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胜烟柳满皇都》行来春色三分雨

55、星摇似雪融 大相国寺的

　　大相国寺的人比往常多了许多，今日没有法会，但是和尚们也都出来做生意了，卖些磨喝乐、餐食等物。
　　相国寺门口挂上许多帷帐，大家做的巧物都挂在上头，有许多纸做的簪花、五彩的丝线、还有手捏的牛郎织女，取“乞巧”之意。

　　一对衣着朴素的年轻人正在相国寺门口分发巧果，见到柳烟很是惊喜地跟他打招呼，“烟哥儿！”
　　柳烟见了他们也很开心，“是你们呀！”

　　正是当日在城南生理期腹痛的女孩名叫晏娘，疫情过去之后，美妆店雇佣了一些无家可归的女孩子，白天在店铺里上班，夜晚就住在后头的小院儿里，柳烟也叫过晏娘，她很是心动，但是还是拒绝了。

　　“我会做面食，靠自己也能吃得起饭。”她管柳烟借了些钱自己出去摆了摊，日日起早贪黑，果然很快就有了起色。
　　今日这巧果就是用糖、油、面等物做出来的糕点，这是北方叫法，南方都叫笑靥儿，很受人们欢迎。

　　晏娘心灵手巧，做了好些新奇的花样，定了些模子做成小鱼、花儿朵等样式，很得大家喜欢。
　　柳烟买了一包巧果，晏娘非要不收钱，柳烟就从兜里掏出来一把糖给她，“恭喜恭喜。”
　　晏娘知他说的是旁边这位，也不扭捏，对着他跟楚江来回使了个眼色，“同喜同喜啦！”
　　柳烟：“倒是还有些脸熟……”
　　那男子笑了起来，“之前应当打过照面，大理寺沈肆。”

　　柳烟恍然大悟，看来就是温九他们去蹲相亲那个，不知什么原因相亲没成，倒是跟晏娘成了，柳烟连声道了恭喜，捧了一堆巧果走了。
　　“哇，真没想他俩能成了呢，都不知道怎么认识的。”柳烟跨过门槛还往嘴里塞了块点心，“真好吃……”

　　糖油都放得足足的，想来扣了成本赚不了太多，只能靠薄利多销。
　　柳烟又咬了一口，里头露出甜绵的豆沙馅儿来，外皮油炸得酥脆，内里柔软细腻，豆沙馅儿调了刚好的甜度，丝滑又不腻口，很是香甜。
　　别家应当是没有填馅儿的，晏娘真是好巧思。

　　之前说要带柳烟去烧朱院吃炙肉，从那天开始倒是忙的很，一直没机会过来。楚江要带他过去看看今日有无供应，柳烟捧着一大包巧果还没吃够，“要不你先去？我找个地方等你去。”
　　大相国寺今日人实在太多啦，七夕节，男男女女都愿意来这里求神拜佛。
　　楚江点点头，就自己往烧朱院那边过去。

　　柳烟捧着巧果避开人流，左右看看，也唯独莲池旁边的亭子里头既有荫凉人又不多，就过去把巧果放在石桌上。
　　莲池旁边人也多，但景色优美，水清鱼跃，荷花都开了，遮天似的荷叶婆娑，轻风吹过来茎叶沙沙作响，甚是舒适，配上可口的零食，简直惬意极了。

　　柳烟正在专心吃下一个巧果，这个是小鱼样子的，里头的馅料是梅子酱，酸甜可口，这时候人群里传来一声尖叫并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他回头看去，河岸边跪坐着一个年轻的妇女，莲池里头赫然是一个落水的小娃。
　　柳烟蹬了鞋子跳进水里去，莲池水被太阳晒得时间不够久，还是冰冰凉凉的，乍一跳进去浑身打了个冷战，坚持着游到那边把小娃拉出水面来，艰难地带着他往岸边移动。

　　这时候岸边又有一个人跳下来朝他们游过来，紧紧抱住小孩又拉着柳烟，两个人合力把小孩托了上去。
　　孩子的娘亲还在哭，忙不迭地接过去抱在怀里，又朝他俩道谢。
　　柳烟才发现居然是庞昱，正拎着外套擦头发呢，一边擦一边朝柳烟笑，“你可真勇，下次可别……”

　　庞昱盯着柳烟的胸口看了起来，柳烟顺着他的眼神看下去，原来是红绳上挂的玉扣掉出来了。
　　他把玉扣塞回衣服里，庞昱似是想和他说话，楚江从后头回来了，脱了上衣把柳烟兜头罩住，“走吧。”

　　从大相国寺要了个客房，僧尼又送了木桶并热水来，楚江把柳烟剥光了放进去驱寒。
　　柳烟泡在水里缓过神来，“今日有炙肉吃吗？”
　　楚江怒极反笑，“你还想着吃呢？”
　　柳烟才发现他在生气，讪讪解释起来，“情急顾不得那许多……”
　　楚江慢慢举着水给他淋在头上搓洗头发，“远远见着我心脏都跳出来了。”

　　柳烟：“下次不拉……”他一边洗澡一边玩水，还指挥楚江给他把今日买的水上浮拿出来漂在浴桶里，显然是没把这个事情放在心上，也没察觉楚江今日生了很大的气。
　　楚江把他抱在怀里，柳烟伸手推拒，“湿淋淋的。”

　　楚江有点咬牙，“你还顾得上衣服？”语毕把他翻过身来在屁股上狠狠掴了两掌，柳烟吃痛哎呀哎呀叫了起来，“痛呀……”
　　楚江还待再说两句，却发现柳烟挨了两下脸上却布了些隐约的潮红，还缩着身子要把什么藏起来似的，又掴了两掌，柳烟讷讷不语，呼吸却更急促起来。

　　楚江上头的邪火被他的反应浇熄了一些，有些粗鲁地把他拉过来吻上去，柳烟闭着眼睛睫毛颤动，舌头急匆匆地探出来去寻楚江，楚江吮着他的舌尖掐了他一把，“小变态……”

　　……

　　农庄的棉花熟了。
　　农户们过来报告以后，柳烟第二日就起了个大早过去看。
　　曹景休和宁文已经到了，正站在田头研究长好的棉朵。
　　大片棉花长得又高又壮，一望无际的白色棉球看起来像一片白色海洋，茎秆已经变成了干枯的灰色，农户们在里头采摘，时不时惊走里头休息的小鸟。

　　宁文摘了一朵棉花，棉丝蓬松洁白，里头的种子硕大饱满，显然是种得很好。
　　柳烟捏了捏发出桀桀怪笑，“发财喽！”
　　曹景休跟柳烟不太熟，“烟哥儿干啥呢？”
　　宁文：“别管。”习惯就好。

　　北宋的纺织业发展比较缓慢，而且生产成本比较高，但是基本在普通人家里都能得到运用，妇女们都擅长纺织。
　　一般都是由纺轮、支架、纺杆制成，旋转纺轮之后用另一只手拉扯棉纱，就可以从纱纺成线，再用纺杆把线卷起来。

　　一共种了七八亩棉花，先采摘了一批大概估摸了一下重量，一亩地能产三四百公斤。采摘完了还得手工剥除棉籽，然后清理棉绒，也很费功夫。
　　柳烟招募了几个做得来的女工，先把棉花纺了一批布料出来给赵桢送去了。
　　日日往农庄跑，柳烟睡熟了将军府，也不大愿意在外头过夜了，日日骑着小毛驴来回，有时候宁文或者曹景休能顺路载他一程。

　　秋老虎日头晒得太毒，晚间还是得洗，这点将军府简直条件太好了，东西齐备，到家就能休息。
　　没几日楚江就带回来一条消息，道赵桢知道棉花可能比较耐贫瘠和盐碱，着意让柳烟跟着他一块去一趟西北。

　　柳烟正在狂搅拌一碗面，刚煮出来的面条爽滑筋道，又用炒锅热油，放花椒、八角、桂皮等小火慢煎出香，加葱姜片煸炒之后捞出来，用这香喷喷的油炒肉末，加上各种酱料炒成肉酱。
　　面条上铺着肉末、茱萸油、酱油和糖等物，柳烟挖了一大勺花生碎并葱花香菜，面条韧性有嚼劲，肉酱香辣味浓香扑鼻，芝麻和花生碎拌在里面又香又脆，柳烟吃得头都不抬了。

　　楚江给他倒水，“应当三日后就出发，慈幼院那边你安排好。”
　　柳烟嗯嗯点头，“咱们怎么去？”
　　楚江：“看还会不会派其他官员，结伴而行的话就马车。”
　　柳烟往嘴里塞了一大筷子面，他日日往出跑，又在长身体，吃得相当多，“那这几日得赶快把棉籽都脱出来，弹棉花的机器也得再加加紧。”
　　楚江点点头，“无需顾虑，带上棉籽即可。”

　　柳烟嘿嘿一笑，“那不行，难得去一次，肯定得做好准备。”
　　他开始掰手指，“去西北，快的话也得一个月，咱们快马过去，物资走水路吧，这样快一点。然后路上的饭可以吃驿站的，要是荒山野岭咱们还得做点别的。”

　　他把碗底儿剩下的花生碎和肉末之类巴拉干净，鼓着一边腮帮子边嚼边推椅子站起来要去厨房，“我去把肉卤上……”
　　他乐得去忙，楚江也不拦着，左右现在小厨房配了人手，柳烟就动动嘴就是了。
　　切成大块的五花、鸡翅、鸡腿，还有一块珍贵的牛肉，肉类统统切好，热油下锅炒到金黄，加料酒和姜片翻炒，冰糖酱油搁进去炒成棕红色就加香料慢炖。

　　柳烟合了一块面团拉成细条，用两根筷子来回缠绕，织成宽松的一块面饼，用小火热油慢慢炸，面饼在油锅里冒出绵密的小泡，这就是里头的水分被炸出来了，高温之后面条失去水分就变成了硬硬的干面条。

　　宝瓶用小钵研磨香料，“倒是像炸撒子。”放上些白糖就可以吃啦！
　　卤牛肉的汤底取出来一部分拿来熬香料，把牛肉切一小块下来炸酥脆，也都磨成粉配成一份一份的用油纸包包起来。
　　“这个就烧开水泡一泡就能吃啦！”柳烟掰下一小块面饼蘸着调味料尝了尝，跟干脆面差不多，“超好吃，你们饿不饿，我们煮两包。”

　　宝瓶还没开口，外头院墙上欢欢喜喜地飘过来几个声音。
　　“饿了饿了！”
　　“多多煮几包！”
　　“公孙别踩了！”

　　张龙站在院墙底下，公孙优雅地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跟柳烟打招呼，露出不失礼貌的微笑，咬牙切齿地踢了张龙一脚，“我就说还是走正门好一点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