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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过往 脆弱的柳树 ...

  •   阿史那瑜底下的兵比她想象中来的要快,江闻溪借着城墙上的死角悄悄瞟了一眼下面,只有乌泱泱的一大片人,没有阿史那瑜本人。

      江闻溪舒缓了一口气,可心里也还是有些砰砰乱跳,毕竟这算是一场豪赌,就赌阿史那瑜足够自负,自负到相信哪怕自己不过来也还是能攻下凉泽。

      “姑娘,他当真没来!”王彦斌底下的副将裴柯感叹了一声。

      江闻溪点了点头,道:“那日我见到阿史那瑜,便知道此人相当相信自己的战略和能力,当然也确实如此,若真的就叫我们三千弟兄对上他那八千人马,只会是吃亏的份,所以还请裴叔你,务必在我回来之前,营造一种我们人很多的样子,只有这样,在无主将的情况下,他们才不敢随意攻城。”

      裴柯若有所思道:“可姑娘你一个人去往敌军主营我实在不放心,毕竟阿史那瑜是主将,留守军营的人应当也会不少,若要突围进去,实在是难。”

      “那既如此,叫我和江大人一同前往吧,”不知何时孟允昭缓缓走了过来。

      江闻溪看向他,轻轻蹙眉,道:“你一个监军,留在城里才是最好的选择,何必成天干些监军不该干的事。”

      “我乐意,”孟允昭“唰”的一下打开手中的折扇,还给自己扇了两下风,“像我这样乐意干事的监军可不多了,还是说江大人更喜欢王监军那种的?”

      回想王二狗弄下的烂摊子,江闻溪嘴角微抽,“那好吧,但孟大人你得听我行事,知道么?”

      孟允昭笑眯眯地将扇子又“唰”地收回来,道:“但凭江大人随意差遣。”

      裴柯在两个人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瞬间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但还是说道:“既有孟大人陪同,我也就放心了,凉泽这边的事,姑娘就放心交给我吧。”

      “好,那便拜托你了,裴叔。”

      -

      因为要给敌军制造一些幻象,让他们以为城中仍有主将坐镇,故而江闻溪和孟允昭要从偏门出来,从归宁山的另一条小道过去。

      越发靠近归宁山越觉得寒冷,幸亏提前准备了厚衣服。

      江闻溪将绒袍披在自己的身上,再看向孟允昭,却发现这人竟然就傻乎乎地什么也没带。

      一时之间觉得有些烦躁,边把自己备用的小袄给他穿身上边吼道:“你是不是有病啊孟允昭,不知道归宁山很冷么?既然要和我去准备的东西总要安排好吧!现在这样,你要是得了风寒还会拖我后腿!”

      越说越气,直接就在他身上打了两巴掌,然后瞪了他一眼,翻上马继续往前走,完全不给孟允昭反应的机会。

      孟允昭看了眼自己身上多少有些不合身的小袄不禁笑了,其实他现在的穿衣厚度应对归宁山的天已经足够了,可江闻溪不是,她大概是从前身弱,哪怕习了武身体也还是留下来一些难以去除的本质——体寒怕冷。

      故而自从来凉泽,江闻溪便时常穿着最厚的冬衣,甚至来了归宁山还要再披上绒袍,大抵是觉得别人和自己的标准是一样的,所以看他如此穿着才会生气吧。

      就当是一份关心吧,孟允昭这样对自己说,然后也翻上马连忙跟了上去,二人骑得很快,可孟允昭还是问了她一句,“我觉得你好像格外怕冷,为什么呢?”

      江闻溪愣了一下,似乎也发现了,这才看向孟允昭身上那不太合身的小袄,喃喃道:“所以是我怕冷啊……”

      说完这句,江闻溪似乎明了哪怕是这辈子也如此怕冷的原因——她是被淹死在冰河里的啊。

      想起这个,便想到上辈子肖钰给自己带来的痛苦,一瞬间只觉得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她拉着缰绳叫马跑得更快一些,寒风凛冽,仿佛那些过往一般刀割在脸上。

      原来根本不曾消失过,江闻溪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有多么的难看。

      孟允昭自然不知道她为何又变得心情不太好了,毕竟纵使有那场梦,也止步在那个“他”死去的那一刻,他根本不知道他死后江闻溪是过得怎样的日子,也不会知道她是被打晕了塞进麻袋里吊在冰窟窿下给淹死的。

      也许是话题变得有些严肃,两个人一直到目的地都没有说话。

      云辽的军营驻扎在了归宁山坳之间,利用归宁山势将自己隐藏在白雪寒冷之间,若有人想偷袭,那么只能通过正前方进入,但这也就意味着非常容易被发现。

      江闻溪轻轻啧了一声,心中念到果然如此,又转头看了看孟允昭,道:“如今尚是白日,待晚上再做行动吧,我们两个就先在这里扎营观察吧。”

      孟允昭乖巧地点了点头,道:“来时我就说了任凭你的差遣,所以我听你的。”

      正削着木头尖的江闻溪扭头看了一眼他,眼神别扭极了,她道:“那也不是你这样的吧……”

      孟允昭笑着挑了一下眉毛,道:“不好么?这样随意派遣大宁首辅的机会可不多了,”说着走上前去,身子倾覆遮住她的身体,再一弯腰,鼻息掠过耳畔。

      江闻溪有些惊讶地想要转身,却没想到他竟伸手拿过了她手上的木头和匕首,唇尖触碰到了他的下巴,冰凉陌生的感觉。

      也许是自己都没有想到,她愣了一下,但很快连忙站起身来,多少有些僵硬地说道:“我去那边捡些能烧的,”说罢逃一般的往云杉林中跑去。

      孟允昭看着那抹雪白的身影,握着匕首的手指不由紧了些许,下巴的温暖依旧残留着,那像是一团温热的火悄悄蔓延,等发觉间已经烧进了心尖上。

      他说得轻声:“江闻溪,我们之间到底算是什么呢?”说完像是觉得可笑一般顿了一下,“无论算什么,凉泽之后,你和我都不会再有任何关系了。”

      你会是大漠翱翔的鹰,不必理会他这么一个将要沉进水里会烂掉了的泥。

      等江闻溪捡了柴火回来,孟允昭已然已经搭好了营帐,她眨眨眼道:“首辅大人做这样的事和边疆士兵相比也是不遑多让啊,”那语气俨然将刚才的事情忘记了。

      她不愿提,孟允昭也不会主动说,只是道:“虽然我是文官,但不代表武官会的我就不会。”

      江闻溪想了想点头道:“你说的也是,毕竟你的武功很好,”突然她想到了什么,凑近了些问,“哎!孟允昭,那如果你和我大哥比,你俩孰强孰弱?”

      孟允昭低头把那一堆她捡回来的木柴放好,又从一边拿出来了火折子,道:“没和江副统领比过,不敢妄下结论,”说罢对着火折子吹出了火星子,又抓了一把干草点着这才扔木柴上。

      没多大会儿,火就烧了起来,江闻溪看着那一团小小的火焰,觉得温暖又觉得恐惧,便缩成了一团抬头望天。

      她笑了笑,说:“孟大人平日里可不这么谦虚,今日是怎么了?”不等他回答,她又继续说着,“孟允昭,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怕冷么?”

      没料想到她会又提起这个话题,孟允昭愣了一下,道:“为什么?”

      “因为,我是被肖钰丢进冬天的沂水里淹死的,你不知道,我和你是同一年死的,但你好歹是死在秋天,三伏天都还没过完呢,你不知道那年冬天有多冷,下了多大的雪,沂水都结了冰……”说着有些哽咽,“肖钰是为了折磨我,也是为了让人发现我,所以他让人在沂水的凿了个窟窿,还在窟窿旁边插了个锥子,装着我的麻袋就这样捆在锥子上,坠在冰水里。”

      她看向孟允昭,“是不是很残忍啊?”

      孟允昭没有想到江闻溪是这样死的,梦中自己的死很是明了,一刀下去,直接就见了阎王,基本上没有什么太多痛苦,可她说的这样的,对她来说宛若凌迟了。

      忽然他觉得只是丢人对肖钰来说,未免有些太轻了些,孟允昭想着对上她那双充斥着哀恸的眼神,他看不得,于是伸手轻轻覆上,他说:“别想了,别想了,是我不好,让你回忆起那些令你痛苦的回忆。”

      江闻溪却笑了,她道:“和你有什么关系,不过是过去的我在逃避而已,可逃避没有用,问题它永远都在那里,梦魇也不是一日就可打破,我对肖钰的报复也不会停止。”

      她说着,抓住了覆在自己眼上那只冰凉的手,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然后玩笑一般地又说:“你的手好凉,怎么感觉怕冷的是你呢?我给你暖暖吧。”

      孟允昭微微垂眸看着被她抓在双手之间的手,道:“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的。”

      江闻溪摇摇头,道:“我的事只有我能来做,你帮不了我,所以你只需要见证,见证回到临沂的那一天,我会以无数人尊重的身份走进朝堂,然后将他拉下火海。”

      孟允昭轻声道:“我知道,你会的。”

      不知她是否听见,可那指尖的温暖却瞬间消失,少女站了起来,看向底下的情况,道:“天黑了,火该灭了,我们走!”

      孟允昭望着她,应声着,他念,这棵曾经脆弱的柳树,终于在无数人的搀扶和自扶之下,悄然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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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本《明明是女配,但限制文》,感兴趣的可以收藏一下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