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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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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范予丹没有离开,一直在医院外面守着。
跟许妈谈了半天,坚持过哀求过,最后还是不肯让她进去,还摆起面色急急把她打发掉。但是范予丹没有放弃,就算许妈妈怎样阻拦也好,她今晚一定要见到许乐言。
人来人往的信道上,范予丹倚在树下静静的发呆,匆忙走过的路人都对她投以好奇的目光,可是她却毫不在乎。小铁罐在她的手中开开合合,里面已经不再空洞洞,而是整齐地放满了七彩缤纷的糖果。刚才一听到找到许乐言这个消息,她心急得连外套和包包也忘了去拿,抓起这个糖罐就跑了出来。现在可好呢,范予丹低头看看自己一身单薄的衣衫和脚上一双浴室专用的拖鞋,真的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初冬的阳光渐渐隐退,天上浮着金黄色的云层,提示一天将要终结。路边那个卖水果的小贩开始收拾细软回家,公车站上的人潮慢慢变得疏落,相思树上的文鸟也开始陆续归巢。纷纷扰扰中,只有树下一个身影依旧寸步不离,默默守候。
范予丹仰起头看着面前十多层高的白色建筑物,不自觉逐层逐层的去数。那间亮起微微灯光的房子里,躺着她最爱的那个人。她定定地看着那扇窗,幻想那人会突然走到窗边,笑着跟她挥手打招呼。
突然记起许久之前,自己因为看见那人跟杨晴态度要好,竟然拈酸吃醋得把她引到酒店楼下,还让她看着自己跟程晓容走上房间。那时候,那个傻瓜应该像她现在一样仰头看着窗口胡思乱想吧事后原本想过跟她解释的,可是回去看见那人一个满不在乎的死模样,又赌气的不说出来,最后还把这件事彻底地忘记了。到了现在,那笨蛋应该还不知道她们只是去做泰式按摩吧迟点待她醒来,一定要找机会跟她解释清楚。范予丹想着想着,不禁苦笑了出来。
一个晃神,原本熙来攘往的信道已经变得一片静谧。寒风一吹,枯叶在地上不停的打转,发出沙沙的声响。范予丹的双手比小铁罐更冰冷,身上单薄的衣服已经抵挡不了刺骨的寒风,她不住轻揉着双臂,无措地在树下踱步。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她想见许乐言的欲望就越来越强烈。从前每天张开眼就能看见的脸孔,现在却只能以无尽的等待来换取一眼。可是她不想离开,也不愿意离开,因为有种预感告诉她,错过了这一面,可能一辈子也不能再见。
没有手表,时间的概念变得很模糊。范予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只知道身体里的气力正一点一点地溜走。直至天空蒙蒙亮起,直到她感觉快要支持不住,许心悠才扶着许妈妈步出医院。
看着两人上了出租车, 范予丹马上动身走上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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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推开门,消毒药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床头上微黄的小灯依旧亮起。
周围很安静,只听到仪器有规律地传出哔哔的声响。纯白色的房间里,挂着一袋鲜红色的血浆。鲜红色的血浆下,躺着一个人。这个画面,令范予丹的心脏剧烈地抽缩了一下。她放轻脚步慢慢向那人走去。可是刚走到床边,便马上掩住嘴哭了起来。
这是许乐言吗?这个被剃光头发,全身缠着纱布的人会是她的许乐言吗?范予丹顿觉全身乏力,「噗」的一声就跪了在床边,抖震的手禁不住抚上许乐言的脸庞,微凉的感觉像抚上自己凉了一截的心一样。
许乐言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呼吸微弱得像快要停止似的。原本套在无名指上的小东西已经不知所踪,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像是对她的一种无声抗议。范予丹忍住眼泪脱下自己的手上的那只戒指,然后轻轻拉起许乐言的手,重新为她戴上。
“小言,我把我的也交给妳了,别再把它弄丢,知道吗?”
仪器声取代了许乐言的回答。
范予丹的愁容渐渐褪去,突然反常地牵起嘴角,轻笑着说, “妳是因为丢了结婚戒指怕我生气才会一直装睡的吧?妳就是那么笨,总是被我看穿。我还要跟妳说,妳送给我的那个天使旋转灯坏了,天使都不肯转。我不懂修理,妳不回去,我就把它扔掉算了。听到了吗?我要扔掉妳送我的东西了,妳不是最讨厌我扔掉妳送我的东西的吗?那次我扔掉那个裂了几道痕的玻璃瓶,妳足足把我念了两天,直到我忍不住发脾气妳才肯停下来。忘了?”
看着面前毫无反应的许乐言,范予丹掀起被子小心翼翼的躺了上去,然后把自己的脸颊轻轻印在许乐言的唇上,模拟每晚临睡前的一吻。
“知道嘛,妈妈说不许我再见妳,她现在好讨厌我,我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妳要快点好起来,我们一起跟她说清楚。妳要是不肯起来,我就会被她撵出家门的了。”空气里回荡着范予丹沙哑的声音,她觉得好累,累得已没法睁开眼睛。她把头轻轻靠在许乐言的肩膀上,缓缓地闭上眼睛,意识迷糊地说, “小言…妳听话...等会醒来,我们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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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这女人真是的,来探病却晕倒在人家的床上,害我们要照顾多一个。”
“就是嘛,都睡了这么久还不起来,身上又没有身份证,都不知道怎样通知她的家人。话说她的样子很像那个什么酒店的老板。”
“谁??”
“就是早阵子杂志上报导那个为了遗产和女人假结婚的有钱女呀,挺漂亮的那个...”
听着耳边两个女人嗡嗡嗡的对话,范予丹只觉得全身乏力,人像浮在半空似的。迷糊间伸手往旁边一摸,却摸不到那人的存在,她一惊之下猛地睁开眼撑了起身,才发现自己睡在一张病床上,而这张病床上,没有许乐言。范予丹左看右看,越看越不对劲。
“小姐,妳不要动,我叫医生来看看妳。”
“小言,小言呢?”范予丹不理旁边两个护士的阻止,甩开她们的手便跑了出去。
跑了两层楼梯,才终于来到那间病房。病房外空空的,许心悠和许妈都不在外面守着。范予丹松了口气,一个箭步上前打开房门,整个人却在那一刻呆住...
微黄的灯光不见了,嗅不到浓烈的消毒药水气味,也听不到仪器的哔哔声,只有从窗纱透进来的光线,照射着那张已经空空的病床。
一个婶婶捧着折叠整齐的床单侧身绕过她走了进去,一边开始打扫一边若无其事地说,“妳不用再来了。这房间的病人已经给家人接走了。”
“走了?走了?”范予丹的脑袋空白一片,只懂重复说着这两个字。
“今天一大早已经走了,好象是病情突然转坏,要马上送去其它医院做大手术什么的,所以妳不用再来了。”
“送去哪间医院?她现在在哪?”范予丹急得抓着婶婶的手臂,用力的摇晃。
婶婶皱起眉头,不悦地说, “天知道她在哪??刚才乱得一团糟似的,几个大医生也被召了过来,我还以为那个女孩不行了,谁知转个头就被送了出去。对了,妳是她的哪位”
范予丹没有回答,转跌跌撞撞地跑出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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询问处的护士小姐不停敲打键盘,范予丹的心脏比她的手指跳动得更快。找了一个下午,这已经是最后一间医院,也是最后一个找回许乐言的希望。
“不好意思,我们没有一个叫做许乐言的病人。”护士抬起头,告诉范予丹这个残酷的事实。
“不可能没有的,妳再查一下吧。许--乐--言,快乐的乐,言语的言,应该是早上才被送过来的,会不会妳手上的资料还没有UPDATE?”范予丹连声线也慌张起来。
“今天早上从其它医院转过来的就只有两位,但两位都是男病人。小姐,妳还是到其它医院找找吧。”护士一脸肯定地反驳。
“不会的,不会没有的。不在这里,她会在哪她到底在哪?”范予丹激动得不能克制自己,猛拍着询问处的柜台说, “我已经什么也不要了,还要我怎样做?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为什么?!”
护士吓得傻了眼,轻声地说, “小姐,妳冷静点。要不要到休息间那边坐一下”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她,我只要她…”
积压多时的郁结一下子爆发出来,化成一串串晶莹的眼泪。可是软弱的泪水不能修补过去,只能凝聚无法自拔的愧疚。没了许乐言,范予丹的情绪一下子失去了支点,正慢慢的崩解、逐渐地失控。
哭叫声惊动了医院大堂里的所有人。看着跪在地上的嚎哭的女子,众人也都不禁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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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了。”
男孩用手肘撞撞旁边的女生,两人一同看向门口的方向,一个纤瘦的身影正推门进来。
面对这个昔日的「一号」客人,各人已是司空见惯,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因为她的出现而表现得紧张兮兮的样子。今天的范予丹,一身简单的打扮依然亮丽,只是面上那份慑人的气势经已褪去,换上一抹淡淡的忧愁。
一如既往,她径自走到店子中央的马蹄型沙发便坐了下来,不发一言地从包包里拿出一本书翻看,对身边十多对鄙视的眼光视若无睹。
“这个女人真奇怪,隔三差五的过来,不说话又不买东西,只坐在沙发上看书。难道她真把这里当作是咖啡店么?”男孩一脸不屑地对女生说。
女生非常认同似的猛点头, “就是嘛,今个星期就来了两趟,你说,她会不会是个疯子?”
男孩正想开口,身后一把声音就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别聊了,赶快回去工作。”许心悠冷着一张脸说罢,便转头看着范予丹重重地叹了口气。
都大半年了,为什么她仍然不肯放手?当初老妈一口咬定她是因为一无所有才想抓着小言当水泡不放,但是现在她看来,事实或许不是如此。
许心悠放下手上的工作,叠起双手向沙发走去。
“大姐。”范予丹仰头对许心悠盈盈一笑,然后拿起放在旁边的纸袋递给她说, “中秋节快乐。这里两盒月饼,一盒是给妳的,另一盒帮我送给妈妈。今天是中秋节,代我向她老人家问句好吧。以前我顾着工作,常常忘了这些礼节,小言向我抱怨过许多遍了,现在想起来,真的不好意思呢。”
许心悠没有接过范予丹手上的东西,只皱起眉头,轻轻地说, “范小姐,回去吧,别等了,小言真的不会再回来了,我到底还要说多少次妳才肯相信我?还有,我们现在已经不是一家人,这些礼物妳收回去吧,以后就不要再破费。”
范予丹像没有听到她的说话似的,放下那袋月饼,又从包包里淘出一张字条给她。
“大姐,下星期我们家要开始装修了,这段期间我会搬到这里暂住,要是小言回来的话,妳叫她到这里找我。”范予丹指指字条上的地址,面上挂着个淡淡的笑容, “我会把钥匙存放在接待处那里,要是我不在的话,小言可以先上房间等我。”
许心悠看着一脸认真的范予丹,字条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范予丹看见她这副尴尬模样,笑了笑把字条对折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替她放进外套袋子里,然后便继续低头看书。
许心悠摸了摸口袋,知道这次又是说服不了她,便无奈地转身走开,任由范予丹继续留在她自己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