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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愿的代价 死了,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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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十九人的教室里,此刻除了姜庭与凌霄之外,只有八个学生。
这真的是班主任布置的作业?哪有这么离谱的作业。
姜庭微微转头望向后门的门窗,刚才那个一脸凶狠的中年男人就隔着后门站在外面,手中的戒尺敲得啪啪响,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们二人。
像极了他在恐怖游戏里见过的某位恶魔算数老师。要是现在出去,这个恶魔八成也不会放过他们两个的。
想起倒在窗外的麻花辫女生,姜庭打了个冷颤,心情有些低落。
那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那么在这个世界中的死亡……在现实中又意味着什么呢?
“姜庭,拿好你的牌,不许偷看哦~”
从对面的女生手中接过卡牌,姜庭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将牌竖在自己胸前。
害你在心口难开是个流行了许多年的游戏,姜庭在上小学时就玩过了。想不到这个世界的游戏套路和他们的世界如出一辙。
游戏开始时每人拿到一个关键词,可以是动词或者名词,玩家可以看到除自己外所有人的关键词。
如果被诱导说出自己的关键词,或者做出关键词上的动作,则视为淘汰,直到剩下最后一名玩家。
姜庭四周环视了一圈。
说新闻,摸鼻子,拍手……
都是这个游戏里十分常见的关键词。
目光转到凌霄胸前。
赞同别人。
姜庭忧心地看了一眼凌霄。
依这位兄台的性格,恐怕凶多吉少啊。
“我先来,”拿着摸鼻子卡牌的女生笑吟吟地转向凌霄,“凌霄,你刚才好厉害啊,居然答上了徐老师的问题。”
感到女生有些面熟,姜庭回忆了一下,这不是上课时第一个回答问题的女生吗?
凌霄可千万别顺着夸回去啊。
“蒙的。”凌霄面无表情地淡淡道。
……他替这NPC操心什么呢?
女生微微变了脸色,不过又很快笑着转向姜庭“姜庭,徐老师让我转告你去她办公室呢。”
“啊……”
凌霄忽然打断了他的话,“对了姜庭,你不想知道怎么解题么?”
姜庭看向凌霄,从对方的眼神中读懂了什么。
谨慎如凌霄,不会如此轻易冒险开口。
也就是说,那女生给他设了个死局,只要回答了她,就一定会踩中关键词!
“不想。”姜庭于是回答了凌霄的问题。
凌霄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这是在给他提示?可提示是什么呢?
同学向他转述老师的命令,他一定会做出什么反应?
别人问他想不想,他一定会回答什么?
“不能总是我一个人说话哦,”女生有些急躁起来,看向二人的眼神变得不甘而恶毒,“你们也要提问!”
姜庭思忖了一下,“公平起见,顺时针挨个问吧。”
在场的众人沉默片刻,却也没法反驳这样合理的要求。
“晶晶,你的妆花了哦?”说新闻的女生指着摸鼻子的女生故作惊讶地说道。
“哪里?”摸鼻子女生下意识掏出镜子,摸向自己泛油卡粉的鼻子。
“你输了!”其他人哈哈大笑。
一个拿着大笑卡牌的男生也笑起来。
他身旁的人抽走他的卡牌,拍在桌面上,“你也输了!”
其他人大笑不止,两个出局的人满是不甘,想要发怒却又忌惮地看向后门的班主任。
凌霄和姜庭对视了一眼,对于这副荒诞的场面有些始料未及。
他们为什么开始自相残杀了?
“那到我了,”拿着拍手卡牌的男生转向凌霄,举起一只手,“老兄,give me five(击掌)!”
凌霄扫了他一眼,看见对方狡诈的眼色,迟疑了一下,姜庭却忽然跨过凌霄,与他击了掌。
男生与凌霄都愣住了。
“你输了。”姜庭收回手。
这次周围的学生却没有再哈哈大笑,看向姜庭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怨毒。
凌霄沉思了片刻,轮到他发言了。
“姜庭,你知道陈述句吧?”
姜庭被他问得一懵,“知道。”
凌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却是没有接着说了。
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来不及获取更多的信息,轮到姜庭发言了。他环视剩下的六人,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凌霄刚才的话。
凌霄虽然是个NPC,却从来没做过伤害他的事,反而一直在帮助他。
姜庭觉得,凌霄刚才那句话一定是在暗示他些什么。
“你背后有东西。”姜庭对一个手拿脱衣服卡牌的女生说道。
几人期待的目光再次冰冷下来。
“哪里?”女生咬牙切齿,她身旁的另一个女生却直接上手拉开了她的衣链,将校服外套从她身上扒了下来。
女生竟也没有反抗。
“你输了!”
接下来又进行了五轮,姜庭与凌霄都有惊无险地蒙混了过去。
很快,还没被淘汰的人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然而,只有最后一个剩下的人才能获胜。
姜庭这才懂了他们相互残杀的深义。
他和凌霄两人互相配合,根本不会中套,所以他们就干脆早早出局,把矛盾留给两人,让两人放弃互帮互助,转而自相残杀。
八个学生将他们围在中间,露出整齐的笑脸,静静地看他们继续游戏。
姜庭抬头看向凌霄,额角沁出冷汗。
凌霄瞟了一眼教室后墙的钟表,对他摇了摇头。
姜庭绞尽脑汁,不知该如何选择,射在他身上的一束束目光变得越来越急迫,越来越狂热。
他知道,如果再不说点什么,这些人说不定就会扑上来把他俩活吃了。
在这个荒诞诡异的世界里,一切皆有可能。
“你输了。”憋了半天,姜庭没头没脑地说出这么一句。
凌霄顿了一下,“你知道陈述句吗?”
两个人驴唇不对马嘴。
“我知道,你输了。”
“你知道陈述句吗?”
“你丫的,你输了。”……
两个人就像是卡bug了一样,不断地重复着几乎完全相同的对话。
“不可以这样!”一个围观的女生尖声道。
“你知道陈述句吗?”凌霄却还是继续问,眼神飘向挂钟。
“我不知道,”姜庭几乎要哭出来了,这世界上哪有好人呐,“别说了,求你了。”
围观的八人不知何时已经紧紧凑成一个圈,将他们挤在中间,一个个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伸长了脖子慢慢向他们逼近。
“犯规了哦~犯规了哦~”
就在那一张张狰狞可怖的脸即将贴过来时,铃声响了。
“同学们~上课啦~”
教室门被砰地一声踹开了。
“你们几个干什么呢?上我的体育课也敢迟到?!”
身材精壮的胡茬男人出现在门口,怒目圆瞪。
姜庭被吓得一抖,看向身边的‘同学’,却见他们已经恢复正常,就像是普通的中学生一样,在男人愤怒的注视下慌张地跑出了教室。
“我们也走。”凌霄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跟上那几个学生离开教室。
姜庭将卡牌放回桌面,临走前匆匆瞟了一眼牌面,不禁感到一阵寒毛倒竖。
【提问】
送命题吧这是?
姜庭看向凌霄,有些犹豫起来。
虽然是个NPC,可凌霄显然是个好NPC,和那些想法设法害他的NPC都不一样。
那他还要拿走那枚三叶草纽扣吗?
想到病床上的妹妹,姜庭咬了咬牙。
不管再怎么好,他也只是这个世界的NPC罢了,只要过了这个世界他们就再无瓜葛,连凌霄这个人可能都不复存在。
“凌霄小哥,”姜庭快走几步,单手搭上凌霄的肩膀,冲对方一笑,“谢谢你刚才帮我,我回你一份礼怎么样?”
凌霄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却温和地笑了,“我认为我们刚才应该算互帮互助,配合默契。不过姜庭小哥若是真心想赠予我什么,我倒是恭敬不如从命?”
“那必须是真心。”姜庭亲热地冲凌霄一挤眼,此刻两人已经走出教学楼,来到了操场。
“等会没人的时候我再给你看。”
凌霄看向他的眼睛,点头,“好啊。”
两人走进集合的队伍。
正做着热身操的功夫,姜庭的目光随着弯腰的动作转向教学楼,却是看见了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东西。
怀疑是眼花,姜庭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二楼的窗台。
早上和他们在一起的,还不知道名字的瘦高男人,他的脑袋正夹在窗户缝里,两手不断地在里面拍打窗户,将窗户缝推得更紧。
男人整张脸涨得青紫,眼球凸起,鼻孔与嘴巴大涨,狰狞痛苦的表情像极了那副叫做《呐喊》的名画。
他在做什么?自己夹死自己?
姜庭目瞪口呆。注意到精壮老师不善的凝视,别过头继续做起热身操。
凌霄显然是也看到了那副荒诞的场面,尽管动作未乱,脸上的表情却沉重起来。
做完一套操,学生们从队伍中散开,开始在操场里自由活动。
姜庭再次抬头看过去,瘦高男人的身影早已不见。
可是窗框边,顺着橙色墙皮淌下来的血迹却明晃晃地证实着,刚才那一幕并非幻觉。
姜庭和凌霄两个人沉默着走到操场一角。
“姜庭,你刚才是不是说要送我什么?”凌霄岔开话题。
“嗯。”姜庭有些蔫蔫的,此刻已经没了跳舞的兴致。
如果说无人注目的麻花辫女生是他的幻觉,那刚才的血迹,和那个男人夸张的自杀方式却不能让姜庭再骗过自己。
“在这个世界的死亡,意味着什么?”姜庭有些茫然地看向头顶的天空,这里的天空与他在现实中见到的一样蓝,“他们在那边也会死去吗?”
——你有,就算付出生命也想实现的心愿吗?
付出生命,也许不是一个形容词,而是客观存在的现实。
“也许,他们死亡后就会回到现实世界,”凌霄眨了眨眼,也看向天空,“每个人都是带着非实现不可的愿望进来的,在我看来,这只是它赐给我们的一次重生的机会。失败只是意味着希望的破灭,却并不代表走向毁灭。”
“真的?”姜庭眼前一亮,“小哥你说的很有道理啊。”
这兴许只是个游戏罢了。游戏失败,就像大梦一场醒来,什么也不会改变,但也什么都不会失去。
连NPC都这么说了。
姜庭顿时感到轻松起来,心情由阴转晴,对凌霄笑起来,“凌霄,我给你跳支舞吧。”
凌霄有些意外,但看见姜庭纯净的笑容,放下些许心里防备,浅笑着点头,“好啊。”
姜庭四处环视了一周,见无人注意这边,面向凌霄后退几步,弯腰行了个绅士礼,随后打开双肩,绕胸转身,摸腿提膝,跳起一段火辣而张力十足的爵士舞来。
凌霄眼中露出了一丝惊讶,却又很快平静下来,静静地观赏他的舞蹈。
出于心虚,姜庭以最快的速度跳完了整支舞。好在他十分娴熟,虽然加了速但节拍和动作依旧到位。
一舞终了,姜庭下蹲摸腿起身,再次行礼,有些忐忑不安地看向凌霄。
“跳得真好,”凌霄鼓掌,嘴角噙上温润的笑意,满眼欣然,“刚见面的时候我就看出来姜庭小哥应该是练过舞的,只是没想到竟跳得这般好,与我一个舞蹈家朋友几乎不相上下了。”
“我爸爸是跳舞的,耳濡目染罢了。”姜庭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目光移向那枚三叶草纽扣。
所以这纽扣归他了么?还是说要他亲自上手取?
<系统判定——对象匹配失败,交易终止,判定结束>
姜庭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是说凌霄不是鬼怪NPC?还是说这东西不是他的?
那他为什么会有标记物品?
“怎么了,姜庭?”凌霄注意到对方出神的目光,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没什么,”姜庭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就是觉得你这枚纽扣怪好看。”
“这个吗?”凌霄摸了摸领口的三叶草纽扣,“这是我一个亲人留下的,我也没想到,它居然会跟着我来到这里。”
“亲人留下的?”姜庭有些好奇。
凌霄却似乎不愿再多说下去了,只是点了点头,浅笑道,“是的,一个亲人。”
姜庭也不好再追问。
下课铃声一响,他们跟着人群走向食堂,在食堂里见到了早上的胖男人和另外一个戴眼镜的青年。
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尤其是胖男人,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一番交谈过后,他们互换了情报。
眼睛青年与麻花辫女生在一个班级,第一节上的是语文课,课程内容却是数蝴蝶。
老师在空气中乱点了几下,就叫他们说出蝴蝶的个数,眼镜青年瞎蒙了一个数侥幸过关,可麻花辫女生却没那么幸运,回答错误后,竟被老师抓着双腿倒提起来,从三楼的窗口径直扔下了楼。
而与胖男人一队的瘦高男人,虽然巧妙破解了课上的难题,却还是栽在了课间游戏上。
他们的游戏是木头人,胖男人是抓人的那个,而瘦高男人和其他几个NPC是木头人,两人被迫站在了对立阵营。
端着餐盘坐下来,四个人都有些沉默。
“明明是新人的世界,为什么一上来就要死这么多人?这不正常……”胖男人烦躁地扯着自己的头发。
交流情报的时候,姜庭也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孟荣。
“孟荣大哥,”姜庭犹豫了一下,试探地问道,“那些死去的人,现实中会怎么样?”
毕竟是传说中过了八个世界的人,对这些事情肯定是比他们知道的多。
“死了。”
“啊?”孟荣说的太快了,姜庭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孟荣深深地叹了口气,“在这里死了,就是真的回不去了。你在这里怎么死,出去后就会用同样的方式自杀,再死一次。没人能阻拦你。”
听到他的话,在场的其他三人面色都凝重起来,眼睛青年刘才更是浑身抖如筛糠。
“你、你们看……”刘才忽然出声,手指颤抖地指向自己的餐盘,“这是……”
三人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半个焦黑的人类手掌正躺在餐盘的一格里,要是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烧糊的鹅掌。
其他人的餐盘也没好到哪去,手指、牙齿、鼻子、耳朵……
姜庭用筷子拨了拨,从鹌鹑蛋里翻出一只惨白的眼球,感到一阵窒息。
“这个世界里,不会没有一个活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