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烬燃》爱吃麻酱的大金子

1、盐城 清晨的

　　清晨的露水混草的清香，不同京城的雾霾天气，这里的潮湿柔软的空气，随时会掉入春日的棉花糖陷阱里。若是凑近闻，还能和泥土撞个满怀，日子里总是花泥捻作尘清甜迸发的香气。
　　姜野笙提着行李箱，踏出大巴车，空中四散的山雾立马将姜大小姐包围，轻易浸湿姜大小姐精心准备的花衬衫，靠近点闻还带有油菜花的芬芳。陌生大伯驾着拖拉机对她挥手。
　　“是小姜吗？”
　　“我是。”
　　想不到盐城还是这么古朴，她以为来接她的高低是个小三轮车的。
　　姜野笙大长腿一迈，跨坐在角落的草堆上，她赶紧把腿斜靠在没有谷堆的地方。然后身体自然随意舒展，瘫坐在拖拉机上，四仰八叉的坐姿，前所未有的放松。
　　“今天日头好，赶着来打谷子，先委屈你将就一下了。”
　　大叔不好意思地对她说。
　　姜野笙倒觉得他大惊小怪了，她现在的处境，别人能载她帮她搬行李已经很不错了。
　　出门在外，哪有这么多讲究。
　　“没事大叔，你慢点开注意安全。”
　　“行。”
　　山边欲翠的柏树林，沙砾般沙沙作响的梧桐叶。
　　冷白色的皮肤被阳光浸透，睫毛扫过停留在眼睑下投射出扇形阴影，鼻尖小痣显得她清冷又慵懒。
　　姜野笙双手抱在胸前，享受这小城风光的惬意。她还算好的了，来之前陆橪给她发消息。
　　好好学习，勿念。
　　这简单的风格怎么可能是那厮的，一看就是他家里人发的。老爷子发话，别人也要卖他几分薄面。
　　听说这个空隙，他已经把旁支的那位接回来准备让她爹认做干儿子了。
　　这老家伙，倒是怪会见缝插针的。趁着她犯错被弄到这盐城，就赶紧让别人来家里填补空位。着急的吃相，怪不得看上楚玲做儿媳妇呢……
　　只可惜，老爷子算盘落了空，现在旅游业这么发达，盐城虽然发展不行，架不住风景美如画。京城哪有这样的好天气，老爷子说的发配，到头来对她来说其实是享受。
　　盐城的山路在投资下建设的逐渐平整，他们走的很顺畅，一路空气中还会飘荡蒲公英的种子。如此好的风光让她想起多年前的那个盛夏。
　　那是和妈妈在一起仅有的记忆。
　　姜国盛难得露出笑脸，忙前忙后，还不停叮嘱“小心着凉”。不过叮嘱的是她妈妈，随着男人若有似无的靠近，妈妈纤瘦的身躯明显一僵，肢体上带有一丝抗拒，见姜野笙疑惑地看过来，才从嘴角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给她们拿饮料的空挡，她们站在妈妈站在瀑布下，伸手宛如鹤，随时都会飘走。
　　她伸手去抓，妈妈跳了下去。
　　最后她被姜国盛骂得狗血淋头，妈妈才被诊断得了产后抑郁症。
　　她才三岁，就失去了父亲和母亲的关心在意。只有陆橪，不顾他哥的劝告，执意靠近她。
　　她姜野笙，真的是没人要的孩子吗？
　　“乖乖哦！玲姨想死你了哦！”
　　姜野笙被搂个猝不及防，满身红彤彤的女人热情地用她的双臂环带住她。她无措地环抱，抚摸女人漂亮的红裙子背部，脑袋搁在她肩部，风吹晃她民族风情的耳环，银饰在太阳下闪闪发光，看得姜野笙愣了神。
　　这个耳环，她在旧照片里看过妈妈佩戴。
　　那时候妈妈还是个笑起来露出贝齿，眼睛弯弯月牙状的少女。
　　她不禁仔细端详女人，和京城贵妇保养的滋润脸庞比，她粗糙的皮肤，真的不算漂亮。可融入碧海蓝天，苍山绿水，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令姜野笙挪不开眼。
　　她不禁心里嘀咕，真好看。
　　她那带着岁月馈赠的纹路脸上带着幸福的光泽，和漂亮、年龄无关。雀斑在脸上，眼窝凹陷，对姜野笙笑，眼神依旧明亮。这样鲜明的女人，看不出已经三十岁了，脱口而出的话也是从前未曾感受过的真诚。
　　“乖乖，不认识我啦？”
　　“也是，你刚出生那会，你母亲躺在病床上。姨姨就抱了会儿你，再后来你还没满月酒，你母亲就……”
　　仔细看女人五官小巧，年轻时肯定是朵楚楚可怜小白花，情感丰富，总是情难自禁，眼眶蓄满泪水。
　　旁边稍显壮实的男人搂着她，拍拍肩以示安慰。
　　“死男人，当年要不是他强取豪夺你母亲，你都不会姓姜!他个杀千刀的!连自己亲生女儿都不要了……”
　　女人继续骂着，根本没看到旁边男人给她的提醒。姜野笙本来面无表情，如此情感丰富的骂人逗笑了她。
　　第一次有人这么直接骂老姜的。看得出来，这位姨姨也很不喜欢姜国盛。
　　其实，她早已习惯。
　　这样的故事从她出生开始时不时就要上演，那时候似乎谁都可以在姜家大小姐面前上演一出“怜悯”戏码。
　　从小没了妈，姜国盛因为妈妈生了她身体宛如玫瑰枯萎，渐渐失去光泽。讨厌看见她，从来都是对她不管不顾。那时候谁都可以踩她姜野笙一脚，但又顾忌她大小姐的身份。
　　只能不断提及那些身世，提醒她。
　　对，你姜野笙没爹疼没娘爱，是长在地里的小白菜。
　　那时候她还会跟别人争执，“我才不是没娘疼的小可怜!”
　　以许娇娇为首的“姐妹团”就会说，“你就是!我们才不和没妈的孩子在一起玩!”
　　被针对久了她都会恍惚，她姜野笙真的没爹疼没娘爱吗？
　　她跑去问姜国盛，“爸爸……”
　　得到的是男人敷衍的应付，“我很忙，想要什么直接叫管家跟你去买。”
　　她一个人伤心地提着纱裙后摆，迈着小短腿跑到走廊边去哭。
　　月光如水，她数着天上的星星，妈妈会在天上看着她吗？
　　管家说，人死后会化作星星守护生前最爱的人。她姜野笙，会是妈妈最爱的人吗？
　　不等她难受，打着领带的小男孩跑到她面前。
　　“笙笙妹妹，不要哭了。”
　　“哥哥给你买蛋糕，你以后就跟着我们玩吧。”
　　小团子的陆橪果真提了个小蛋糕，不停诱惑她，“和我们一起玩吧！我看那些女孩子都对你敌意蛮大的。”
　　“我不要!”
　　“我不要别人可怜我才和我玩!”
　　姜野笙当时小眼泪巴拉巴拉流的更欢了，他们都是一群坏人，只会欺负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