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打回原形》何居别

8、雨停

　　八月末的雨有些潮热，但还是让穿着单衣的克劳奇有些寒意。他站在屋檐下，轻微地战栗了一瞬，奉父亲之名来接他的闪闪没有发现，雨中两个奔跑过来的身影更不会发现。

　　移形换影前，他眯起眼，想要牢牢记住那两个在雨幕中看起来亲密无间的身影，却又在其中一个抬起头时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走吧，闪闪。”

　　捷足先登这种事…他决不允许。

　　抹了把被雨淋湿的脸，林霖终于可以勉强睁开眼睛。

　　刚刚她好像看到一个有点熟悉的身影，但在当下，那曾经的熟悉显然不是要紧事。

　　旁边的卢平也跟她一样狼狈，脸色被雨水冲刷得更加苍白，但是暴烈的雨带走了那股一直伴随着他的血腥味。

　　现在他闻起来与大家都一样了。

　　他们跑到丽痕书店门口的屋檐下等待湿透的衣服变干，两人相视着哈哈大笑起来。林霖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她毫无顾忌地笑眯了眼，回想着那场雨，回想着雨中的舞，

　　还有雨中友好的一切。

　　路过繁华的唐人街时，有个阿婆给湿透的他们递来了一把伞。

　　她有些担忧地看着这两个看起来年幼的孩子，他们两个看起来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全身上下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笑得跟上个月吃了毒菌子进医院的阿牛一模一样。

　　“有什么事吗？孩子们。”阿婆用蹩脚的英文问，“需要帮你们叫救护车吗？”

　　林霖带着亲切的笑意看着阿婆，卢平倒是不好意思起来，向对方连连道谢，但是最后拒绝了那把伞。

　　“还是留给更有需要的人吧。”两个小孩异口同声地说，随后又奔向了雨中，鞋底沾染了被雨水冲淡的桂花花泥。

　　回想着那把带着深蓝格子的伞，林霖的笑里添了几分温暖。

　　卢平不知道在回想着什么，也笑得身体微微颤抖，他眼里盈满了笑意，与平时的温和克制不一样，愉悦外放出来，甚至感染了旁边的林霖。

　　刚才那场雨好像释放了他们身体里的野兽，现在他们都像动物一般，不再隐藏着本真。林霖甚至笑出了眼泪，好像在宣泄一般。

　　这外放的愉悦也迷醉了卢平自己，使他仿佛忘记了隐隐作痛的伤口。

　　鬼使神差般的，他伸出手指，接住了从林霖发间坠落的水珠，稍纵即逝的凉意破碎在他的手中。

　　发现了他的小动作，林霖故意摆头，把头发上将落未落的水珠甩了卢平一脸。卢平也不生气，他好脾气地笑着，甚至还去丽痕书店找店员要了毛巾包在她头发上。

　　他还记得她的嘱托。

　　“拒绝雨伞。”

　　直到雨渐渐停下时，才发现夜已经深了，对角巷的天空实在没什么值得看的，深蓝的夜幕被浓郁的乌云遮盖着。但卢平还是入迷地看着，好像被这样无趣的天空深深吸引了。

　　等待雨停的期间，他们一直是偶尔对视便笑得像两个傻子一样的状态。

　　这有什么好笑的？谁也不知道，但就是忍不住笑意。

　　只有匆匆路过的人瞥见这一幕，在心里暗暗怀念一下自己的青春。

　　这青春的一幕很快被家里派来照看林霖的人打断。林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拎在身强体壮的修仙人拎在手里，如同拎一个小鸡仔。

　　她傻笑着摆摆手，就当告别。

　　今夜就在这里结束。

　　“对了莱姆斯！”小鸡仔林霖突然转头大声说，“你舞技真不赖！”

　　其实她没跳过舞，真正好的舞步是怎样她也不知道，但是谁在乎。

　　克劳奇被关在父亲的书房里，他厌恶地屏息，想隔绝那股陈旧的木头气息和每日都要接触的书本味道。母亲很焦急地在门外轻声细语地对他说话，但他一个字都没听。

　　再爱他又如何呢？这样懦弱的爱…即使他今晚就会死在这里，她也会听从父亲的话等到明天再给他开门。

　　这就是她给予的爱。

　　身上的伤已经十分麻木，父亲总是只会用那几个老方法，倒是很符合他这个人，死板又不知变通。如今这样的伤害已经不会再使他疼痛了，至少内心不会。

　　一点血迹沾在了他靠着的书架上，克劳奇轻嗤一声，很无所谓的样子，但他还是擦去了那点血痕。

　　今夜又无法好好睡觉了。

　　他阖上眼，想起今天在丽痕书店里愚蠢的经历。在那里看了一下午早已倒背如流的书，时刻注意着门口的动静，但那位小姐却一直没有出现。

　　是欺骗吗。

　　看起来很生涩，带着点天真的愚蠢的林霖小姐，是欺骗吗？

　　事情在波特和布莱克大声讲着私密话时，便真相大白。

　　“林霖暗恋卢平…我约了他们两人…要是在一起了…”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克劳奇还是没有离开。

　　他继续翻看着手里那本毫无用处的书，忍受着周围有些聒噪的声音。

　　原来这是他犯了错，犯了愚蠢的错误。不知是因为她那双黑亮的眼睛还是胆怯的样子，都很让克劳奇想起了童年的玩伴。

　　一只皮毛雪白的兔子。

　　偶尔出现在森林里，他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它沉睡的样子、伸懒腰的样子、还有闭眼支起耳朵聆听声音的样子…

　　都很让人心生欢喜。

　　一只慵懒的，任人摆布的宠物。

　　但有一天，他想要接近时，它却迅速逃走了。

　　它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他，那一眼过于仓促，让他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是否隐藏好了眼底的欲望。

　　但它不甚在意的样子，很快便转身离开，克劳奇想用咒语禁锢住它，却想起魔杖几天前被父亲没收了。

　　后来克劳奇再也没有见过他童年的同伴，或者说，那只失去的宠物。

　　他失去了它，那片森林失去了它。

　　因为那位小姐像它，所以他又咎由自取地在她身上栽了跟头。

　　像小时候等不来那只兔子一样，他也没有等来她。

　　但是这次，他不会再让她逃走。

　　克劳奇将她从脑海里挥散出去，然后想象着自己和那只柔软的兔子相拥躺在洒满阳光的草地上，就像在童年时他很多次梦见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