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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桀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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蹊跷的很,这还是他重生之后才有的“超能力”,不过他不得不承认还是有点用的。
林逾璟点了几道经典的川菜,麻婆豆腐,宫保鸡丁,水煮肉片之类的,很快,菜被端了上来,热气氤氲,两人一时无话。
“这几年过得好吗?”林逾璟打破沉默。
黎霄沉思了一秒,苦笑。
不好,一个人在国外,天天做噩梦,心心念念的某个人音讯全无,每天都在担心他,好在现在终于重逢了。
他开口却是,“特别好。”
林逾璟一怔,什么天天做噩梦?心心念念的某个人又是谁?
他还想再听到对方补充点什么,然而听不见了,莫名有点懊恼,这个超能力维系的时间真短,要不再放点血,想办法再蹭到黎霄身上?
黎霄说:“吃饭吧,菜要凉了。”
于是两人默默吃饭。
黎霄看着面前心事重重,只吃了两口水煮肉片的人,帮他点了一杯热牛奶。
那水煮肉片被红艳艳的辣椒重重包围,切成薄片,看着就很入味儿,让人食指大动,黎霄也夹了一筷子往嘴里送。
几秒后,他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呛咳,黎霄感觉他的嗓子像是被烧着了,火辣辣的。
不过短短几秒,林逾璟看着对方的脸顿时变成了熟透的柿子,又像煮熟的大虾,红透了。
林逾璟给他递了一杯水,黎霄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林逾璟心想,果然是冤家,吃也吃不到一块儿去。他是川渝人,自然爱吃辣,胃疼也爱吃,而黎霄在吃辣这方面很明显是个小趴菜。
两人各怀心事地吃完了饭,然后分道扬镳。
今天不用直播,林逾璟到家后胃部有些痉挛,于是揉着胃盯着天花板发呆。
人的心声总不能作假,可他获得的信息又太少,无法凭借只言片语断定黎霄是不是和林舒的死或者和他的死有关。
看来还得想办法跟他接触,最好是能通过他接触到喻风。
喻风,这个人还是后来他打听到的。
林舒头七那天,有个邻居过来吊唁,是个微胖的中年女人,街坊邻里都叫她“胖婶”,胖婶自顾自地嘟囔,“前几天看着还好好的,这怎么就,”说着用手指揩揩眼泪,“那个男人看着还挺靠谱的,我还以为你终于要给小璟找个后爸了呢。”
“什么男人,什么后爸?”
林逾璟堵住她,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势头,胖婶开始还支支吾吾的,想要隐瞒,糊弄过去,见林逾璟平常斯斯文文,现在却面露凶相,双眼布满红血丝,也有些害怕。
胖婶说:“那个男人来过好几次,我撞见过,前两次他客客气气的,好像要和你妈妈商量什么事,你妈妈应该是没答应,他们吵的很大声,那个男人每回都是黑着脸出来的,可是那天,就是她跳楼的那天,那个男人是笑着出来的,像是解决了什么棘手的问题……”
“他长什么样,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胖婶又犹豫了一阵儿,东张西望一番,关上门,压低了音量:“我在电视上见过他,好像是叫什么来着,喻风,对,就叫这个,他长得和你有点像,我这才记住的,小璟,听胖婶一句劝,别打听了,那不是咱们能招惹得起的人……”
秒针滴滴答答又走过一圈,林逾璟起身,把那封早就烂熟于心的绝笔书翻出来,翻来覆去地看。
绝笔信上有这么一段,“我年少无知,识人不明,遇见他之前,不知道心动为何物,遇见他时,才知晓心动如燎原之火,又如严霜过境,我甘愿被烧,又觉得被冻成霜花也无不可。后来得见那人真面目,想要回头,然而为时晚矣,小璟,恋爱一事要慎重,不要步我的后尘。”
恋爱一事要慎重,看样子林舒在他身上栽了跟头,两人还谈过恋爱,那人会是喻风吗?他的真面目又是什么样?
想到这里,林逾璟打开了电视,搜索喻风的相关采访和报道。
“大家好,我是西海地产的董事之一喻风……”
“仙鹤居度假村已经建成,相信我们的仙鹤居度假村很快就要对游客开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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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城市几乎要沉沉睡去,街上行人只有寥寥几个,街边的路灯将来往行人的影子拉的老长,此时,黎家却还是灯火通明,几人在敞亮的客厅闲聊,一丝睡意也无。
黎霄手里抱着一个咯吱咯吱笑的小女孩,两人玩的不亦乐乎。
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两个美貌的女人,一个是小女孩的妈妈,黎霄的姑妈,黎青,另一个是黎霄的妈妈,徐臻。
“哥哥,你是回来继承家业的吗,你还是不要继承家业了,你就在家里陪我玩吧,我喜欢哥哥。”喻珂搂着黎霄的脖子撒娇。
喻珂只有5岁,还在上幼儿园,小孩子哪懂什么继承家产,一定是大人没少讨论让她听了去。
一旁的黎青脸色一变,眼神在黎霄和徐臻之间逡巡了几个来回。
黎青说:“傻小珂,该去睡觉了,明天还要上幼儿园呢,妈妈抱你去睡觉了好不好。”
喻珂乖乖点头,黎青抱着喻珂上楼了。
徐臻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公司?明天和喻珏一起去吧。”
喻珏是黎青和喻风的孩子,是黎霄唯一的表弟。
正在看视频的黎霄关了手机,神色凝重,最后还是说了句好。
徐臻点点头,“我听说,你最近在打听一个网红,这个网红是你在国外打听的那个孩子?”
黎霄眉头一皱,眼神晦暗,“妈,你监视我。”
“不是,妈只是关心你。”
“不用关心到这种程度。”
话不投机半句多,事已至此,黎霄觉得没有聊下去的必要了,于是匆匆上楼。
徐臻神色懊恼,刚刚气氛明明不错,挺温馨的,这下好了,不知道下一回黎霄心平气和地和她聊天要到什么时候了。
这孩子之前明明很听话的,在他爸去世之前。
那几年她和黎天忙着打拼,成天早出晚归的,几乎没有时间陪黎霄,小黎霄却格外懂事,样样都好,学习好,画画很有天赋,懂事,只是性格有些孤僻,很难与人亲近,徐臻从没听他提过他有什么同学或者好友。
转变发生在黎霄上初中的那年,他的一幅画在省级比赛中获得一等奖,少年人的心气还是骄傲的,总想向旁人证明些什么,又像是想引起忙忙碌碌汲汲营营的父母的注意,他提了一嘴,然后问:“你们想参加我的颁奖典礼吗?”
眼神明明很期待,嘴上却是无所谓。
夫妻俩面面相觑,明天有个很重要的会议啊,没办法推迟。
黎霄看出二人的犹豫,说:“那算了,我也不想你们参加,反正我长这么大,大大小小的家长会,你们也从来没参加过……”
“嘿,这小子生气了,难得啊,”黎天在心里暗暗筹划着时间,心想要是顺利的话,还能赶上他的颁奖典礼。
没成想,黎天在颁奖典礼那天出了车祸,整个身子被压到扭曲变形,当天就被宣布抢救无效死亡。黎霄也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无比叛逆,桀骜不驯,学不好好上了,画也不好好画了,甚至和社会上的人士结交,抽烟喝酒打架样样不落,徐臻很是痛心。
她刚处理完丈夫的丧事,整个过程她表现的很坚强,一滴眼泪也没掉,只是人憔悴了一大圈,眼神黯淡了不少,面对叛逆的儿子她也有些委屈和无奈,但总归是转移了注意力,想着总要看着孩子成才。
那天,黎霄带着一脸青紫回来,见了她就要躲,追问一番,徐臻才知道这小子又在外面和人打架了。
“我打死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这大概是她骂人最重的话了。
她让黎霄跪下,抄起半人高的木棍发狠地打他,下手没轻没重的,打了十好几下,黎霄的白衬衣已经隐隐有了血迹。
黎霄一声不吭的,想着,打吧,别一个人憋着,打我撒撒气也好,你撒完气我就变回你的乖儿子。
徐臻边打边骂,黎霄沉默的挨打。
他没想到的是,徐臻打急眼了居然说:“要不是你,你爸也不会,也不会死,为什么不是你……”
为什么不是你?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黎霄在心里把这句话自动补全了。
他疑惑抬头,怔愣了一瞬,血气上涌,嘴里也有一股古怪的铁锈味和血腥味,徐臻意识到自己的口不择言,连忙扔了棍子去看黎霄。
黎霄开口,声音滞涩,“原来是因为我啊,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打死我,一命赔一命啊,”心里想的却是,原来是我啊,原来是我,所以该死的是我吗?
砰。
徐臻气急,给了他重重一棍,这一棍打在脊背上,黎霄顿时喷了一口血,再也维持不住身形。
徐臻慌了,黎霄麻木地看着她,一向注重形象的女人现在蓬头散发,焦急无比地看着他,她看样子是想要道歉,还想问问黎霄的伤势,急得快要掉眼泪了。
黎霄再次开口:“打完了吗,妈,我想休息一会儿。”
少年撑着地想要站起来,却在起身时扯到背部的伤口,马上又跌回了原地。
一只手颤颤巍巍地伸到他跟前,少年躲开了。
跌跌撞撞地爬起来,黎霄失魂落魄地往外走,身后的徐臻终于痛哭出声。
黎霄大病了一场,好在没过多久,他又变回了“乖孩子”,只是有些东西隐隐的变了,黎霄更孤僻了,话也更少了,眼神时常是冷漠的,他再也不会问“想参加我的颁奖典礼吗”之类的话了。
上高中后,他才有一点细微的变化,脸上时不时有笑意,还会偶尔和她开个玩笑,后来她才知道,这一切源于黎霄的小同桌——林逾璟。
徐臻又开始操心了,暗中敲打黎霄,“你去国外留学吧,学管理,西海地产将来要靠你继承的,这是我和你爸毕生的心血,”徐臻揣摩,黎霄酷爱画画,得给他好好做做思想工作,她以为黎霄会强烈抗议,会和她大吵一架,可是,没有,都没有。
黎霄答应了,提到他爸,他总是一再妥协,然后他又“恢复”成了之前那样,孤僻,冷漠,眼里像有经年不化的霜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