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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贪困告假 ...

  •   翌日卯时,薛瑀被奉笔唤醒后,拥着被衾呆坐了好一会儿。

      是时候推行一旬一次的早朝制度了,他面无表情地想,人为什么要上早朝?

      薛瑀素来贪睡,为人最大的脾气就是起床气了——这个实在改不过来,数十年也没能好转。早年他还是相府嫡公子的时候,家中长辈对他没有什么出人头地封侯拜相的要求,只说平安快乐的长大,想着也能护他一生,故而他平日里怎么睡到自然醒都没得说。

      当然,是不求文采斐然,但不可腹中无墨。因着他的先生是请的当世大儒,他为人偏偏又天资聪颖,学问一途莫名其妙就事半功倍了,肆意玩乐,游街打马也不妨碍他学有所成,十六岁那年殿试被先帝钦点为状元,又赐“状元无双”四字,可谓荣宠。

      当时薛家已是盛极,作为百官之首,又与手握兵马同时是皇后娘家的安国公府是姻亲。做官做到这种地步,不用看底下人眼色是一回事,另一方面又要仔细注意皇帝的心思了。因此在一干朝臣世家眼里,当时先帝对薛瑀的赞叹,就是薛家仍能屹立高处的信号。

      虽然结果恰恰相反。

      不过薛瑀的起床气很有原则,气归气,但绝不伤及“无辜”,譬如平日里叫他上朝的奉砚,他会自己憋一会儿气消再动作;若是休沐日谁吵醒了他(两次及以上),他则会憋着气忍着发火的冲动冷硬地说:“诸位没什么事做了吗?!”

      现在长辈们都去了,他成了百官之首,却再不能痛痛快快睡一觉了,这般想来倒是命运弄人,有些啼笑皆非了。

      薛瑀坐着呆到逐渐清醒,预备下床时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好像除了有几回生病起不来身才告假躺着之外,勤勤恳恳这么多年都在起早贪黑。府中也没什么人事亲戚,私事公事就是育人朝政,连个事假都没有理由请过——实在是太兢兢业业了。

      反正过两个月就要不干了,他这么想。

      端着温水盆进门的奉笔见薛瑀还未起身,以为他睡懵了还没清醒,也是见怪不怪:“主子啊,别困了,要上朝了。”

      薛瑀目光转向奉笔,问道:“陛下起了吗?”

      奉笔道:“卓公公带着几个人守在正屋前,想来是起来妥当了,当是在等您呢,奉砚去传膳了,您这会儿起来刚好。”

      他将水盆放在一边的小案机上,准备上前伺候薛瑀穿衣。

      哪知薛瑀突然被子一掀闷头躺下了。

      “替我告假吧,昨日宿醉受风了,身体不适。”

      奉笔有些惊呆了,他上一回见这样子的薛瑀还是十数年前,老爷不是老爷,那时还是个少爷!

      当时说甚至还是“昨晚熬夜苦读受风了起不来,好奉笔帮我告个假,赶明儿我给先生赔罪。”

      怎么突然这么孩子气了?

      他一时手脚动作停住,不知道是要像少时那样杀上去掀被子,还是老老实实出去请大夫来开“假条”。

      天爷嘞!以前掀被子还有相爷夫人做靠山,现在皇帝就在隔壁呢,这怎么无中生假啊。

      薛瑀慢吞吞的往下扯了扯被子,露出一双闭着的眼睛,在被衾里瓮里瓮气地说:“没事,就这样吧。”

      奉笔:……行呗。

      好在他这些年跟在薛瑀身边经历的大风大浪都不是白过的,别的不说,心是相当定的。

      奉笔迅速在心里过一次流程后,上前……把床帐又放下了。

      本朝主要由吏部掌官员考勤,告假需先递“请假状”至吏部审核,获准后再通报朝堂相关值守部门。若遇紧急情况,可先向政事堂宰辅说明,事后补全手续。

      而三品及以上的宰辅、六部尚书等高级官员,常规告假需直接奏报皇帝,由皇帝御批“准假”后,再交吏部备案;紧急告假则可直接入宫面圣,或遣使向皇帝说明情况,无需经由吏部或当值宰辅中转。

      虽说皇帝就在隔壁,但奉笔还是没这个胆子直接去请假,尽管他隐隐觉得这假说了就能准,身子还是很诚实地去找了崔管家说明情况。

      崔铭听了薛瑀要赖床的言论,表情也是很难崩,略有些一言难尽。

      因着薛瑀告假的次数屈指可数,府中一时也找不出个什么案本给他临摹,于是决定先写个请医状递去尚医局,请个相熟的太医来说个因为所以,保不齐等太医来了,薛公子的觉也醒了。

      要不然请个大夫来看看得了,就是“可信度”没太医高。

      但问题是还有个皇帝,那么大个皇帝还杵在正屋呢!没主人家招待怎么行?

      崔铭咂了咂嘴,颇品出一番愁闷。

      偏这太医得府中主事儿的去请,崔铭对他家相爷有着坚定的信任,天塌下来有主子顶着,大不了随个脑袋,故而他嘱咐了奉笔几句就去写请医状。

      奉笔遂又去找了奉砚,后者正领着一溜儿人端着早膳要进屋,看见奉笔一人朝他过来还有些疑惑。

      “主子起了?怎么就你一个?”

      奉笔道:“主子说昨日宿醉受风了,身子不适,崔管家已经去写状纸请太医了。”

      “啊?昨日吃醉了?”奉砚脸上的疑惑加重,就昨晚那一盏酒?这酒量不对吧?

      至于受风,便是这七月下旬三伏天的日子,想来奉笔照料也是不敢懈怠的。

      奉笔偏头掩嘴对他小声道:“主子贪睡赖床了。”

      奉砚脸上的担心转惊讶:“啊?”

      奉笔镇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奉砚踟蹰了一瞬,到底不敢令早膳在路上耽搁,带着身后的几个婢女几步走到正屋前受检查,又低眸垂首进了正屋一旁配套的小膳房。

      卓庆请示姜晏用膳后,姜晏进到小膳房就见一干人在那摆膳,两名小太监侯在一旁准备试毒。

      姜晏少年时在薛府学习或用膳从来不要这些必备的“排场”,他觉得人太多影响他和相父独处,薛瑀也将他严丝合缝保护得很好,他几乎没经历过什么刺杀下毒。

      后来他愈长大,薛瑀反而愈发重视此事,一系列机制下来,人多繁杂,刺杀下毒的人有了,当然也被这套机制里更多的人制服。

      昨日他来薛府自然也没想带这些人占地儿,但晚上“半醉不醒”留宿薛府时,卓庆还是在薛瑀的“提议”下回宫带来了这批人。

      姜晏目光一扫膳房,问道:“薛相还没起身么?”

      奉砚登时冷汗就下来了,他一瞬间明白了奉笔刚在急忙赶来同他说明情况的意思,但凡此时他说个不知道要去问问可能等会儿会来之类的,下一个直面天威的就是奉笔了。

      好你个奉笔,看我待会不揍你。

      奉砚只得答道:“相爷似是昨晚吃醉受凉了,身上有些不适,崔管家适才写了帖子,预备去请太医来看看。”

      姜晏微微蹙眉,转而去了东厢房,脚步略有些急促。

      即便如此,他推开房门也没有使很大力。

      姜晏刚掀开帐幔正巧就看见薛瑀迷迷糊糊半睁开眼的样子,顿时就明白了什么。但他还是有点不放心,伸手轻轻摸了摸薛瑀的额头和脖颈颈窝。

      薛瑀半睁眼的时候没有什么意识,只略微听见点动静,感知到没再有什么声响,遂又安心睡过去了。

      待姜晏小心退出寝卧阂上门后才道:“等太医到了再给薛相仔细看看,这个假朕先批了,早朝后朕会直接与吏部尚书说明,让薛相不用再写请假状。”

      奉砚忙道:“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贪困告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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