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刃》联珠纹

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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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斯住回了中心公寓，窗外迷离的灯火让他没有现实感。他翻开《圣经》一遍又一遍读着骷髅地的部分，耶稣被人们钉在十字架上不断羞辱，但他依旧深深爱着世人。耶稣死后，天崩地裂，圣殿的幔子裂成两半，至此为相信他的人赎了罪。
　　艾斯曾经问过弗雷多为什么信教，弗雷多说这样他就可以在杀人时说出“死是上帝要求的，因为他们有罪，而我是无辜的”之类的话。
　　艾斯现在已经完全相信弗雷多不是真的想放弃他，但这只是冰山一角，而他没有办法问弗雷多。
　　艾斯回想起今天晚上的时候，弗雷多看着他的情形。明明当时只有微微厌恶的陌生感，现在艾斯有一点肉麻起来。他眼睛微眯着，缓缓吐息，他感觉到有点热。他抚上自己的脖子，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穿上衣服，开车到了小城海边。此时月亮已经隐匿，薄薄的海雾弥漫在远处海面上，艾斯逐渐看不清周围。
　　他顺着回忆找到了当时他们停下的地方，慢慢走向项链，他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
　　他过去蹲下捡起了项链，却没有站起来。不属于寒冷海边的温热气息逼近，那人说：“我是弗雷多。”
　　艾斯一抬头，温暖的手摸向他的脸，手上的茧摩挲着弄得他有点痒。弗雷多的手感到了湿润，随后他把艾斯拥进了怀里，就一下。
　　弗雷多随艾斯来到了家里，一打开门，温暖的气息扑了出来，褪去了他们身上的寒气。
　　艾斯坐在卧室里，按开灯，橘黄色的光充斥着整个房间。他脸上的泪痕被弗雷多揉开，弗雷多拿热毛巾在他的脸上慢慢擦着。
　　“我有多久没有跟你这样近了？”
　　“你从来都没有跟我近过，十二岁到十九岁，一刻也没有。”艾斯小声说。他的眼角红红的，脸和眼睛都很疼。
　　“能看看你的项链吗，我好像没有见过。”
　　艾斯把两截链子拿出来放在桌上，项链表面是斑驳的被磨损的痕迹，它已经老去。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美的项链，可以把它送给我吗？”弗雷多说。
　　艾斯拉过弗雷多的手，把项链放在弗雷多的手心，把弗雷多的手指并拢成拳头，随后他又捏了捏弗雷多的手。
　　“它从你这来的，又回到你那去了。”艾斯说。
　　艾斯起身关了灯，室内又回归一片黑暗。远处的灯火照亮的艾斯的眼睛，他的手指纠缠在一起，“我喜欢银项链，是因为我妈妈喜欢。”
　　他低下头，知道弗雷多在对面凝视着他，“她长得很漂亮，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人。我小时候就住在金村，妈妈供养着我，可我跟她不熟。
　　“‘爸爸最喜欢看我戴银项链，他说这种颜色最适合我。’妈妈这样和我说，在我的记忆中，她无时无刻都戴着一条银项链，她的首饰盒里有很多不同的款式。
　　“我和妈妈不怎么说话，她和我说过的最多的是关于爸爸，但是她经常换男朋友。她没有教过我任何东西，我的说话是和村里人学的，我没有去上学，但我们住在村里最漂亮的阁楼里。
　　“妈妈喜欢雨、雪和一切寒冷的东西，但我们住的云南非常炎热，妈妈说是因为爸爸喜欢。我有的时候连一点以前的事情都回忆不起来，有的时候事情的每一个细节都能像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播放，一切都历历在目，仿佛都是昨天才发生的。可我永远都回不去昨天。
　　“我希望忘记。但我走了之后妈妈死了，昨天我杀了他。至此，我的眼睛流下来成了冰和雪，融化在破碎银项链上。我还爱它吗？
　　“我还爱它吗？我一遍一遍问自己。可我失去它了，我不再需要它了。
　　艾斯敲敲桌面，“或许我的病还没有好，我应该再住回医院而不是在我的房子里和你边回忆边编造地回忆我的童年，像十字架上的强盗在受刑时才承认自己的罪行然后死去。”
　　“你的魂灵依旧活着。”弗雷多说，他燃了一只蜡烛，红彤彤的小火苗又点亮了他们的脸。
　　“但我会下地狱，因为我从没有忏悔过。”艾斯脱了衣服上了床，他的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里，用被子蒙住头。
　　随后被子里又传来闷闷的声音：“你也上来睡觉。”
　　蜡烛依旧在桌上燃着，烛泪慢慢滚落在木桌上，火焰燃烧得更旺了，屋里只剩下了呼吸声。
　　第二天，他坐船去了大学。是的，他是一个大学生，尽管他太久没有去学校，但他依旧是一个在罗马读大学的学生。
　　当他穿着休闲服走进校园的时候，不同于他想象中的陌生感，校园的一切都让他感到舒适自在。或许他生来就该在这个地方。
　　周围零零散散走过几个学生，不时还会有女生指着他和朋友偷偷地笑:-D。
　　艾斯走进一间教室，里面的教授刚开始讲课。听到教授念的刑事案例和律法条文，艾斯想起了他的初中和高中生活也是一样安静自在。他无忧无虑地活在当下，只需要遨游在知识的海洋里。那时的他整天和维塔斗嘴，和帮派的朋友们闲聊，尽管他来自中国，但没有人能拒绝这样一个稚气未脱青春靓丽的男孩。
　　下课后，有人和他搭讪想要联系方式，他只微笑着拒绝。
　　艾斯在在大学周边租了间房子住了下来，比起西西里的自然风光，罗马更具城市气息，正如那句话所说——条条大路通罗马，罗马的城市布局庞大又繁复。他白天在学校上课，没有课就在街道上随便走——到现在他也没有完全走完，这个城市实在是太大、太大了。比起在西西里的学校，他在罗马学到了很多先进的知识，甚至还交到了几个同样喜爱律法知识学习的朋友。在罗马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恍惚，好像他生在罗马、长在罗马，他在这个繁华又充满文化气息的城市从出生活到了现在到十九岁。
　　晚上，不同于巴勒莫的点点星火，罗马是被无数盏彩色的灯点亮的，甚至比它白天时还要亮。艾斯的手挡在眼前，霓虹灯彩色的光便闪烁起来，他隔空抓了抓，灯光依旧闪烁。
　　他觉得他离现实越来越远了。他拿起笔，却不知道该写什么。他把自己写的论文扯了一页装进信封里，匿名送到了邮局。寄信时，他也意外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他找到一家咖啡厅坐下，打开信，纸上是工整的一页字：
　　艾斯：
　　近况如何？在罗马的日子是否像西西里一样自在？你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把你接来，当时我没有去设想你的未来会如何。在云南的日子你无忧无虑，但来到西西里，你曾打开你的心扉？是什么让你痛苦，我大概不知道，我几乎从不会对未来做预设。我曾想过是否应该据理力争让你加入家族，后来我放弃了，因为你是自由的你。
　　我对你从未有任何要求，但我现在希望你能快乐。在罗马待得足够愉快的话，永远做那里的星星吧。
　　艾斯把纸放回去，他想，“我过得不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