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车祸 ...
-
宋炎睁开眼的时候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撞上电线杆的前一秒。
然而面前被撞倒的糕点台和惊呼躲避的人群却告诉他自己还活着。
“你怎么了，昨晚没休息好？” 熟悉的嗓音把宋炎拉回现实，他转头看见程墨正放下酒杯朝自己走过来。
他怎么会在这里。
“宋炎，你到底怎么了。”程墨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在和宋炎结婚的这三年间他见过这个男人许多荒唐的样子，然而这种惊慌还是第一次出现在男人脸上。
就在昨天，宋炎的律师给程墨交递了离婚协议书。
程墨早就料想到了这一步，本以为签过字后就会和宋炎断得一干二净，没想到已经是前夫的宋炎竟然在当天晚上就找到了自己，更没想到的是，自己答应了在第二天和他一起去亲戚的庆祝场合上撑面子。
宋炎他刚才是不是不舒服。
事到如今自己竟然还在关心前夫，程墨觉得自己真是精神失常。
宋炎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大脑开始眩晕，他的胃也开始痉挛起来。
“我有点不舒服，不好意思。”推开人一路踉跄找到卫生间，宋炎把胃里能吐的东西都倒了出来，冷水浇面强迫自己冷静，他抬起头从镜中看到了自己面无血色格外狼狈的样子。
手腕上的运动手表因为心率过快还在不停报警，宋炎这才发现手表上的日期竟然是在三周以前。
难道说，自己穿越了？
怎么可能，这种荒唐的事怎么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但是当宋炎走出洗手间的时候他就彻底相信了这个事实。
因为他面前正在举行三周前表弟林宇的二十五岁生日派对。
“表哥，你没事吧。”
赶过来的林宇把宋炎拉回现实，宋炎觉得眼前画面有些不太真实，他冲林宇有些抱歉地笑了笑，“我没事，你快去上台等着，一会儿你的惊喜就要来了。”
没记错的话再过十分钟林宇的女朋友就要来向他求婚。
宋炎走回主桌旁挨着程墨坐下了。今天的寿星正在搭起来的小台上发表生日感言，在切蛋糕之前他的女朋友会悄悄走上台，单膝跪下向他求婚。
看着两个年轻人热烈地拥抱亲吻，宋炎就像是在看一部第二遍的电影。
程墨动了动喉结压下心底更深处的情绪，在七年前自己也是这样真挚而热烈地向宋炎求爱。
他爱宋炎，从在酒吧见到宋炎的第一天起他就爱得不可自拔。
宋炎就像是一头放浪的野兽，程墨却坚信自己能够得到他唯一的爱。
在宋炎答应和他结婚的时候，程墨以为自己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在每一个守着空荡荡的房间的深夜，程墨都知道自己永远得不到宋炎。
程墨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下，他想用酒精麻痹自己已经疲惫的内心，和宋炎待在一起的每一秒都是煎熬，而自己却对这种心碎的感觉开始上瘾。
等待热闹散去人群也开始消退，宋炎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浅浅叹了口气看向程墨，“我送你回去吧，这会儿打车也麻烦。”
“不用，我叫了网约车，不麻烦你了。”程墨看穿面前人的勉强，他要逼迫自己戒掉名为宋炎的毒。
“你那车来不了，一会儿就该给你发信息了。”想着之前那一次开车到半路接到程墨的电话掉头回去接人，宋炎决定还是先把他带走省得麻烦。
程墨还想拒绝手机信息声打断了他，看清内容后他稍微睁大了眼睛，随即皱起眉头看向宋炎，“是你搞的鬼？”
宋炎看着程墨摸着下巴笑了笑，“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走不走。”
程墨没有再和他多纠缠，揣了手机就往大门口走。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宋炎冷声笑了笑，伸手要去摸烟才想起来都放在了车里，舌尖顶了顶腮脸转步往停车场走去。
还好今天开的不是出事的那一辆，宋炎暗地里松了一口气，要不然自己真的会落一个和程墨一起在街边等车的结局。
开车路过程墨的时候宋炎故意按了按喇叭，摇下车窗冲着他弹了个响舌才踩下油门加速。
程墨只觉得宋炎幼稚。
他没心思和宋炎纠缠，现在找车才是他要第一解决的事。
借助着路灯程墨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他站到路口从衣兜里掏出香烟点上一支吸了一口。
程墨原本没有吸烟的习惯，自从和宋炎结婚后才不知不觉间染上了烟瘾。
市郊地方本来晚上就人少，程墨等了快一个小时才有人接单来把他从这个荒凉的地方带回市中心。
宋炎直到回了公寓也没接到程墨打来的求助电话，他盯着手机屏幕眉头越皱越深。距离上一世他打来的时间已经过了快两个小时，宋炎有些坐不住了，他抓起电话拨了过去。
“喂，什么事。”
程墨冷冰冰的声音让宋炎很不习惯，说起话来也有些气冲冲的，“到家了吗，怎么没和我打电话。”
“我们已经离婚了，我没必要向你报告。”
“可是……”可是你之前不还是给我打电话让我来接你吗。宋炎把话咽了下去，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去，躺到床上望着天花板往旁边床头柜伸手去摸烟盒。
明天第一件事就是要去把出事的那辆车给换了。
车祸时候那种一个劲加速，踩下刹车毫无作用的惊恐感又一次袭来，宋炎捂着胸口打了几个干呕。
宋炎强迫自己闭上眼深呼吸，没想到就这么睡了过去，再一睁眼已经是大白天，他坐起身揉了揉眼角习惯性地拿起手机。
他特意点进程墨的朋友圈翻了翻，还能看见照片，宋炎的心里多了几分说不出来的窃喜。
等开车到4S店后宋炎把钥匙交了出去让师傅好好检查，自己则跟着销售去看新车，绕来看去选到一辆还算顺眼的却被告知要等上至少三个月才能提车。
宋炎还是签字下了单，他坚信自己这次一定能活下来。
想着全车检查还得有一段时间才结束，宋炎准备到休息室里去坐会儿，没想到屁股还没坐热就接到维修师傅的电话，说自己的刹车出了问题。
一听到这两个字宋炎立刻就坐了起来，挂了电话赶紧往维修站走。
“刹车油都漏出来了，老板，你命大啊，一路开过来都没事，要是再多踩几脚刹车，会出现什么事就不好说了！”
宋炎听见这话背后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感觉自己这次简直是和死亡擦身而过，才复活了几天就又要被死神带走的恐惧感从他脊梁骨往上冒。
这辆车本来是买来送给程墨的，谁知道他开了两天以后说开不顺手就给退了回来放在停车场，自己本来有车一直也就没动，直到出事那天拿错了车钥匙只好用这辆车代步，开车回来的路上就出了车祸。
程墨，不可能是他。
宋炎立刻就拂去了自己脑海里的想法，程墨不会对自己做出这种事。
真的不会吗。
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在反问自己。
这辆车已经闲置了大半年了，难道程墨在半年前就想制造这场意外让自己死？
如果他是为了财产，为什么又要答应和自己离婚，程墨完全可以在自己车祸之后继承全部的共同财产。
如果他不是为了财产，那他……
只是想我死。
宋炎的后背又一次湿透了，难道程墨对他的恨意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吗。
在离婚的第三天，程墨又一次收到了来自前夫的信息，宋炎约他到咖啡厅里谈一谈。
程墨感觉这个男人自从离婚以后就变得有些幼稚。
宋炎第一次喝酒到大半夜醉醺醺回家的时候没有找程墨谈过。
宋炎在酒吧左拥右抱的时候没有找程墨谈过。
宋炎错过结婚纪念日的时候没有找程墨谈过。
宋炎决定离婚的时候没有找程墨谈过。
但是现在，两个人应该已经毫无关系的时候，这个男人主动和程墨说，他想找他谈一谈。
程墨把手机放在胸口整个人像是脱了力气，他靠在沙发后背上望着天花板，感觉到泪水从眼角流到了耳根，正好一滴泪，不多也不少。
宋炎坐在咖啡厅里酝酿着开场白，忘记了是从哪里听说紧张的时候喝水可以缓解压力提高智商，眼前的一杯咖啡快被他喝到了底。
门口一阵清脆风铃声响后程墨出现在宋炎视线里。
“我给你点了热茶，一会儿就来。”宋炎按下服务铃示意，不知道为什么，他对上程墨的眼神总能读出一丝杀意，“开车来的？”
“没有，这里近，走过来的。”程墨坐在对面盯着宋炎不知道他又在打什么主意，“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怎么样。”宋炎说完看见程墨盯着自己脸色奇怪就知道自己差点说漏了嘴，“也不是最近，就昨天，你怎么回去的。”
“打车。”热茶端上来以后程墨给自己倒了一杯，口腔里温热的花香让人心里发软。
看见程墨表情放缓，宋炎准备直接出击。“我之前送你的那辆车，你拿去修过吗？”
程墨端着精致的茶杯有些疑惑地看向宋炎，他不明白这人突然问这件事干什么，他摇了摇头放下茶杯在茶碟上碰出了微小声响。“怎么了，坏了吗？”
“没有，我也就是问问。”宋炎盯着程墨关注着他的每一个表情，很快在嘴角扯出一个笑来，端起咖啡杯掩盖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程墨越发觉得这个男人奇怪，这种问题发个信息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还要约出来谈，“还有事吗，没事我就走了。”
“别急着走，一起去吃个饭吧。”宋炎已经基本排除了程墨的嫌疑，对于自己无端的怀疑他还是怀有几分歉意，下意识伸手去抓住了程墨的手臂作势挽留。
程墨只觉得被宋炎碰到的地方热得快要烧起来，他承认自己对宋炎还有感情，从昨天到今天，他装出来的冰冷已经快被这个人看不透的关心给烧化了。
他心甘情愿地跟着宋炎去了餐厅。
这是他们俩第一次约会的时候来的餐厅。
宋炎只是想喝这里的罗宋汤了。
吃完饭宋炎要送程墨回家，程墨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沉默有时候也是一种答案。
回程的路上程墨发现宋炎的车速明显慢了许多，以前总是爱冲到最前面甚至在市中心街道上就和其他人斗车，程墨有些好奇地往仪表盘看了一眼。
“安全驾驶第一。”宋炎注意到程墨的动作冲他笑了笑，在信号灯刚转黄的时候他就踩下了刹车。
慢速行驶使得回去的时间比平常多出来一半，程墨从副驾驶的玻璃反光上可以清晰看见宋炎的侧脸曲线，他一厢情愿地想，这也许是宋炎为了和自己多待一会儿才编出来的借口。
程墨刚下车宋炎就收到一条短信，正是自己常去的酒吧老板发来的，又一家新店开业请自己去捧捧场。
宋炎记得自己在那间新酒吧遇到了一个还算合胃口的男人，当时为了疏解欲望他俩还玩了些挺刺激的。
想到这儿宋炎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收紧，他下意识往刚才还坐过前夫的副驾驶上瞄了一眼。
程墨回到家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机的黑屏幕发呆。
这套房子是他和宋炎一起住过五年的地方。
离婚的时候，他没有要别的，只要求律师给他留下这一套房子。
宋炎没有来拿走属于他的任何东西，整个房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是另一个人再也不会回来。
现在程墨有点后悔了。
他立刻起身找来最大的旅行箱，把属于宋炎的东西都塞了进去，然后扔进客房的角落里锁上门再也不想见。
空了一半的房间就像他的心。
再也没人能填得满了。
宋炎停好车就看见旁边热闹的开业，不用问也知道那里就是自己的目的地。
“沈老板，祝贺祝贺，生意兴隆啊。”半路上宋炎特意去找了两个现货的开业花篮给捎上，让人去车上搬了下来跟着摆在大门口。
“宋哥，欢迎欢迎，您真是的这么客气。”沈白欢看着财神爷来了脸上表情更加恭维，赶紧将人往里迎，“来我里面给您安排。”
听到这句话宋炎明白了他的意思，两个人心领神会地对过眼神钻进了二楼包厢里。
宋炎摸出烟盒来抽出一支点燃捏在指尖，纵情享乐是他一贯的主张，现在自己离了婚更是光明正大地玩，谁也管不了。
想到这里宋炎心里有些感慨，当初虽然和程墨是有感情的，但是结婚这件事就是被程墨赶鸭子上架，虽说结了婚以后程墨对自己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多过问过，但是多少也有些不自在，一路拖了7年也该痒一痒了，所以他才下定决心在委托了律师去请程墨签字离婚，他自己也没料到程墨会那么干脆。
或许程墨也早就对自己没意思了。
宋炎把烟头在玻璃缸里摁灭，沈白欢也带了个人进来了。
宋炎一看果然还是那个人，不过已经尝过的味道他没兴趣再吃，又不好拂了沈白欢的面子，宋炎还是点了点头让人留下来喝酒聊会儿天。
这次宋炎问清楚了，这人还只是个大学生，是为了找刺激才来酒吧做点兼职。
宋炎听他这么说剥着花生米笑了笑，他想到另外一个在生活中和刺激这两个字一点也不沾边的人。
程墨就像一杯白开水，宋炎总是嫌他太平淡。
但是白开水在生活里却不能缺少。
宋炎发现自己有点想喝曾经属于自己的那杯白开水了。
坐在车后座上，宋炎看着导航路线上的小点离曾经的家越来越近，他今天晚上其实没有喝多少，但是他觉得自己有点醉了。
宋炎坐上电梯摸到家门口打开电子锁发现输入密码错误，录入指纹也是错误。
宋炎有些恼了，他攥着拳头敲了敲门听见了里面的脚步声。
“你来干什么。”程墨披着睡衣从猫眼里看见是他，手指不由地攥紧了衣领。
“为什么要改密码。”宋炎的话语里已经带了几分醉意，“让我进门。”
程墨已经看出来宋炎又是喝醉了，他心里荡起的那一丝涟漪很快就被抚平了，“你走吧，我们已经离婚了。”
“程墨。”宋炎再喊，换回的也只是一门之隔的沉默。
他滑坐到门边摸出香烟盒发现已经是最后一根，他掏出打火机点燃抽下一口看着走廊里的米黄色墙砖发呆。
今晚不该从酒吧走，保底晚上能有个人抱着。
宋炎回头看向依旧紧闭的门缝。
这杯水自己再也喝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车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