萍的耳边道:“多谢娘子为我解忧。”
说话就说话,干嘛要在她耳边说,没个正经,还弄得她耳廓痒痒的,田萍萍哼哼唧唧抱怨了开书章几句。
开书章也不气,一手抱着账簿一手搂着娇妻笑容满面,时不时应和两句,两人笼罩在粉红色的光晕中。
太闪了,这种刺眼的光芒快把她漂亮的大眼睛闪瞎掉了。开心面无表情盯着眼前两人打情骂俏,上前一步拉了拉开书章的衣摆,不爽道:“爹,我有事找你。”所以,能不能不要喂我吃狗粮了。
“咦,乖乖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开心眼角抽搐不停,沉默片刻,无语道:“……爹,我一直跟在娘的后面。”她从头到尾一直都在,好吗?她的存在感有那么低吗?
开书章摸了摸闺女披散的秀发,还挺滑溜,发质不错,“乖乖,你要多吃点,又矮又瘦,你娘把你挡得严严实实的,为父都看不到你。”
致命一击,开心双手紧握成拳,想大逆不道揍她爹一顿。可是,当她抬头上下扫视她爹那高大威猛的身形,又低手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丧气了,打不过,算了,只要无视她爹说过的话,世界还是美好的。
开心忍下火气,憋屈道:“爹,正事要紧,带我出门观察沙山县地形。”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等我再长几年,老娘肯定揍你一顿,别以为你是我爹,我就不敢打你了。
说起这个开书章刚刚愉悦起来的心情又开始忧愁了,他摩挲自己的下巴,发愁道:“乖乖,此地太贫瘠了,为父刚才出门看了两个村子,适合耕种的土地少之又少。”
土地种不了粮食,百姓怎么可能吃得饱。吃不饱就生不了孩子,每年出生的孩子少了,此地人口就越来越少。恶性循环之下,此地越来越荒凉。一个沙山县面积甚至比一些州郡大,可是人口少的可怜,只有普通州郡的十分之一。
开心紧皱眉头,土地与民生息息相关。任她有通天的本事,面对荒芜耕种不了的土地,也麻爪。她叹了一口气,“爹,你吃饭了吗?吃了就带我去亲眼看一下,没吃赶紧去吃,吃完带我去看。”车到山前必有路,先去土地上看了再说。
面对闺女的命令,开书章老老实实听从,去吃午饭。
而开书章带来的几个陌生男人不可置信看着父女俩相处,新上任的知县为什么要听他女儿的命令?甚至一脸理所当然,没有半点不甘愿。而且,新知县一家带来的仆人也很奇怪,看着小女孩的眼神仿佛更尊敬一些,好奇怪的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