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好》孟晚江

5、她看向我的眼神太容易懂了

　　西餐店开设在江边，出门走不远就是江。入冬后的江边比起夏夜冷清许多，人也少了。
　　尚好双手揣在兜里，看着深色的江面，有一下没一下的踮着脚，几分钟后，李卓才在她身边站定。
　　"回来啦。"尚好看了李卓一眼，他额前的发丝湿了一些。
　　"嗯。"顿了几秒，李卓开口想继续说下去解释一下，虽然他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在现在这个有心理疾病甚至说得上是流行的年代，有一个焦虑症不足为奇，但向人坦言自己某一部分不那么正常这件事依旧难以启齿。
　　“有一家面店的炸酱面很好吃，不知道还在没在营业，你愿意陪我去看看吗？”
　　尚好抿着嘴，双眼看着李卓，忐忑的问。
　　李卓撞上她满眼的希翼，下意识的躲闪了一下，避开她的眼神，落在她耳边翘起的发丝。
　　“哦对，我忘了，你不是去束漫吗？得需要回家收拾东西吧。”
　　尚好读懂了他几秒的犹豫，转换了说法。
　　李卓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明明去洗手间整理情绪的时候想好了简单解释下然后结束今天的尴尬。但他此刻却没法点头，没法顺理成章的走下尚好递出的台阶和她挥手告别，尽管他知道他应该这样做。
　　可，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太容易懂了。
　　她喜欢我。
　　从离开港延上学到工作，李卓在旁人看来一路顺风。
　　可他自己知道自己被困了这么多年。同学眼里的天之骄子不过是大学里的芸芸众生，毕业后进的第一家公司就是父母都知道名气的公司，但加班和繁琐无尽头的重复工作让他失去了对自己事业规划的信心。他想象的毕业五年内已经在公司连升两级，而实际五年里他做的和刚毕业时的工作一模一样。
　　是我不够努力吗？
　　某一刻开始，李卓陷入了一个怪圈。
　　他开始看不清被驳回的文件，字都在眼前，却不停地在跳跃旋转。
　　开会时感觉衬衫的扣子越来越紧，紧的胃在痛，紧的他额头都在冒冷汗却呼吸不了一点空气。

　　“焦虑症，没什么大事，离开现在的环境，吃一段时间的药看看吧。”
　　医生看了眼电脑，语气平常的像讨论今天的天气怎么样。
　　可焦虑症对李卓来说像梅雨季怎么也晾不干的衣服，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如何都摆不脱。
　　他选择了辞职，离开了工作五年的公司，回到港延。
　　逃避虽可耻，但有用。
　　他不知道自己是疯了还是怎么样，但看见尚好眼里的希翼，他突然有一种感觉，不知如何形容。
　　一种原来我还不是很糟糕，原来我也是有被值得喜欢的部分，我还可以。像干枯了许久的植物迎来了第一滴水，便忍不住想要更多。
　　“我。”李卓嗓子发干，咳嗽了一下。
　　“我们去吃炸酱面吧，我后天去束漫，东西收拾完了。”
　　尚好有些诧异，但很快扬起了嘴角。
　　“真的吗？那我们出发吧，店不是很远，我们可以走过去，大概需要十分钟，可以吗？”
　　李卓点头。
　　“好的，那我们走吧。”
　　她雀跃的快走了两步，意识到此刻状态有些过分开心了，忍住砰砰的心跳，回头看着李卓笑。
　　“那个炸酱面真的很好吃。”
　　李卓为自己利用了尚好的好感而有些罪恶感，但尚好此刻的笑令他嘴角也跟着上扬了弧度，紧绷的心有一点点放松，呼吸也变得顺畅了许多。
　　“希望这家店还在营业，好久没回港延，已经不知道哪里的食物好吃了。之前想去学校附近的小吃一条街，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拆了。”
　　隐秘的罪恶感被他暂时的抛到脑后，他很久没有如此放松过了。看着尚好在前方背着手走路，她的背影都透露着开心两个字。
　　“大二那年就拆了，说是卫生什么的问题，我倒知道有几家店面搬到哪里了。”
　　李卓快走了两步，和尚好并肩，尚好思索再三又加了一句。
　　“之后有空我带你去吃。”
　　她看了李卓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一些很明显又不讨人厌的小把戏，李卓觉得尚好很可爱，明明在搞一些套路，眼睛却像做了坏事怕被发现的小狗，偷偷看一眼自己的反应又赶紧移开。
　　“好啊，我一直很想吃学校附近的小吃。”
　　两人并肩而行，某一瞬间，手背与手背轻微的触碰。
　　尚好迅速的把手揣进兜里，肉眼可见的红了脸。
　　“前面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