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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可要渡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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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要渡舟?”
白复甚至没看清来人是谁,便无力倒了下去。
天还未完全亮,晨雾朦胧了天际,小雨淅淅沥沥浇打着世间每一寸土地。
此时白复浑身是伤,两只眼睛肿的睁不开,他眯着乌青的右眼勉强判断着前路的方向。
白复走进一片比他人还高的芦苇荡里。
视野中很快只剩下芦苇杆,他就这样茫然的一直往前,不知道自己将会走到哪里。但他很清楚自己不能停,停下来便是一个死。
许久,白复渐渐没了力,视线也开始溃散,他终于看到芦苇杆隙透进来了一抹亮。
天光变亮,他拨开尽头最后几根芦苇走了出来,在芦苇荡的前面,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湖,湖面倒映着天上的云,天与云与湖与水,仿佛融为一体。
白复无法再向前,他眼中只有一片模糊的景,他将这湖中倒影的云竟看成了真,哪里还看得见什么湖。
云在他眼底铺成一片一直绵延至远方,少年不由得心想“地上怎么会无端生出一条云路来,我这是上了黄泉路?”
万籁俱寂,白复只觉得这景美得不似人间,他以为自己确实已经死了,只是是什么时候,他也不知道。
远处,白雾朦胧间缓缓驶出一叶舟,缥缈的影廓若隐若现。
白云载舟,划竿带动水划出一道涟漪,涟漪扩大,小舟划进了白复的视野。少年这才看见舟上还立着个披蓑戴笠的高大身影。
来人虽高,但身型极瘦,宽大的斗笠下他的脸被遮住,一头乌发低束,侧搭在右肩,发尾及腰。
舟逐渐靠近,接着前端撞了岸,舟上的人带着斗笠,白复看不见对方的脸,但对方身上却明显带着一丝清冷感。
“你,可要渡舟?”
声音同样清冷,但并不疏离,更像是在陈述。
白复以为对方是来渡自己去黄泉路轮回的摆渡人,上前一步好奇对方斗笠之下是个什么面容,可惜白复强撑着走到这里早就没了力气。
痛感遍布全身,他终是支撑不住,还未看清对方的脸便无力的向那人身上倒了去。
舟上的人微微抬手稳住白复,又将他平躺着放在舟上,修长的手在白复身上一点封住了穴位,他伤口不再渗血,那人便又如来时一样划着舟又驶近了雾中。
直到天已经完全亮起来雨也下的小了,白复躺在舟上恢复了些力。他睁开眼看了眼四周,除了云什么也没有,刚才的芦苇荡也不见了踪影。
云团在不断向后倒退,白复心有不甘,他这辈子囫囵就这么完了,到现在他连酒都没喝过一回。
“渡舟的,你可有酒?”
白复想在轮回前至少尝一下这酒到底是个什么味道,才会迷倒千古无数的英雄好汉。
渡舟人愣了一下,没料到白复伤的这般重竟还能开口,一开口还是为了讨酒。
不过他还是放下了竿,披着蓑衣的身体渐渐缥缈,最终淡化成一缕墨烟散在了丝雨中。
舟没了竿划,却还在缓缓向前,察觉到身边的人已不在,白复忽然有些紧张,仿佛下一秒他就要进入轮回了。
思考间那缕墨色再次出现,由淡变实,逐渐汇聚出人的身形。来人手里还拿了一壶酒,扔在了白复右肩旁。
白复想侧过身去拿酒,刚侧身一点便痛的动不得,他只好弯曲右臂把酒够过来,咬开酒塞直接灌了一大口。
“这般喜酒,倒是有趣。”渡舟人见白复这么费劲拿酒,心里暗笑了下。
只是白复刚喝下去就吐了出来,被呛的咳嗽,他从没想过这东西居然是辣的,现在他感觉不仅全身痛,喉咙也是痛的。
火辣辣的痛感不减,白复再也不想喝酒。他躺在舟上望着天,轻声叹了口气,叹天的不公,赐他以命运多舛,人世的美他未来得及去见,苦他却已经尝了个遍。
索性闭了眼不愿再看,俄顷,他沉沉睡了过去。
“酒解千愁,也会醉了人的心智。”
渡舟人轻语,金色的眼眸泛起笑意,默默看着睡着的白复,再无言。
再睁眼,白复发现自己睡在一间居室,四周陌生,屋里弥漫着一股药味,又苦又涩。
他坐起身,旁边看药的人见他醒了嘱咐道:“公子伤口未合,快快躺下切忌乱动。”
白复跟没听见一样拉了被子从榻子上走了下来,管药的老医师忙拦住他:“公子您伤得很深,现在动不得啊!”
白复站住脚,问医师:“可是谁送我来的这里?”
老人道:“是一位船家前日将您送来的,他只说让我给你疗伤,付了银子便离开了。”
白复听闻,也不顾身上还缠着纱布,就不顾老人劝阻离开了药馆。
“船家,还披着蓑衣,应该就住在这附近。”
白复想着,在药馆门口捡了根粗木头做拐杖,一瘸一拐地上了街。
这是一个他没有来过的小镇,不大,街道上一家挨着一家,甚至有些挤,他只花了不到一天就走完了这个镇子,却始终没找到之前渡他的那人。
其实白复也没把握能找到,他甚至没见过那人斗笠下的容貌,这个镇子虽小,但光凭身型找人也绝非易事。
天边已经挂起了夕阳,白复的腿早就隐隐作痛,他停在镇子的边缘靠着一棵树坐下休息。
忽然间,不远处的竹林有风声穿过,接着一支长箭自林间射来,只剩残影的箭连同射穿的竹叶擦过白复的脸,一起被定在了那颗大树上。
白复拔出箭,箭尾还绑着封信,他取下信来拆开,白纸上的字写的遒劲飘逸,
“勿寻,他日还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