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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兔子林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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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霖努力裹紧自己的外套,但依然被冷雨冻得发抖。她穿着从母亲衣柜里找来的衣服—淡蓝的宽大长裙,外面套着灰白色外套,冷风从裙摆下钻进去,在她的身体上张牙舞爪。
她穿了衣服,却仿佛是接近赤裸的,无论从身体上还是精神上。
林霖,一个新晋的雾都孤儿,独自行走在夜晚的雨中。
“其他人一定会觉得我疯了,”林霖有些伤感却又很不屑地想,“但这不过是走回我来时的路。”
她低垂着头走过住宅区,踏上潮湿的草地,向更深的浓稠夜色走去。
又一次惊醒时,太阳已经出来了,猫头鹰飞过,轻轻丢下一封信。林霖蜷缩在森林中,任凭稀疏的阳光照在身上,晒干自己被雨水打湿的皮毛。
她有点提不起精神,但还是拿起了那封不知为谁而来的信。
一封写着她名字的录取通知书,这对林霖来说是个稀奇玩意,至少在她前11年的人生中,她都无法接触到这样的东西。
阳光愈发浓烈,她一时非常恍惚,直到对上一个白胡子老头带着笑意的眼睛时,她的意识才渐渐回笼。
之后的一切都如同一场幻梦,她发现拥有魔法,即将去一个叫“霍格沃茨”的学校读书读书,白胡子老头是学校的校长,而现在,他就要接她去学校了。
接踵而至的惊喜让林霖有些难以置信,她偷偷掐了掐自己,摸到一手松软的皮毛,这才发现自己还没从兔子的身份变回人形。
邓布利多—那个笑眯眯的老头,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似的。
“不用担心,林霖小姐,所有的学生都有权利接受平等的教育。”老头眨眨眼,“就当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它不影响任何事。”
傍晚,寄住在小山一样的猎场看护家里,林霖有些难以入眠。
这难以入眠并不是因为海格,经过一下午的相处,他们已经成为了朋友。
她也清楚现在不会再有老鼠和蜱虫的啃噬,也不用担心母亲和父亲的殴打。
但她仍然因对未来的迷茫而辗转反侧。
就这样想到了深夜也没有结果,伴随着鼾声,林霖带着满腔思绪渐渐睡着了。
迷迷瞪瞪中,她无端想起了一件遗忘很久的事。
林霖眯起发红的眼睛,看着遇见的那个野兽般的东西,看起来怪异、丑陋、还带着暴虐的血腥气息。
它快速移动着,在林霖面前停下,挡住了林霖迷迷瞪瞪中欣赏的那轮满月。
林霖感觉毛发都竖起来了,它想要悄悄离开,却又担心引起野兽的注意,正纠结时,野兽看见了她。
它的眼神让林霖不寒而栗。
她一边思考着应对方法,一边观察四周寻找退路。
野兽低下头,观察了一下林霖,就像在看一株野草或者一朵野花那样,仿佛下一秒就会折断她。
周围有猫头鹰飞过,翅膀拍打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野兽又用那样的目光看向飞过树林的无辜猫头鹰。
林霖趁它分心的时候迅速逃走了,草木没有逃跑的能力,但她有。
好像森林就是她的归属似的,除了一开始被野兽吓得冷颤之后,一切都很美妙。
雨滴透过松针叶拍打在泥土上,粘腻的触感比母亲的怀抱还要温柔;夜晚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但有了皮毛便丝毫不会寒冷。
林霖蹭了蹭土地,就好像在拥抱森林。
比起人,她更愿意做一只兔子。
兔子睁开了眼睛,发现她又梦到了童年时期。
而那野兽对于童年的她而言,甚至不算一个噩梦。
林霖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可怜,只是童年有些遗憾。
被养父母从森林边捡回家后的几年,她完全没有印象了。刚能记事时,养父母也对她很好。
他们是亚裔,一直没能有孩子,看见林霖时,以为林霖是被亚裔抛弃的孩子,毕竟这在当时并不少见。
于是可怜的婴儿林霖理所当然地被接纳了,成为了那个家庭的一份子。
直到林霖和父母发现她可以变成兔子,一切真相都好像昭然若揭:原来她被抛弃的真正原因就在于此,被以为不能融入欧洲社会的林霖连人类社会都融入不了。
林霖就这样被剔除了,在家里她不再是值得被爱的“宝贝霖霖”,而是被当做动物对待的“兔子林霖”。
林霖童年的遗憾就此开始。
一开始他们只是眼神里流露出陌生的恐惧。
林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只能比往常表现得更加积极,迎合父母的要求,希望他们能因此变回爱她的样子。
但她表现得越像正常的、懂事的小孩,他们的眼神也就更加古怪。
那时她不知道无法抒解的恐惧是厌恶甚至恨意的开端。
父亲一直无法找到工作,有时出去打零工,但更多时候待在家里,和林霖在一起。
林霖知道自己在家里开始不受欢迎了,不敢离父亲太近,但又观察他。
看他每日看居住地附近的穷人争吵打架,看他死死盯着五彩斑斓的女人们路过屋前,眼神严肃得好像要杀死她们。
八岁那年,林霖跟着认识的新朋友学会认字了,她在家附近到处找废弃的纸张或者书页,用来学习和认字。
她在家里的境遇每况愈下,但父母只是管束着她,不让她离家太远,有时她跟朋友跑到稍远一点的地方玩耍,回来便被罚不准吃饭。
“我甚至还没见过外面的世界呢,这么大了我还是只见过这一个街区。”林霖很不服气,但她看着养父母蜡黄的脸,还是咽回了想说的话。
她总在期待着有一天父母能把爱重新给予她,也许就在一瞬间,就像她们把爱一瞬间收走那样。她知道她渴望着。
这渴望也破灭在一瞬间。
这一瞬间并不来自父亲无法抗拒的亲吻,也不来自父亲对她身体的摸索—那摸索甚至让她感到疼痛,甚至就连母亲回来后的殴打也不算什么。
经历了几年殴打的林霖就是突发奇想般的,带着她依然稚嫩的天真和热情,在她即将11岁的时候出逃了。
她和好朋友一一告别,但没有说“再见”这种话,只是彻底的告别。
趁父亲熟睡时,她从抽屉里拿走了几张钞票,换上母亲的衣服,什么也没留下。
“就像昨天看的那页书那样,抓住一闪而过的念头可以改变自己的一生。”
林霖不想过这样的一生,于是她逃了,并且永远也不再回来。
林霖很难有睡得舒服的时候,即使在这个尘埃落定,即将开启她新生活的夜晚,她也还是觉得不自在。
“下次还是去森林里睡吧。”嗅着空气里的温润泥土气息,半梦半醒的林霖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