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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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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璎的目光在那支步摇上停了一瞬,似乎并不意外,她把盒子合上,递给旁边候着的宫女,反应冷淡:“多谢姐姐。”
沈瑶没在意她的态度,径自在靠近门口的一张椅子上坐下了,她随口问道:“妹妹这都准备好了吗?”
“自然是好了。”沈璎转过身,让身边的宫女替她整理裙摆,嘲弄似的勾起嘴角:“该准备的都准备了,不该准备的,也由不得我,姐姐不是知道吗?”
那话里藏着刺,沈瑶却像是没听出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殿里安静了一瞬,不远处的贵女们面面相觑,隐约觉出气氛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好低头喝茶,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沈璎见她不说话,又转过头去,站在铜镜前,抬手抚了抚领口的金线,嘴角微勾:“姐姐这么久没来找妹妹,应该没见过这身嫁衣吧,妹妹穿这身衣服好看吗?”
沈瑶闻言,抬头看向她。
沈璎的身体本就瘦弱,这些日子更是消瘦得厉害,下巴尖尖的,颧骨也凸了出来,嫁衣穿在身上,腰身空出一大截。
这嫁衣是尚服局连夜赶制的,尺寸并不贴合,嫁衣空荡荡地挂着,整个人像被这件华丽的衣裳吞了进去。
看着铜镜里映出的那张脸,沈瑶沉默了一瞬,没有正面回答:“妹妹今日可是新嫁娘,自然好看。”
沈璎笑了,那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她转过身,面对着沈瑶,忽然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姐姐觉得好看就好,这件嫁衣,原本该是姐姐穿的。”
她看向沈瑶的眼神充满了怨恨,那恨意直白而赤裸,毫不掩饰。
如果不是沈瑶一次次不听话,一次次坏了她的事,今日站在这里的人就是沈瑶,要嫁给一个残废的人也是沈瑶,而不是她!
沈瑶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沈璎看着她这副天真的模样,嘴角的弧度彻底降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沈瑶,你别装了,发生了什么我们两心知肚明。”
话都说到这地步,已经没有演戏的必要了。
沈瑶轻笑了一声,眼神突然变得凌厉。
在沈璎的心目中,沈瑶平日里像只温顺无害的宠物猫,可此刻,那双眼睛里猫的慵懒天真褪尽,露出了猎豹狩猎时绝对的冷血情绪。
沈瑶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沈璎那双带着恨意的眼睛,面上依旧保持着温婉的笑意,“怎么,只准你设计我,不允许我自卫吗?妹妹真是霸道。”
沈璎的脸一下子黑了,声音压得更低,却掩不住那股咬牙切齿的怒意:“我和周子行的事,果然是你搞的鬼。”
沈瑶大大方方地点头认了,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切的疑惑:“不过这些天我想了很久都没想通,妹妹同我一向要好,我也自认对你不薄,为什么你宁愿毁掉我的名声,也要让我嫁给周子行?”
这个问题自沈瑶知晓真相以来便一直盘桓在心头,不仅是为今世的自己问,更是为前世那个一直将沈璎看得比自身还重的沈瑶问。
沈璎原本愤怒的脸突然僵住。
她没想到沈瑶会问到这个,让她嫁给周子行是父王的计划,但她绝不能让沈瑶怀疑到父王身上去。
虽然说她已经是父王的弃子,但只要她安分守己,父王不会对她怎样,可若让父王知道沈瑶从她这里察觉到了什么,对她而言就是死路一条。
沈璎自幼离京,对父王的印象早已模糊,可每当想起那张脸,她仍会浑身打颤,心里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恐惧。
那是个阴晴不定的魔鬼,她见过他对犯错的下人是什么手段。
她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找什么能说出口的理由,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同是皇祖母的孙女,先帝的外孙女,你我待遇截然不同,在旁人眼中看来,我更像是你的影子,你说凭什么?”
“我不甘心只做你的影子,只有将你拉下来,他们才能看到我。”
沈瑶在京中的处境只是看似风光,但实际上毫无尊严。
身为藩王之女,却长年养在京城、居于宫闱,论尊贵,她不及真正的帝女,论亲疏,即便太后是她的亲祖母,可太后也是其他孙辈的亲祖母,她从未被另眼相待过。
明明同是皇室血脉,可就因她的父王是藩王,宫宴上她的座位便从未靠前过,赏下来的东西也总是次一等。
沈瑶在时,她是得脸的璐妹妹,沈瑶不在,她便成了这皇宫里一个可有可无的影子。
沈瑶望着那双情绪愈发激动的眼睛,心情复杂,她猜到沈璎对自己有不满,却还是低估了这份积怨的深重。
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吗?
沈璎作为福王留在京城的女儿,不说太后,就连庆帝都对她格外关照。虽不会像待亲生儿女那般掏心掏肺,但该有的份例一样没少,出门在外,旁人对她和自己也是同样的礼数。
沈瑶自认体谅她自幼离京、一个人住在宫里的不易,自己有的东西从未少过她那一份,更何况她还有太后明里暗里地护着。
满皇宫数下来,只有她一个郡主有这个待遇。
是,她自幼离家、孤身住在京城是很可怜,可这不是自己造成的,她为什么要这么怨恨自己呢?
两人既然已经撕破了脸,添妆也已经完成,沈瑶没有继续待下去的想法,便以不耽误沈璎后续安排为由起身告辞。
旁边的贵女们见公主殿下进来不到一刻钟便离开了,面面相觑,心里开始不由评估起永和郡主的情况。
永和郡主似乎与长乐公主有了嫌隙,这事得早点告诉给家里长辈,让他们重新考虑和永和郡主的交往方式了。
身为郡主,沈璎在京城没有府邸,礼部原本想让她从福王府出嫁,可福王府久未住人,仓促间准备不足,太后又舍不得孙女,便破例让她从慈宁宫出嫁。
从皇宫里出嫁已是天大的体面,断没有让迎亲队伍进皇宫的道理。
所以未到吉时,沈璎便拜别了太后和同在慈宁宫的福王妃,坐着步辇到了宫门口,凤冠霞帔,端坐在临时搭起的帷帐里,等着接亲的人过来。
沈瑶没有在帷帐旁凑热闹,而是坐在马车里,旁边是一早就拉着她来宫门口等候的沈璟,他正兴致勃勃地掀着帘子观礼。
隔着人群,沈瑶看见了沈玮,她那位好皇叔的独苗儿子,今日他作为沈璎的弟弟,将负责将新娘背进花轿。
这还是沈瑶这一世首次见到这位堂弟,比她印象中要年轻些,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旁人肉眼可见的倨傲,破坏了他那原本清隽的面容。
此刻他站在帷帐旁,脸上写满了不情愿,看向沈璎时,眼底闪过显而易见的不耐,沈瑶猜测他大概并不想背这个没相处过几天的姐姐,但作为福王世子,该有的体面不能丢。
“姐姐,你在看什么呢?”沈璟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没什么,随便看看。”沈瑶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沈玮,又看了一眼自己身旁已经开始抽条的弟弟,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由衷地在内心感慨了一句还是自家弟弟好。
沈璟被她摸得莫名其妙,但也没躲,只是嘴上还在嘟囔着:“这么久了,迎亲的队伍怎么还没来?”
沈璟话音刚落,宫门口便起了骚动,接亲的队伍来了。
唢呐声和鞭炮声一齐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沈瑶的目光却瞬间被领头之人攥住。
这是继秋猎之后,沈瑶再次见到周子行。
他骑在马上,大红喜袍裹着同样消瘦的身躯,金线绣的蟒纹在日光下刺目得很。
本该是今日最风光的新郎官,此刻脸上却没有半点笑意,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底沉着化不开的阴郁。
周子行下马时腿脚不方便,需要两个小厮左右搀扶才能站稳,那一瘸一拐的模样落在围观百姓眼里,引起阵阵窃窃私语。
周子行注意到了,但他只能装作没听见,攥着红绸的手掌已经紧紧握成了拳头。
艰难站定之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看到了一辆意料之外的马车。
那辆马车旁边站着的人他认识,长乐公主身边的大宫女。
既然她在,那沈瑶一定也在。
周子行的目光死死盯着那辆马车,在风的帮助下,车窗的帘子掀开了一角,露出一张他日思夜想的侧脸。
隔着这么远,他其实看不太清沈瑶的表情,可他却仿佛能够看清楚她眼底的情绪。
厌恶且鄙夷。
是因为自己的腿疾吗?
周子行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紧了。
“驸马爷,该接新娘了。”身边的小厮小声提醒。
周子行回过神,冷冷地看了一眼帷帐的方向,福王世子已经把沈璎背了出来,正一步步走向花轿。
新娘盖着红盖头,看不见表情,周子行也不想知道。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由着宫女们簇拥着被背着的沈璎从他身边经过。
新娘和新郎之间隔着好几步的距离,全程没有任何互动,像是在完成一桩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差事。
虽然新娘和新郎之间气氛诡异,但这并不妨碍整场婚礼看起来热热闹闹。
沈瑶自然也注意到了周子行看向自己的目光,但她并不在意,反而盯着他上马时的狼狈动作心情颇好。
就在沈瑶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于恶毒时,一道阴影落了下来,不偏不倚地挡住了她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