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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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中秋，晏城上映了《良夜》。这部前著名影星郭适燃的遗作在上映那天万人空巷。
两年前和郭适燃告别后，王清译再未和郭适燃见过一次面。分开后某一天，他下班回家，在路上在看到印有他画像的广告牌后，双脚似乎不听使唤般地迈进电影院大门。
郭适燃饰演的是一个浪客，以拥有天下第一剑自恃。他颇为孤高，从不涉世俗之事，一心寻江湖最僻静之所幽居。某日天正下雨，他正在崖下急流后拭剑，忽然山上掉下某物，溅起的水珠湿了他刚擦好的剑。他提剑去寻那罪魁祸首，却不想从天而降的，竟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女子。满腔怒气不知何时尽消，特立独行如他，阴差阳错竟救了个掉下山崖的姑娘。姑娘浑身湿透，询问英雄行走江湖用的是何姓名，来日必报答救命之恩。浪客在湍流后抱剑立身，紧闭双目，“无名。”说着手中被塞进一枚玉佩，“小女子杨莺，家住淮安府静余巷，家父淮安知府杨在一。早闻江湖上有天下第一剑客，我与兄长四处寻找，今日我不慎跌落山崖，还要多谢侠士，否则我今日命休于此。此玉佩乃我传家之物，望侠士不要嫌弃，以为报答。来日侠士若途经我处，定要光临寒舍，引见家父，叙说江湖事。”
浪客仍闭目不语。女子虽然年岁不大，言语间却能窥见几分江湖意气。
女子将浪客打量一番，见他无动于衷，拱手道，“那侠士，咱们就此别过了……”
他仍不动。女子转身便走。
他睁开双目，长呼一口气，才见她的背影，湿淋淋一袭杏黄衣裳，腰间挂着一柄宝剑，颇为英姿飒爽。剑柄上不知何时被沾湿，恍惚了一会，他才知是自己的手心汗。他忙拿起一角衣襟擦拭剑柄。
“世间或许并无天下第一剑客，即便有，他的剑，也绝非天下第一剑。”
神情冷冽如刀锋，口中却不自知地念出那女孩的名字。杨莺。
只念着天下第一剑的浪客向来古井无波的心中被种进了一个姑娘的名字。
剑照清辉，映衬他瘦削白净的脸。
就当是他们分手后见的第一面吧，至少王清译见到了郭适燃的脸。
王清译是经历过苦难的，母亲歌女出身，和一个王爷有了私情生下他。王爷家中妻室凶悍，在一个雪夜将母子二人拒之门外。战乱频仍，年景太差，母亲又换上旗袍，歌声再次响遍十里洋场。杂种，野种，王清译听过比这更难听的话。可他是母亲的珍宝。
年少时北上求学，被生父妻子的人毒打，被人抖落出见不得光的身世，被人指指点点。直到遇见陈逸之。陈逸之那时还是个新人教师，还喝不起名贵的白兰地，也穿不起呢料的西服，他还很年轻，从厚厚一摞试卷中找到王清译的试卷，断定此子天赋非凡。此后他迎来了他的好前程，一路风光成为王教授。直到1927年农历大年三十，他迎来了他人生中第三个把他当做珍宝的人。
王清译眼中的郭适燃，是被所有人爱着的，影迷爱他，连陈逸之也尊敬他。有时候王清译不得不承认，郭适燃身上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特质，像极了他的母亲。1928年的时候，王清译还曾提议过要带郭适燃回上海见母亲。他想母亲一定会喜欢郭适燃，然而战乱又起，这趟旅程终究也未能成行，往后也不可能再成行了。
浪客的眼似乎透过荧幕和王清译对视。可光影定格，他已永为侠士浪客。今年夏天，沪江晚报头版头条刊登消息：《著名影星郭适燃行船遇浪，魂断黄浦江》。
那时他们已经失去联系两年，王清译往口中灌了一大口白兰地。陈校长告诉过他，郭适燃那种在交际圈游刃有余的人，是不可能只在一处靠岸的。事实也正是如此，两年后，郭适燃与市长之女生情，订婚。陈逸之升官当了校长，母亲远在上海独自生活，王清译再次全心投入到他的数论和微积分中。
数学教授和电影明星的往事如同教授的身世一样见不得光，又如同一页被翻过的地摊言情话本，看过便成废纸一张，再无回头重阅的意义可言。王清译用这样的观点定义他人生中的那两年。
荧幕上，高山隐隐，满目苍翠，水流撞击石头传来绵延不绝的哗哗声，林间鸟声啁啾不停，数月过去，浪客的生活依旧平静无波，可他的心却再难真正平静。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