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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龙凤双子,忽见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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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前次生产的顺利,一天一夜过去,暮成雪的痛哼声越来越弱,花轻试了很多方法,但两个孩子无论如何就是出不来。
“花…花神医!”暮成雪满脸汗水,疼的不停地深呼吸。
“宫主…”
“直接…破腹取子吧!”
花轻连连摇头,“现在还没到舍母保子的时候,陛下也不会同意的。”
暮成雪眼尾滑落一滴泪,“不,我的死活不重要,无论如何,请你一定要保住这两个孩子…”
花轻沉声安抚,“宫主别担心,保持体力,还有办法,还有办法的!”
一干人等齐聚殿外,暮成雪生了一天一夜,易水寒也就不吃不喝陪了一天一夜,甚至连早朝都取消了。只是…随着漫长的等待,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格外凝重,有志一同的保持着沉默。
大门忽而打开,花轻满手是血地拿着一张纸,
“来人,快照此方子去煎药!”
见太医拿了方子离开,易水寒赶紧上前,“花神医,雪儿怎么样了?”
花轻面色有些沉郁,“难产。宫主有些脱力。方才还让我直接破腹取子,被我拒绝了。”
易水寒心中顿时方寸大乱,“绝不能破腹取子!花神医,拜托你,宁可不要这两个孩子,也一定要保住雪儿!”
花轻点点头,“我知道…陛下放心。”
易水寒此刻哪里还放得下心,“花神医,可容朕进去陪着雪儿?”
花轻微微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易水寒连忙步伐散乱地冲进了内室,花轻也跟着走了进去,流云君站起身迈了两步,见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攥了攥拳头,又坐回了椅子里。
天淳道长洞悉一切的眼睛自流云君脸上扫过,摇了摇头,开口劝慰~
“流云先生稍安勿躁,贫道已经算过了,娘娘命中有此一难,却并无性命之忧。”
流云君点了点头,“多谢道长宽慰。”
易水寒看着面如白纸的暮成雪,心疼的几欲落泪,
“雪儿?…雪儿,你一定要撑住啊!生完这两个我们就再也不生了,乖,坚持一下,等他们出来以后为夫替你好好收拾他们!”
暮成雪勉强扯了扯唇角,“夫…夫君…如果…”
易水寒知道她要说什么,紧紧的握着她微凉的手,
“没有如果!雪儿,别吓我,我已经很害怕了…为了我,再坚持一下好吗?说好了我们要白头到老的…”
“夫君…”
花轻端来一碗汤药递给易水寒,“陛下,马上把药喂宫主喝下去!”
“好!”
来不及一勺一勺的喂,易水寒直接把汤药倒进嘴里,覆上暮成雪的唇,将药汁缓缓渡给了她。片刻之后,暮成雪终于有了些力气,咬着软木继续开始用力…
又是一天一夜过去,一盆盆的血水端了出来,就在流云君勉力堆积的自持即将崩溃的时候,一道微弱的啼哭声传了出来,又过了半个时辰,另一道哭声也跟着传了出来。
就在众人皆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忽闻殿内易水寒一声厉呼~
“雪儿!!!”
流云君心道不好,连忙起身推开拦路的宫女快步走进殿内,
“让开!雪儿怎么了?!”
床榻旁,花轻拖着易水寒正往一边拽,“流云君来的正好,宫主血崩了,我要施针,麻烦先生把陛下打晕了拖出去!”
“不!放开我!雪儿!!我要陪着雪儿!你快救她!花神医!我哪也不…”
易水寒话还没说完,就被流云君击中侧颈昏了过去。
花轻赶紧拿出银针施针,还不忘招呼宫女,
“快来人,抬走抬走!”
外间,白太后看着被嬷嬷抱着的两个孩子和远处软塌上被敲晕的易水寒,心中也是忧虑不已,寒儿对雪儿情根深种,若是雪儿有个万一,只怕…
又三个时辰过去,大门终于再度打开,花轻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易水歌顾月蓠和白以歌纷纷上前询问~
“花神医,雪姐姐(皇嫂)怎么样了?”
花轻有气无力地靠在白如飞身上,“总算没有一尸三命,宫主血崩已经止住了,然而失血过多,人已陷入昏迷,什么时候醒,本公子也说不好…”
易水歌点了点头,“有劳神医,来人,先带花神医和白楼主去偏殿休息。”
“是。”
众人紧绷着的精神终于松了松,白太后同样是一脸疲惫,由易水歌和白以歌搀扶着回宫稍作歇息去了~
大殿中只剩下白以寒,顾月蓠,天淳道长和流云君四人,顾月蓠分外担心暮成雪,想去看她却又怕搅扰,毕竟…人还没醒…
“月蓠,你先回王府去歇息吧。”
顾月蓠摇头,“我要等雪姐姐醒来。”
白以寒无奈,“花轻不是说了皇嫂没那么快醒来的么,听话,你也熬了三天了,若是病了怎生了得,你先回去,等皇嫂醒了我派人通知你。”
顾月蓠点点头,“那好吧。我不想回王府,先去水歌公主的宫里睡会儿,若是雪姐姐醒了,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放心。”
顾月蓠走后,白以寒又将天淳道长请了下去,而后看向流云君,
“流云先生如果想进去探望,那便进去吧。本王会守在这里。”
流云君看了看不远处躺着的易水寒,冲白以寒拱手一礼,
“多谢!”
暮成雪看着四下黑蒙蒙的景色,有些搞不清楚这是哪里,正前方不远处似有一座城关,大门上的两个字却怎么都看不清,幽蓝色的火焰燃烧着,没有一点温度,身边形形色色的人与她擦肩而过,她却一个都不认识…
“这是哪里?”
“倾倾…”
暮成雪一愣,“是谁?谁在叫我?”
“倾倾,我在这里!”
暮成雪猛地回头,却见不远处的大石边站着一个她无比熟悉的人…
“子衿?!”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暮成雪飞奔着扑进了风子衿怀里。
“…我终于见到你了…子衿~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害得你为我而死…”
风子衿紧紧地抱着暮成雪,“倾倾,别哭,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暮成雪抬手摸着风子衿的脸,眼泪一刻未停,“可是我会自责,子衿,我到现在也无法原谅自己…”
风子衿以指腹帮暮成雪擦去眼泪,“倾倾,听话,不哭了啊,你父母亲和弟弟还有程明义他们让我转告你,他们从未怪过你,不要再折磨自己了,…你心里比他们苦多了~”
暮成雪一愣,“我父母?他们在哪?子衿,这里到底是什么地…”
风子衿以食指轻点暮成雪的唇,“倾倾,别问太多,他们已经走了,这里…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跟我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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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君看着床榻上了无生气的人,心中一阵阵无力感传来,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流云君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落泪…
“倾儿,为师这辈子唯一后悔的事,就是放你下影山…”
“我宁愿就这样以师徒的名义守护你直至此生,也不愿见你数次于生死边缘挣扎徘徊。”
“上官家没了,小妹也走了,如今师父只有你了,别抛下师父,好吗?倾儿…求你,快些醒过来吧~”
包括花轻在内,众人都以为过不了多久暮成雪就会醒过来,然而一天过去,两天过去,转眼一个月过去,暮成雪不仅没有醒,气息反而越来越微弱,花轻想尽了办法也没能唤醒暮成雪,而天淳道长同样表示无能为力…
眼见着暮成雪状态急转直下,易水寒仿佛疯了一般,衣不解带的守在暮成雪身边,不吃不喝不睡,不仅朝政直接丢给了白以寒,甚至连两个孩子他都未曾看过一眼…
“寒儿…你这样折磨自己荒废朝政,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啊!”
易水寒抬起满布血丝的双眼,静静地看着被易水歌请来劝解他的白太后,
“母后,别劝我,我只想守着雪儿…若她不在了,儿臣此生恐再难有半分欢喜…”
知子莫若母,白太后自然知道易水寒有多重视暮成雪,只是…
“寒儿,母后知道,可是…眼下雪儿已经这样了,若你再将自己折腾出个万一,你让母后如何是好啊?!”
“…”易水寒紧紧握着暮成雪的手,忽而眼神一亮,似是想到了什么~
“何公公!”
“老奴在!”
“明日初一,朕要在九龙台祭拜天地。你马上去传旨,着礼部速速准备!”
“老奴遵旨!”
白太后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祭拜天地?寒儿你…”
易水寒脚步虚浮地站起身,“母后,你放心,雪儿还没醒,朕不会倒下的。葛臬,传膳。”
门外的葛臬应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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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子衿带着暮成雪走了一会儿,来到了一条河边,河滩上开着大片的红色花朵,配上昏暗的天色,让人不由得心生畏惧…
“倾倾,坐。”
暮成雪与风子衿并肩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风子衿握着暮成雪的手,静静地看着她。
“倾倾,他对你好吗?”
暮成雪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他对我很好。”
“你爱他?”
“很爱。”
风子衿故意拉下脸,“那我呢?倾倾,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一丁点…”
暮成雪看着风子衿的眼睛无比认真的说道:
“子衿,雀灵山隐居的时候,那个前尘尽忘的上官倾城,也曾爱过你。深情不及久伴,如果没有之后的事,如果我们能一直隐居下去,我觉得哪怕最后即便我想起了一切,但在爱你这件事上,应该不会有什么改变。”
风子衿低头在她眉心一吻,“我知道,倾倾,你的爱我已经感受到了。刚才我是故意那么问的~我就是…有些遗憾,不是我陪你走到最后,但还好,你还有易水寒。他对你的爱,不比我对你的少…”
暮成雪红着眼眶微微摇头,“子衿,在我心里,你们是不一样的。”
风子衿点头,“我明白,倾倾,能再见到你我已经心满意足了,时机到了,你该回去了。好好活着,我会在这里一直等着你的。”
暮成雪有些疑惑,“回?回哪里?我才来了一个多时辰而已…”
风子衿笑了笑,“原本你可能真的回不去了,但有人一直在坚持着喊你回去…倾倾,答应我,无论将来如何,一定要勇敢的活下去…”
暮成雪怔愣着,忽见风子衿的身影越来越淡,四下的景色也开始逐渐扭曲起来…
“子衿?!子衿!!!”
风子衿脸上仍旧带着温柔的笑意,“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四周场景不停变化,暮成雪耳畔的声音渐渐变得清晰~
“皇皇上天,照临下土。集地之灵,降甘风雨。各得其所,庶物群生。靡今靡古,既安且宁!今,凌国第十一代国主易水寒,愿以二十年阳寿作祭,求上苍赐我妻暮成雪重拾生机,岁岁不息!”
“…”
此刻暮成雪一身华服,被同样身着帝王朝服的易水寒抱在怀里,九龙台檀烟缭绕,易水寒静静地等待着高香燃尽,渐渐地,暮成雪察觉自己似乎已经回到了躯壳中,却无奈连动动手指都做不到,心中十分焦急…
“雪儿…快醒过来好吗…为夫真的快撑不下去了,雪儿~”
“…”
卯足了力气,暮成雪发现自己的四肢仍旧不受支配,一时是又着急又心疼,泪水顺着眼尾滑落,易水寒吻去她的脸上的泪水,继续低语~
“雪儿,我知道你听得见…雪儿…你睁开眼看看我,雪儿!”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暮成雪终于微微抬了抬眼皮,
“夫…”
易水寒喜极而泣,立刻起身三拜九叩结束祭礼,接着便抱起暮成雪脚步飞快地往兴庆宫跑去~
“葛臬,马上去请花轻过来!”
“是!”
兴庆宫,花轻重新为暮成雪施了针,并再三向易水寒保证暮成雪既已醒来便不会再有任何问题,只是久卧体弱还需慢慢调养,这才将易水寒一颗悬着的心稳了下来,而花轻自己也终于能和白如飞离开皇宫,好好的潇洒一阵子了~
暮成雪再度睁开双眼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拂晓,鼻尖熟悉的气息让她意识到自己正被易水寒抱在怀里。看着他消瘦的脸颊,暮成雪想起方清醒时听到他在九龙台上向上苍发下的宏愿,泪水渐渐洇透了软枕。
“夫君,我何德何能,值得你如此?”
易水寒睁开眼,将暮成雪往怀里揽了揽,“结发为夫妻, 恩爱两不疑。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雪儿未必是这世间最完美的女子,却是为夫心里最美好的风景…”
初见的时候,她讹了陌承雨一万两银子,聪慧风趣的性格让人忍不住想要了解更多,而当龙阙查出她在江湖上的所作所为以后,他才发现世间女子中竟也有如此才貌俱佳文武双全之人,再后来…总是听歌儿提起她,甚至几次拿她打趣自己,慢慢地,他心里便有了一种痴念……
“夫君,我爱你。”
易水寒低头亲吻着暮成雪,“我也爱你,雪儿,答应我,以后不可以再这样吓我了……”
暮成雪此刻仍旧十分虚弱,却也有些不放心易水寒的身体,
“好。我答应你。对了夫君,你…感觉自己的身体怎么样?”
也不知道易氏皇族的诅咒解除了没有,看他瘦了这么多,这几天应该是度日如年吧?!
“没事了,天淳道长说诅咒已经解除了,而且我自己也能体会到那种摆脱桎梏的轻松,现在这些都不是问题,你醒过来才是最大的喜事。你醒了,为夫这一个多月的煎熬等待就不算什么了…”
暮成雪敏锐的抓住了重点,“一个多月???夫君是说,我昏迷了一个多月?”
易水寒点头,“正是。怎么你自己没感觉吗?”
“我觉得我在那个地方似乎只待了一个多时辰…”
这回轮到易水寒懵了,“你去了什么地方?”
“可能是…鬼门关~夫君,我在那里见到了子衿…”
易水寒闻言把人抱的更紧了,“雪儿,不要说那三个字!你大概不知道,为夫差一点点就永远失去你了!”
暮成雪轻轻拍着他的背,“对不起,夫君…是雪儿让你担心了,还因此…”
易水寒打断了她的话,“不,雪儿不需要道歉,一切都是为夫心甘情愿的,没有你,这人间于我,不过囚牢。”
只要雪儿能醒,二十年寿命真的不算什么,便是以命换命他也丝毫不会犹豫的。
暮成雪抬头吻了吻他的喉结,“雪儿明白夫君的心意,天亮了,这一个多月夫君应该没怎么处理朝政吧?不如夫君先去上朝,安一下众臣之心,然后再回来陪雪儿,好不好?”
易水寒深吻了一下她的唇,有些恋恋不舍的道:
“好,那你再睡会儿。”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