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不长星星》笙迟

3、星星会发光

　　“找我？”苏沓微微皱眉。
　　四人懵逼脸。
　　“哇，看我们苏苏人气很旺呀。该不会是谁过来给你表白吧。”姜思颜瞪大眼睛，一脸兴奋。
　　“别闹。”他放下草稿本，阳光投射出半明半昧的光影。

　　三人看好戏地尾随其后。
　　“你……好，苏沓。我……是唐瑶。“女孩低头，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有什么事吗？”苏沓冷峻地问。
　　“那个，我想问问你周末有空吗？我有些题目不会做。可以向你请教一下吗？“女孩搭讪的技巧很老套。躲在门缝看热闹的三人，互相嘻嘻哈哈。
　　“可以。“
　　“啊，太感谢了。我东西都带齐了，是在里面学习吗？“唐瑶没想到苏沓会答应她，高兴地直接推门而入。
　　“哎哟，我的头。“
　　“哥，你踩到我裙子了！”
　　“嘿嘿嘿，对不起。哥错了。这位小美女，唐瑶是吧，请进。”

　　推开门，大家才看清楚唐瑶的长相。不同于姜思颜的明媚热烈，也不同于贺婉之的高雅娇柔。那是一张小家碧玉、温婉可人的脸。像一只涉世未深的小白兔，唐瑶呆呆地给大家打着招呼。
　　“欸？婉之，你也在呀？”唐瑶惊讶地说。
　　“是的，我们四个打小就认识啦。来，这里还有个凳子，快坐下吧。“贺婉之牵起唐瑶的手，将她招呼着让唐瑶坐在苏沓的身边。
　　贺许之贱兮兮地凑过来，轻声问：“老妹啊，你咋认识这个美女的？”
　　“唐瑶是我班同学，关系还不错。别打人家主意啊。人家很单纯的。”曾婉之悄声说。
　　“嘿嘿，我是那种人吗？”贺许之说着，可是眼睛却瞟着人家唐瑶那里。

　　唐瑶像一只迷路的小鹿，四处张望着。
　　看到周围的摆设，觉得十分新奇。她望向桌面，上面有四个人许多的合照。
　　“这照片上的四个小孩子是你们吗？”唐瑶不禁发问。
　　“对的，瑶瑶。来猜猜哪个是我呢？”贺婉之柔和地说。
　　“嗯，里面穿着公主裙，黑长头发的是婉之吧。”唐瑶说。
　　“没错。那其他人呢？”贺婉之问。
　　“啊，我要好好想想。那手拿着包子的，就是你常常和我说起的团子吧。旁边穿着白色衬衣，安静斯文的是苏沓吧。”唐瑶有条有理地分析着。
　　“不过，这个在抢团子肉包的男孩是？”唐瑶转过来，看了他们四人一圈。
　　“嘿嘿嘿，是我。我叫贺许之。”贺许之笑嘻嘻地站在唐瑶面前。
　　“哦，你是婉之的哥哥吧。”唐瑶笑了。

　　“苏沓，你那本《精讲精练》做完了吗？“唐瑶小心翼翼地问，并打开了自己的文具盒。
　　“我们班上学期就做完了。”苏沓平静地回答。
　　“哦，那你们一班进度好快啊。我们二班就是把它当暑假作业来着。”唐瑶尴尬地合上书本。
　　“哇塞，我们十二班听都没听说过什么《精讲精练》。那是本什么宝典？”姜思颜一脸崇拜。
　　“就是一本普通的数学练习册。颜颜，你把我出给你的那几道数学题做了，这次考试应该就可以再提二十分了。“苏沓用笔轻敲着试卷。
　　“不然为什么你在十二班？颜颜妹妹——”贺许之故意把“颜颜妹妹”四个字拉得老长，显得阴阳怪气。
　　“瑶瑶，哪一道，我看看呢。”贺婉之贴心地凑过来，细心地给唐瑶讲起了数学题。

　　唐瑶坐在了贺婉之和苏沓的中间。
　　从前，那个位置明明是自己的。
　　姜思颜心里莫名升起一种隐约的情绪，不安、躁动。

　　“哟，又来了一位新朋友呀？来，吃点水果，补补脑子。“团子爸爸围着围裙，端着满满一盘的又大又圆的草莓。
　　“谢谢姜叔。”
　　“怎么我们小团子，今天无精打采的。是题太难了吗？”团子爸爸关切着把一颗最大最红的草莓塞到姜思颜的嘴里。
　　姜思颜嘴巴鼓鼓的，气呼呼地辩解：“哼，我才没有无精打采。看着吧，我一定可以把这些数学题全都拿下！”
　　“爸爸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团子爸爸走后，大家因为吃到了香甜可口的草莓，而更加斗志昂扬。
　　姜思颜嘴巴咬着笔杆，额前沁出了一层晶莹，眼睛都快把这道题目望穿了，还是没有任何思路。她索性趴在桌子上，望着对面的三枚学霸。
　　的确，贺许之说对了一句话。“不然为什么你在十二班?”
　　一共才十五个班。分数由高到低安排班。苏沓在一班，贺婉之和唐瑶在二班。都是别人家的孩子。姜思颜自己却在十二班，还是十二班的最后一名。
　　窗外，姜思颜能隐约望着对面的团子饭馆。父母正在招呼着客人入座。时值盛夏，虽说有空调，两人却是忙得满头大汗，像旋转的陀螺，永不停歇。
　　莫名其妙的，这是团子13年来，第一次觉得眼睛酸涩。从前，父母从不舍得打她骂她，即便是被人欺负了，她也不哭。
　　姜思颜觉得很奇怪，但是13岁的她，开始学会了隐藏情绪。
　　“我出去一下。”姜思颜突地站起来，像猫一样蹿了出去。

　　姜思颜路过冰箱时，一个小便利贴写着：“团子喜欢的皮蛋瘦肉粥，饿了就拿出来热一热，学习也不要忘了吃饭。身体最重要。——妈妈留。”
　　她的确是饿了吧，她于是端出皮蛋瘦肉粥，木然地旋转按钮，用微波炉来加热。她有些百无聊赖，望着窗外的梧桐树，树长得很好，一如当年。她想起以前，自己常常爬上这棵树。
　　“三个胆小鬼，都不敢爬树。“年幼的小团子嘚嘚嗖嗖着站在最高的树干处。
　　“谁说不敢的？”贺许之像猴子一样，“噌噌噌”地往上爬着。不一会儿就要够到团子的脚尖。
　　团子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往上爬。又因为团子肉肉的，所以整个树摇摇晃晃的。
　　苏沓和贺婉之躺在地上看书，他突然感觉到，梧桐树叶的光影斑驳，明明暗暗，变化多样。
　　“颜颜，别爬了。”苏沓攥紧拳头，他生平第一次用如此大的音量去呼喊。他的声音使得梧桐叶又微微摇晃，仿佛整个世界快要颠倒。
　　“天呐，丸子，赶紧下来，那棵树干要断了！”贺婉之也意识到不对劲，赶紧放下书，轻盈又焦灼地来回踱步。
　　“啊——怎么办，我也不想怕，我害怕，可是我下不来了。”
　　“姜思颜，你顺着我这个放下下来，小爷来接你。”贺许之也紧张起来。
　　“太高了，我不敢……”姜思颜望着底下数米高的地面，顿时一阵头晕目眩。她抓着枝干的手也微颤着。
　　“别怕啊，咱们团子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你相信我贺许之，就算是我自己砸在地上，我都不会让你受一点伤的。”贺许之眼神坚定，他张开双手，示意她拥入他的怀抱。
　　那一刻，她觉得，她拥有全世界最要好的三个朋友。
　　她勇敢地扑向了贺许之。果不其然，贺许之没有躲闪，他抱着她，并且用硕大的手掌互助她的头。
　　但是一个重心不稳，两人齐齐滚了下去。
　　苏沓不知何时拖来了平时玩的软床气垫。疯了一样地冲过去，贺婉之穿着公主裙却一点也不顾淑女形象地飞奔出去。
　　最终四个人齐齐摔在软气垫上。
　　虽说，事后被几个家长狠狠地臭骂了一顿，但是四个人像四个小傻子一样，你笑笑我，我笑笑你。
　　盛夏的蝉鸣与摇晃的梧桐叶，都在诉说着青春的印记。
　　“团子，你在煮什么呀？”唐瑶不知何时出现在厨房。
　　“皮蛋瘦肉粥，我热了很大一锅，等下一起吃哦。”姜思颜突然被唐瑶的闯入打断了回忆。
　　“我就不吃了，我要回去了。”
　　“为什么呀？你来这里还不到半小时，怎么就……”
　　“因为呀，哈哈哈，没什么。他们不让我和你说。总之，开学见啦！一定要好好考试，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在同一个班级相见的。”
　　姜思颜还想挽留，可是唐瑶却轻飘飘地走了。
　　剩下门缝里探出三个小脑袋瓜和唐瑶说着再见。

　　“哇塞！皮蛋瘦肉粥！还是团子专属牌的，我最喜欢吃了。”曾婉之开始拿几副碗筷出来，摆在桌面上。
　　“欸，我也饿了，最近，我们小颜子还算懂事，知道哥饿了。”
　　“叮——”微波炉热好了。
　　苏沓戴着隔热手套，默默端出皮蛋瘦肉粥，轻声说：“来，我们吃完，再学。”
　　“对！学他个通宵！没有什么是我们聪明可爱的团子做不到的！”曾婉之过来牵起姜思颜的手，贴着她的脸颊，笑脸盈盈。
　　“对！吃饱了才有力气学习。哼，就不信了，这些题，还能把本小爷难住。”姜思颜豁然开朗，蹦蹦跳跳地走向饭桌。
　　“看，那棵梧桐树。又有一群小学生在那里爬树。“贺婉之惊喜地指着窗外。
　　盛大的圆日透过梧桐树，将如瀑的阳光洒向小学生。这样的光影曾经撒向过曾经也是小学生的他们。
　　仿佛光影也变得永恒。
　　“哈哈哈哈哈，我还是忘不掉，姜思颜当时腿发软，哭丧个脸的样子。“贺许之打趣道。
　　他爽朗的笑声仿佛也阵得外面的梧桐叶纷纷扬扬，倾泻而下。
　　“哼，不许笑我！”

　　饭毕，四人开始埋头苦干。不觉到深夜。
　　月上梢头，明亮的月光洒在书上。给书镀上一层动人的浅色光晕。
　　姜思颜伸了个懒腰，转头正好看见贺许之，睡得像头猪一样。她无奈地拿了一床毛毯给他盖上，动作轻微。
　　贺婉之也有些乏了，柔柔地打着哈欠：“我先去睡了。你们俩早点休息。”
　　姜思颜写着写着作业，思路一下子豁达许多，字如泉涌。她奋笔疾书着，第一次饱尝到了学习的乐趣。突然她看到书桌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笔记本。
　　她疑惑地翻开笔记本，发现里面是分门别类整理好的数学答题技巧，以及套卷里的答题思路。
　　那俊逸清秀的字迹，毋庸置疑，这一定是苏沓做的。
　　姜思颜揉揉眼，抬头看着苏沓，他仿佛没有察觉这目光，只是笔仍在“沙沙”地计算着题目。
　　她目光犹似一泓清泉，小巧的嘴角微微翘起，两个好看的梨涡似花朵般绽放。一股暖意如春日的爬山虎般肆无忌惮地遍布全身。
　　原来世间一切美好，都在簇拥着她。
　　她用娟秀的字迹，在笔记本的扉页写下了这样一行字：“星星会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