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明》五西

4、乌托邦 晚上，

　　晚上，11点。
　　晚风吹拂着，在阔大的场地上带起阵阵沙土，林逸带着护目镜，坐在车顶。四周被黑暗包裹，白炽的车灯穿透黑暗，开辟出一条道路。
　　车顶视野好，层层叠叠的树叶之后，能隐约看清远处高楼耸立，灯火通明。这座城市屹立在黑暗中，坚硬的围墙将其紧紧保护。
　　这里，也曾是人类生活的地方。如今它的主人，称自己为新的人类。
　　林逸看着远方的城市，不禁有些迷茫，但这种情绪很快就消失了。
　　他低下头，享受了一会风吹流而过的感觉，只觉得车身一震。
　　很快，呐喊从他耳边响起：“AI！是AI！！……”
　　林逸抓起枪，只听“嘭”的一声，前半车身被冲击力炸得向后抬起。他惯性跳起。
　　千钧一发之际，AI扑了上来。
　　“叶博士！叶博士呢？保护好叶博士！”……
　　“司年！！——”……
　　林逸卧在刚刚稳定的车顶，听着耳扣里的声响，拉了扣环，把一部分AI炸得粉碎。
　　这辆车上的队员跳了车，子弹在耳边呼啸而过。失控的车辆向前奔驰。他们扶着另一辆车的外杆，回头望去。手里的枪仍在不断地射击着。
　　没有人意识到，林逸还在失控的车辆上。
　　“所有人听着！”林逸扶着耳扣“保证叶博士！”车身颠簸了一下，被AI死死地脱住了。林逸猛地回头，几双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几下翻身便跳了上来。与林逸不过几米距离。
　　“白清，核能弹！！”林逸喊道。
　　黑暗中，林逸看不到队员的身影，只觉着身侧丢了什么东西过来。蓝莹莹的线路条在发着光。”
　　没人说话，耳扣里很安静，稍有微风吹过的声音。林逸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一阵一阵，有力地震动着。
　　林逸握紧了手里的核能弹，血液滴落着。几乎晕染了核能弹，顺着蓝荧的光路。
　　他抬起头，核能弹脱手而出。林逸纵身一跃，好似矫健的豹子，跃向眼前的车。刹那间，他只觉着腰侧一痛。不知是哪个人工智障在碎成废铁之前抓了他一把，几乎是要把腰上的肉整个撕下来。
　　核能弹在他身后炸出一朵花，天上下起了蓝色的雨。
　　在那巨大的白光之下，显得林逸格外的渺小。这一会，他觉得时间格外的漫长。
　　他伸出手，眼前有些恍惚，因为核能弹的杀伤力，林逸又离得近，导致他耳鸣了。在身体急剧下落之时，有人拽了他一把。林逸此时还清醒，他借着外力，双腿踩到了车身。他一手抓着外杆，翻身跃上了车顶。
　　大幅度动作使他的伤口撕裂开来，林逸忍受着伤口火辣辣的疼，跳入车内。刚一落地，还没站直，他便腰身一软，险些跪下去。众人七手八脚地扶着他，让他躺在钢化的车壁上。
　　林逸的腰侧，早已血肉模糊，皮肉往外翻，身下还在渗着血。叶博士走了过来，给他打了一剂针，又给他吃了止痛药。随后，有人在他伤处贴了什么进行了处理。
　　迷迷糊糊中，林逸咬牙死撑着。疼痛感如同海啸般，一阵接着一阵。他咬着一块布，冷汗布满额头。自出生到现在，林逸从来没受过这么重的伤。
　　待他睁开眼，一眼看到的便是他刚认识不久的队员。他们多少也受了点伤，但都没林逸的重。还有一些人，正在检查情况。在照顾林逸的同时，他们也都抱着点敬畏以及，内疚。
　　早在车身被炸起之后，几人便跳了车。在当时极度混乱的情况下，他们没人注意到林逸的存在，说是不小心，但都清楚，根本不是这样。
　　他们心怀芥蒂，一是这个新队长身份不明，二是他们并非完全认可这个队长。
　　毕竟，一个人类莫名出现在AI城市的仓库中，父母未知，身份未知，就连童年记忆也不知道，说不让人怀疑，那是假的。况且，没有展现什么令人敬佩的才能，就顶替了队长的位置，换谁也不能接受吧？
　　不过，刚才林逸的举动打消了众人的顾虑。想到这里，众人对他多了几分信任。倒也没再像之前一样，反而开始有了正常相处的样子。
　　只是这群队员并不知道，在林逸扔出核能弹之前，便已经知晓了他们的心思。如果换做是他，也不会信服。正因为如此，林逸才要拼死一搏，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好在，他赌赢了。
　　只有这样，才能让人忽略他的过往，把他当作这个世界的正常人。他在这个未来存活的概率也会多几分。显然，他做到了。当然，他觉得对他改观的人里并不包括那个沈上校。
　　林逸就明白，如果不打消他们的顾虑，那么在未来，他都会与众人有些隔阂，甚至有可能会被当做第一怀疑对象。
　　在末世里，要提防任何一个人。所幸，他这么做是对的。
　　三天之后，林逸等人到达乌托邦城门。除了最初那一次袭击，剩下的路程非常顺利，这让他感到有些奇怪。在见到城门时，林逸有些诧异，虽然眼前的城墙被植物覆盖，却能隐约看见墙体——这是由铁组成的围墙。乌托邦身为全人类科技中心，说是基地，其实也更像是一座城市。
　　他们站在城门外，却始终没见城门打开，厚重的铁门在阳光底下闪烁着光。反倒是顶上一排排电子检测仪和激光炮正瞄准众人。也没见有人露面。
　　白清看着这幅景象，有些不屑地笑了下。林逸皱着眉，思考该如何。直到这时，叶博士下了车。对着那一排机器，出示了什么东西，不一会，城门缓缓打开。
　　城门之后走出一个人，身上穿着黑色制服，身后跟着一排士兵。白色的头发让林逸见到他第一眼就留下深刻的印象。待走进才发现，这人的眼眸竟然是红色的。
　　他一见到叶博士，红眸中满是笑意：“叶临源，你总算来了。”说着，他的视线瞥了林逸一眼，不由得怔住了。随即惊讶地说：“林安？你回来了！我们还以为你......”
　　“咳咳”叶临源打断他说的话：“行了克里斯，我们在这站半天了，我还有一堆资料要整理”
　　“叶博士，您辛苦了,走吧。”
　　进入乌托邦，这里简直和城市没什么两样。各种高科技玩意映入眼帘，飞行器成了人们日常的交通工具，刚下学的孩子从他们身边经过。众人在公园里玩乐，思考今晚该吃什么。怎么看都不像是生存在末日之中的模样。克里斯倒是习以为常，路上还和熟人打招呼。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队员中有人喃喃自语。这里有些不对劲，林逸心里想。
　　城市的中心，是基地。上方悬浮着航舰。下方被什么东西托着，似乎是淡蓝色的，是核能。
　　克里斯带着林逸他们进入基地，在某一处岔口时，他说道：“就在这吧，我需要带临源去一趟会议室，你们可以先到休息室等候。”林逸等人站在岔口面前，身着黑色制服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眼神中带着些好奇。
　　“等等”白清忽然开口“我们不知道休息室在哪。”
　　他回头，红色的眼眸似乎比之前更鲜艳，像是萃了血的宝石。“那边有地图，可以去看看呀。哦对，林安，你好久没回来了，去研究室看看吧”那人对着林逸笑笑，转身就带着叶临源走了。
　　“队长，他似乎把你认成了什么人？”司年轻声说。
　　林逸微蹙着眉，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先去看看休息室在哪吧”
　　待确认位置后，林逸点开耳扣，刚想导航，突然感觉有人拍了拍他的后背：“呀！林安，你回来了！”
　　林逸回头，一个陌生人站在他面前，脸颊红的不正常，却笑得非常开心。拽着他的手就要走“你可是好久没来研究室了，快快，跟我走，我们发现了新的东西！”
　　“不是，等等！我不是……”林逸想要把手抽出来。“我不认识你”他冷冷地看着眼前人，说道。
　　“欸呀欸呀，林安，你这样搞得我好伤心啊。”那人手捂着胸口，一副痛心的样子。
　　“我不叫林安，我叫林逸，而且，我真的不认识你”
　　“林安你故意的吧，我是亓清啊！！算了算了，你假名字真多，快和我走吧，就差你没到了”说着，便又伸手去拉林逸。
　　“队长，你先去吧，我带着他们去休息室”白清晃了晃手上的导航，说到。
　　林逸无奈，只能点头。在研究室里，他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沈安
　　“沈先生，林安来了！”那人嚷嚷道
　　林逸抬起头，目光刚好与沈安来了个碰撞。那冷冷淡淡的眼神，不参杂任何情绪。林逸觉得背后一凉，连忙转移视线。
　　沈安移开目光，看向眼前被五花大绑的人。那人神色慌张，极力挣扎。白嫩的皮肤被粗绳磨出了血。他张开嘴巴，林逸注意到，这人的舌头早已不见踪影。
　　在呜呜的声音之中，沈安手起刀落，在那人的胸膛划开一道口子。顿时，蓝色的液体如泉水般涌出，流了一地。带着些刺鼻，但绝对不是人血的味道
　　沈安的眼眸中，一如既往的平平淡淡，冷意更甚，湛蓝的眼眸比那一摊蓝血更清澈，也更暗沉。
　　林逸站在那，有些不可置信。还没说出口，他身旁的人倒是叫了起来“什么？！艾尔竟然是AI？！”
　　倒在地上的“人”已经不动了，亓清走上前，对着那一摊蓝血撒了什么，沾了一点放进手中的容器。片刻之后，亓清一脸严肃：“结果出来了”与此同时，一名实验人员拿着报告走了进来，神色慌张：“长官，艾尔身上没有任何信息线的痕迹”亓清将手中的容器递到众人面前，说：“血液中的核粒细胞由原来比人类多百倍，到现在缩减到只比人类多十倍。而且呈下升趋势”
　　“这怎么可能？！”程书不可置信道：“没有信息线，这些AI就不能依靠hope产生自我意识了”
　　林逸突然开口：“也就是说，这些AI越来越接近人类了”
　　亓清：“是，我听说这次临源带回了些东西，估计也和这事有关。”他将容器放在一旁，眼前出现蓝荧的显示屏：“之前我和克里斯路过A7区，偶然发现一具AI尸体。”图片被数倍放大，投射在房间之中。众人都看清了。那是一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破损的皮肤之中还隐约能看见里面的机械内脏。而缺口处，沾染着紫色的液体。“AI中产生了新的东西，但我们还不知道是什么”亓清说道。
　　“A7区在一个月之前就已经沦陷了，但消息，是一周之前才传回来的。”，在一旁沉默了很久的沈安，缓缓开口。
　　亓清皱着眉，像是想起来什么，走到林逸身旁说：“对了林安，你之前不是一直研究这方面的内容吗？你那本《论AI进化可能性》写的怎么样了？”
　　林逸盯着他，并没有立刻回答，反而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是林安，也不知道什么进化”
　　亓清仍是不信，一边摇着头一边说：“林安，你可真会开玩笑，我俩一起长大的，我能认不出你？”
　　林逸“……”
　　走出研究室时，林逸感觉到耳扣震动了几下，他点开查看，是程书发来的新任务。不是，这人怎么跟NPC似的？？
　　【叶博士还要在这里停留很久，少校让你带三个人前往A7区去调查异常】
　　【还有，让你剩下的队员前往Y5区，那里有新的任务给他们】
　　【时间紧迫，明早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