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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他语气认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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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认真,不像是戏谑,倒更像是安慰,一点没有恼火的样子。
“我对害人没兴趣。这个雪场虽然配套设施和服务都很差,但无论是哪种情况,我们今天都能走。”
听他语气如此笃定,阮居佳觉得这人有点意思,还有点普信,开始和他较起真来。
“停电、缆车故障、没有备用发动机、因为工作人员的疏忽被遗忘。这些问题在国外都发生过,我不觉得在新疆荒郊一个还在试营业期间的小小野雪场不会发生啊。”
“为什么今天和你在一个缆车就不用担心这些呢,不管你是谁,你的手机应该也没信号吧。”
男人静静听她说完,将背靠在了缆车椅背上,双手环抱在胸前,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这里是有可能发生你说的这些情况,你的担心非常合理。”
“但是我的线上会议已经断掉二十几分钟了。”
他举起手机晃了晃,锁屏亮起,是没有年轻人会用的系统初始封面。
一片海滩特写图。
“雪道上会有信号,相信他们已经知道我上缆车了,一趟缆车时间过去很久还是断线,这不属于常规情况。”
他好像没听懂她语气里的调侃意味,仍旧语气平静的解释。
原来也是悲催打工人,连滑雪都要开会。但不知不觉心中对被遗忘的恐惧已经在调侃中消了大半。
即使雪场工作人员没有发现,好歹现在也不是无人知晓的坐标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之前有些不太礼貌,这人其实挺好的。
“还好和你上了同一辆缆车啊。”她对着这个看不见脸的全黑男人,真诚的说。
言语间带着歉意的示弱态度,她不占理的时候常常会这样。
男人没有接她的话,沉默中她却感觉有道目光正炙炙地隔着雪镜望着她。
嗯.......
见对方好像没有继续对话的意思,又觉得被人盯着似乎有点尴尬。
阮居佳做了几组深呼吸,拿出手机玩起了消消乐,吊厢里只有她手机不断传来的叮叮咚咚消除声。
玩了不知道多少局,窗外渐渐传来空气被划破的轰鸣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平静。
抬头看向窗外,一架灰色流线形直升机正从不远处朝他们的方向飞来。
“果然是缆车不能重启了啊,竟然都把直升机开来了。”
她向对面的男人示意,让他回头看。
“把手套和雪镜戴上吧,手机揣兜里。一会手里东西太多不好上去。”
男人只是平静的回复,见怪不怪的样子。
她乖乖听话照做,将自己收拾利索,等待着直升机靠近。
直升机在缆车上方不远处悬停,高分贝噪音将他们笼罩,舱门缓缓打开,她抬头望去。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探出头来,对着他们指了指自己的手腕,摆摆手,好像在示意自己来晚了。
黑衣男点点头,拍了拍缆车门。
对方比了个OK的手势,马上穿上安全绳,将安全绳锁扣系在机舱门上的横梁上,另一条钢索固定在直升机起落架中段,然后迅速顺着绳索滑降到缆车钢缆上方,将那条特制钢索扣在缆车钢缆上。
基本结构搭好后,他下降到缆车门前,示意他们后退。
只见他将自己手腕上一块并不起眼的金属机械表摘下,将表面逆时针旋转了几圈,伴随一声清脆的咔哒声,手表便牢牢贴在缆车玻璃门上。
这是什么情况?阮居佳在心里嘀咕,盯着手表上的绿色小灯规律的闪烁着,心也随之砰砰跳起来。
突然闪烁灯变成了红色。
眨眼间,整个车厢门变成了一幅冰裂艺术品。整个过程悄无声息,缆车也没有产生任何晃动。
“现在救援队的装备真先进….”
还没等她感叹完,便看见西装男借着惯性荡了过来,接着对着缆车门猛踹一脚。
“小心!”
伴随一声清脆的巨响,黑衣男闪现般来到她身前,紧紧抓住她的左胳膊,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飞溅而来的玻璃碎片。
她闻见他雪服上被阳光漂洗后的淡淡皂香。
狭小的缆车内,透过身前雪山般宽阔的肩膀,阮居佳看见了一览无余呼啸着的远方。
“我的雪板!”
她故作镇定的惊呼声终究还是打破了气氛的尴尬,腿也不自觉颤抖着往后退了一步。
她新买的阿托米克雪板放置在缆车门外的固定槽里,眨眼间就随着缆车门的破裂一起坠落到幽深山谷中。
那位穿着西装的救援人员也进到了车厢内部,缆车随着他重量的踏入开始摇晃,风从缺失的一侧玻璃不断往里灌。
刚才黑衣男抓着她的那只胳膊仍旧没有懈力,仍稳稳的支撑着她。
阮居佳觉得这辆缆车马上就要坠毁了,那工作人员却仿佛置若罔闻地只是将两个安全索套递给他们。
“先让她上去。”
这位难友倒是十分大度。
“这个用户体验实在是太差了!你们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阮居佳一边穿安全绳,一边气愤的喃喃自语。
可看到缆车现在摇摇欲坠的状况,她只想赶快离开这个随时可能夺命的危险之地。
快速穿好安全绳后,救援人员将她的锁扣系在了自己的绳子上。
虽说是女士优先没错,她还是感觉将黑衣男一个人留在这个战损版缆车上有点过意不去。
“你自己小心点啊。”
那男人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让她赶快走。
“抓好我。”
近距离看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长得倒是眉清目秀,五官立体应该是新疆本地人。
外面妖风四起,此刻全副武装的她倒也不觉得刺骨,她不敢低头向下看,只能紧紧抓住对方腰部的西装布料。
不过短短十几秒,她却感觉像度过了一生那样漫长。
当她终于进入直升机内部,温暖的暖气瞬间将她包裹。她解开身上沉重的安全绳,摘下头盔雪镜和护脸向里走,迎面而来是一股好闻的水生调香薰味。
这是一架六座直升机,座椅是细腻的沙棕色小羊皮,跑车座椅的形状。一些文件整整齐齐摆放在座椅一角。
地上还摆着两双鞋,一双手工正装皮鞋,一双白色休闲鞋。
机舱尾部还有一套熨烫好套着防尘袋的藏青色大衣。
她走到机舱前座坐下,驾驶员和她亲切的打招呼
“Hey,Im Jeremy,welcome”
她看见他仪表盘前的操纵杆上,是阿斯顿马丁的logo,底下刻有三个小字。
YYN
看来这滑雪场老板实力不俗,竟然用阿斯顿马丁联名的直升机来救援。
但仔细想想突然觉得有点奇怪。
“Hey jeremy,so you work for the ski field?”
“No i only work for 叶”
此时黑衣男一行也回到了机舱中
驾驶员向后偏了偏头,示意那就是他的老板。
什么情况。
此时此刻的她就是现实版黑人问号脸。
“你的雪板我赔给你,给我一个地址,明天应该就可以送到。”
他的声音掺夹着些许来自外部寒风中的凛冽,边说边卸下自己的装备,阮居佳第一次看到了这个男人的真实样貌。
刀刻般的下颌线清晰笔直,皮肤白到泛着一丝血管的淡蓝,鼻梁精致高挺仿佛艺术品。不大的眼眸里却满是细腻深邃,恰到好处的浅浅内双倒给其增添了一抹温柔色彩。
在直升机暗调的黄色暖光灯下,显得气质耀眼而又不失亲切。
“你好,我叫叶宥宁。”
他看着此刻发型衣衫都略显狼狈凌乱的她,眼神中没有一丝来自陌生人的防备和自持。反倒是像和认识的故人对话,带着一丝微妙的笑意。
“你好,阮居佳。”
对这种略显诡异的故事开端,她一向是执警惕态度。
关于这个男人的身份她不愿再做太多了解,因为知道他并非常人,完全没必要对自己有任何特殊照顾。
一码归一码,下飞机后就桥归桥,路归路。
“因为我接下来还有急事要办,所以用这种比较极端的办法出来,希望没有吓到你。”
他脱掉的雪服下是一件米灰色开司米毛衣,看上去绒绒的十分好摸。
“我过来的时候雪场已经乱成一团了,整个雪村突然停电。”
接她上来的西装男接着叶宥宁的话解释道。
“这次破门用到的是我们自己的产品,在安全性上是有保证的。”
“这个装置对钢化玻璃的破坏力极高,只要施加不大的力就能完全破除。按照常规的救援方法,应该是从缆车上面撬开上盖脱险。但这样更加耗时,危险性也更高。”
“这边的工作人员大多是雇佣的当地少数民族村民,政府给的福利好,工作压力比较小,因为游客不多,好多人都擅自离岗。而且雪场开的时间比较短,他们应该没有经过什么危机应急培训,其它缆车上的人估计还得等一会儿才能出来了,消防队正在路上。”
他一顿解释,像是生怕她讹上他们的样子。
阮居佳看着此人被自己抓的皱巴巴的西装,讪讪的为刚才的鲁莽道歉。
“抱歉啊,刚才还以为你是雪场的工作人员。”
“没什么的阮小姐,一会我们先落在王子度假村,会派车将您送回酒店的。”
“谢谢你。”
“方便留个您的电话吗,明天会将新的雪具送到您手上。我叫ming,是叶先生的助理。”
“不必了,你放到威斯汀前台就好,和他们说我的名字就行。”
“好的阮小姐。”
直升机的隔音很好,在轻微的螺旋桨运作声中无人再继续开口。
气氛就这样默契的沉默下来。
叶宥宁坐在后座,眉眼深深,望着她转过头后的背影。
她的背挺的很直,一头乌丝随意的撇向一边,露出修长纤细的脖颈,静静地看着远处的雪山。
他知道她此时并不觉得放松,和她在缆车上从漫长的发呆中突然清醒过来时一样,仿佛一个拱着背汗毛竖起的猫咪,充满了戒备。
而他也无意在此刻打破她筑起的外壳。
天地如此广阔寂寥,他们又是如此渺小的共隅在这一方属于他的天地里。
其实她是不知所措的,但这恰到好处的礼貌氛围,没有刻意地相互了解,熟稔寒暄。
她很喜欢。
原本回酒店需要开一个半小时的山路,直升机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
透过玻璃,阮居佳看见停机坪上已经站着几个等待的工作人员。
她手里捏着雪镜的带子,等待着直升机完全停稳。
现在只想赶紧回到房间把雪服换掉,然后再去大堂旁边的雪屋咖啡厅喝杯热的。
幸好今天还有工作要做,她第一次如此感谢工作,不然一个人回到房间面壁时不知道该是什么心情。
飞机稳稳落地,她对旁边的飞行员说了声感谢,抱着头盔起身向机舱门走去。
叶宥宁此时正抱着ipad不知在看什么,抬起头对她笑笑。
“再见”
“再见”
她瞥见他嘴角微抿形成的浅浅梨涡,然后径直向寒风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