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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新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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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礼堂时,林霖的室友很淡然地和她打了招呼,仿佛她们是相识已久的好友似的,实际上从一年级起,她俩的关系就处于一个不上不下的微妙位置。
拉文克劳的怪人比其他学院多一点。此些怪人性子都有点“独”,比起与别人交心,他们更愿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林霖的室友莉拉首当其冲在此之列,总有人说她“过于高傲”,想要认识她的男孩那么多,其中不乏优秀之辈,她却从来不理会,连眼神也懒得给他们一个。
在大家发现她与波特交好之前,林霖也被归为怪胎之中。
其实她在当怪胎的时候并不以为然,大部分人们总以为与自己不同的人是怪胎,无法包容别人的特点,这是一种脆弱而迟钝的傲慢与歧视。
不过青春期多愁善感的林霖虽然不介意被当成孤独的怪胎,但更不介意拥有朋友,然而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性格大大咧咧,很难理解她偶尔的情绪。
卢平倒很细腻,但林霖不好意思对他说,她总觉得两人间隔着点什么让现在的她还无法理解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于是在莉拉主动跟她交流时,她欣然回应了。她想要理解和交流,她需要一些朋友,一些除动物植物、山川河流、榆木脑袋以外的朋友。
而直至今日,她才发现她们两个性格之中有很多相似点,但做室友一年多,现在才刚刚熟悉起来。
莉拉的母亲是个昼伏夜出的舞女,主要跳脱衣舞。积累了多年的经验,但依然只是众多脱衣舞娘中普通的一个。
“干这行的人都很美,”莉拉耸耸肩,“她以为凭自己的姿色可以出人头地,但她的美丽会流逝,年轻的女孩会源源不断涌来。她失败了。”
跳舞前,“她用铅粉把自己画成另一个人,然后像一条可口的鼻涕虫,在看客面前蠕动。”
她的父亲是个“毫不负责的混蛋,”莉拉继续说,“和城区的其他很多男人一样,生下孩子他们就逃跑了,像自然界的很多雄性动物,唯独不像人。”
“但你的母亲养育了你,她有责任心与同情心,她也是人。”
“是的,所以他们只是不像女人。女人同情毫无作为的弱者,还独自养育这些失败者留下的失败之子,所以劣质基因遗传下去。”
莉拉饶有兴味地仔细看着她,好像要把她一眼看穿似的。
“你知道吗,我以前很不喜欢你。”
“为什么?”
“你以前没有人味儿,感觉是飘着的。”
林霖僵了僵,莉拉恍若不知似的,她补充道。
“但现在你有了。”
“因为我跟你一样谴责那些不负责任的人吗?”林霖问,“实际上,我出生不久就被父母丢下了,所以我理解你。”
“不是,开学后见你的第一眼我就发现你变了。”莉拉摇摇头,“本来昨晚就想跟你说话的,但是有人抢先了,不是吗?”
“嘘。”她用手指抵住林霖急忙想要开合的唇,“不用费心想理由应付我。”
“我们是朋友吗?”
林霖无法开口,只能点头表达赞同。
“那这就是我们朋友之间的小秘密。”莉拉笑了笑,看得林霖呆住,她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些男生见过莉拉后,总是会停在原地痴痴回头看着莉拉的背影。
后来她们很熟稔了,但她依然被莉拉迷得神魂颠倒,脱口便给莉拉说了那些男生的事,莉拉很快收了笑,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低年级的男生都很蠢,烦人。”
“以后我不笑了。”莉拉有些烦闷地说,“你少逗我。”
“可以笑给我看吗?”林霖皱着苦瓜脸,“偷偷的,不给他们看。”
“当然可以。”莉拉把她的嘴角向上拉,“不要愁眉苦脸,小苦瓜。”
与她们的友谊比起来,彼此身上深藏的秘密全都显得微不足道。
但在旁人眼里的莉拉只是每天淡淡地跟林霖交好,虽然她们的距离更近了,但只是心理距离,物理距离还是那么遥远。
她拒绝了林霖想要一起学习的请求。
“跟我走太近对你没好处,小木头。”她总爱给她取各种各样的外号,“你知道我的风评不太好。”
林霖不在乎,她想告诉莉拉她并不在乎这些外物,他们的友谊比这些无用的东西更珍贵。
但莉拉很坚决地拒绝了。
“请尊重我。”在很普通的一天夜里,那天莉拉第一个成功使用了舞步咒,弗利维教授为拉文克劳加了五分。
临睡前,莉拉的半边侧脸映在昏黄的灯光中,光影在她脸上摇摆不定。和林霖对视良久,她像她们初见那天一样,有些冷淡地对着她说,“尊重我的选择,不要越界。”
林霖虽然尊重她的一切决定,但莉拉把话说得过于清楚,还是伤到了她的心。
她甚至又想变成兔子了。
“人类总是会让你伤心的,小兔子。”那天夜里,禁林里的毒牙天竺葵这样对她说,“只有自然不会伤害你,与你同类的生灵只会拥抱你。”
“可你的拥抱会扎伤我。”
“人类没有尖刺,他们不也扎伤你了吗?”
那株天竺葵很怪,其他的毒牙天竺葵都说她是异类,禁林里从没有这种颜色的天竺葵。
她是春天一样的浅绿色,枝条也硬梆梆的,风雨从来打不倒她,其他花的话她也从不在乎。
林霖没有答话,她蜷缩在那株花旁边睡着了。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靠着那朵花,离她咫尺之遥,但她的毒牙只是看起来冷硬,实际上却不会伤害到她。
偷偷回到宿舍时,她发现莉拉已经走了。桌上留下一张纸条和一个青苹果。
“咒立停。”纸条上这样写着,有一个箭头对着对着苹果,笔直的一条,没有一点犹豫和动摇。
而林霖也确实这样做了,她在空无一人的宿舍对着那个毫无魔法波动的苹果傻兮兮地施了咒。
随后,青苹果露出一个灵动活泼的,弯弯绕绕的笑脸来,然后跳起了欢快的舞蹈。
“舞步咒。”
林霖轻轻笑了。
她仔细看了看纸条,用了各种显形的咒语上面的字都没有变化。
于是她低头认真看着阳光下的青苹果舞蹈。错过了那扇湛蓝色的玻璃窗上,一片微小的凝固雾气中透过一点隐蔽的轻薄光隙,那里藏着一句毫不起眼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