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事了》芃芃kiwi

2、故人来 穹窿山下的

　　穹窿山下的集市很小，一眼便望到了头，只是小孩子看什么都是稀罕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尤爱买些老妪的小巧玩意儿，知道是好玩，还是小姑娘心太软。穿过集市，除了五颜六色的璎珞子，便是吃的，三月的苏城，撑腰糕、酒酿饼、蚕豆……眼大儿小，倒是都想尝尝。
　　集市尽头是一家馄饨铺子，一对老夫妻整天笑呵呵的，笑道：“来啦。”小姑娘是这儿的常客，“太婆，我想吃荠菜馄饨啦。”一碗清香的荠菜馄饨，满是春天的味道。小姑娘吃着馄饨，一时兴起竟哼起了歌,“献岁发，吾将行。春日茂，春日明。园中鸟。多嘉声。梅始发。桃始容。泛舟舻。齐棹惊。奏采菱。歌鹿鸣。风微起。弦亦发……”
　　突然一只带有老茧的手拉住了尹若汐，歌声戛然而止，一双小鹿般懵懂的眸子带着不解望向了高大的男人，也看见了男人身边着黑色劲装的少年。那男人问道：“小姑娘，这曲子你是跟谁学的？”尹若汐脱口而出：“我师父……”而后带着懊恼捂住了嘴。
　　男人欲想再问，远处传来一声，“幺幺，回家了。”原是翟曜羽。
　　而后尹若宸走到中年男人面前，心下暗想：此人怕是久经沙场，气场不俗。
　　“不知舍妹何事惊扰前辈？家妹顽皮，前辈海涵。”
　　“未曾惊扰，只是途径此地，听见故人之曲，前来相问。”
　　“噢？当是巧合，也算缘分。晚辈家中急事，不便久留，就此别过。”
　　不等男人回答，便拉着若汐要走，“凤尾儿，我的撑腰糕，给阿娘的！”说着，若汐便一股脑抱起了自己淘的“宝贝”。
　　男人道：“且慢，敢问令尊是？”
　　“阿爹是尹司玖，黑色的玉石。”若汐喊道。
　　“幺幺，不得无礼，前辈见笑。”尹若宸行礼道。
　　“一转眼，你们都这般大了，可是若宸贤侄？”
　　“伯伯是谁啊，怎么知道哥哥的名字？”
　　“我啊，不仅知道你哥哥的，尹若汐是不是啊？”
　　“唔~~是的”
　　“听阁下口音不是苏城人，敢问阁下是？”尹若宸道。
　　“哦，小子，你的第一把弓还是本侯做的呢！”
　　“可是戚伯父？小子失礼了。”
　　“哪里，那是你也还小，我也老了，比不得当年了，相见不相识啊。”
　　小姑娘注意力留在了平定侯身侧的小少年，掏出了两枚桃花糖递给他，少年未曾伸手去接，只望了一眼小姑娘，便又偏过头去，小姑娘倒也不退怯，拉起了他的手道：“给你，我偷偷藏得哦，都不想给凤尾儿的。你拿着呀，很好吃的。”话罢，便一股脑儿塞到了少年手心。少年未曾表示什么，小姑娘倒自得乐着，不嫌对方的不理睬，只是不曾见少年偷偷攥紧的手。
　　“戚伯伯，此次可是来寻父亲？”
　　“算顺道吧。君儿，这是你尹家大哥和小妹妹。”
　　戚君只是点头示好，未曾言语。平定侯戚修道：“这小子不爱说话，天生的性子，小若汐，可得带他玩儿，别嫌这个闷葫芦。”
　　小若汐点了点头，又偷偷转过头去瞅那个不一样的少年，，没缘由的，很独特。
　　“伯父，这是翟家大公子，翟曜羽。”
　　戚修审视了会儿，便道：“和他老子不一样，是个好后生。”
　　翟曜羽道：“平定侯好眼光，我也觉得胜我老子几百倍。”
　　众人一笑，自是氛围融洽。
　　“若宸，那我先走了，侯爷，晚辈告辞。”言罢，翟曜羽便带着习泠轻上了马车。
　　“伯父，现下可要一道儿回府？”
　　“自然。”
　　自此几人打道回府。

　　而山上人，已然如梦。池莲翼在穹窿山太久了，别人几辈子求不来的身份与天赋，却是他少小离家的祸源。那时他觉得自己还太小太小了，心中只有需要仰望的大哥和父亲，只有北岭望不尽的红松林及心爱的小马驹。
　　一醉一世界，一场繁华一场梦，大梦一场，短短年华，数不清的梦啊，日日夜夜都有是一处，一处叫北岭的地方。
　　“去吧，去穹窿山，那里有你的归宿。”
　　“可是我不想离开老爹和哥哥，北岭就是我的家啊。”
　　“孩子，北岭从不是你的归处，生于斯，却不能长于斯啊，金丝笼和山野，为父替你选了山野，不要怨，老爹宁愿你是北岭离群的虎，也不希望你是供人把玩的笼中雀。”
　　“孩子，老师父要走了，人生总是在不断失去，不断失去也在不断成长。你爹希望你做山野间的虎，但是我这个老头还是希望有朝一日你可以回到北岭，虎崽儿也要回家的啊。孩子，你不要怕，你就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你梦中的红松林。师父无所再可传授的了，你也是师父一生唯一的徒弟，你在，我穹窿山就不会消失，你在，我李聿就还在这人间留着影子。”
　　“你背向你的兄长来到穹窿山，却是面对我这个兄弟来到了苏城，我的后背是你，我将无所畏惧。你就是池莲翼，我的兄弟，仅此而已。”
　　“北岭的虎崽儿要添翼，我将与你一起浴万丈辉光，去成就我们的天地。“
　　“斑奴儿，回家吧，斑奴儿，哥哥、哥哥想你了“
　　“咕咕……咕咕……”家鸽不知又带来了什么，“小公子，小公子，家里来人了，小公子，醒醒，来人了！！！”
　　“谁？不见！！！”池莲翼抚着紧皱的眉头，没好气的说，“又是老头派人来慰问小儿子吧！”
　　“不是啊，是世子妃来了！！！”
　　“什么，大嫂来了！！！说我不在，等我酒气散了再说.”
　　“可是……”
　　“原来斑奴儿也学得骗人了，大嫂比大哥还可怕啊！”一女子推门而入，见在窗边坐榻上的池莲翼，细细打量着见过数面的小叔子，心下想：眉眼虽似先王妃，但却更像随了老王爷，高大俊朗，更像北岭的汉子，反而莲翃似先王妃一些。
　　“不是，不是的，”池莲翼局促道，“大嫂，只是今日不巧，和好友饮了酒，怕大嫂不喜。”
　　“无妨，我自不是拘谨之人，今日也是要去扬城老家，受你大哥所托，来看看你。顺便带来了安野、安兰的画像给你瞧瞧。”
　　画上是一对龙凤胎，一静一动，可爱的紧，“他们都这样大了，可惜无缘亲眼得见。”
　　“大嫂此次前来，可是岭北出了什么事？”
　　女子莞尔一笑：“岭北没有什么大事，公爹和你大哥也都安好。只是我娘家小弟要尚七公主，婚期将近，便提早去几天。也是带着公爹和你大哥的嘱托，来看看你。你大哥很是惦念你，常常提你。只是白日饮酒，二弟可是有烦心事？”
　　“让大嫂担心了，只是不负春日风光，叫来了好友相伴。”
　　“大嫂可要留几天？”
　　“不了，看你安好，有好友相伴，我也就放心了。此番前去还要看看粮仓。带我去给先生上柱香吧。”
　　池莲翼轻声道了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