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诶。 ...
-
日子一日日的过去，桌上摆放的药材也愈发多了起来。
每日来送药的仆从都会颇为困惑的瞟一眼桌上用瓷碗盛着的不同的奇怪的药材，似乎从未见过治病还需要这样的阵仗的。
偶尔顺嘴了搭上几句话，谈陵与这些下人便逐渐熟稔了不少。
从只言片语中，便能捉得不少有意思的事。尤其是梅儿，一个嘴里根本藏不住事的小姑娘。钱李因着一些事儿被派出了府，送饭的事便担到了梅儿的身上。
钱李往往是腆着笑，一边替他们拿出饭食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梅儿则是提着篮子进来，有些费力的往前晃悠着，好容易放在凳子上，便累的在旁边哼哧哼哧喘气。
“钱李哥对我这么好，他现在忙得抽不开身，我帮他送送东西，不累的啦。”梅儿扬起笑脸，正如那天树下的一样。
凌影这下才想起了这个姑娘，就是他上次不小心吓着的那位。出于一种愧疚，他便主动接过来，朝她颔首，也不多说什么，稳稳当当的进了屋。
谈陵并不讨厌这小丫头，叽叽喳喳的也算喜庆，尤其爱说一些他俩没怎么听说过的闲事儿。
他倒也不是特别爱听，只是每次看到凌影似乎跟听话本子似的，凝神认真的听着那姑娘说的故事，他就觉得有意思。在桌子下将他的手捉过来，有一搭没一搭的用指尖在他的掌心划来划去。硬是要这人从故事里脱离出来，给自己分一个无奈的眼神才好。
譬如昨日，那个曾对谈陵出言不逊的朱大哥又与谁谁谁比试输了；自个儿失手翻了盘子，原本是要罚月钱的，最后却仅被夫人温柔的扯了扯脸颊，训诫了几句就算完了。
谈起夫人的事，小姑娘两眼发光。
“前些日子河巷子死了个人，可巧了，这正是现在官府上头号通缉的采花大盗呢！那个人狂妄的很，几年前不少良家女子被夺了清白，一个个寻死觅活的，上吊了好几个姑娘。”她惋惜的摇摇头。
“但是……，后来那贼碰上了咱家夫人，你猜怎么着？”
她得意的晃了晃脑袋。
“咱家夫人可是女中豪杰，那无耻之徒原本要对一个女子图谋不轨的，恰好被在外头的夫人撞见了。那淫贼被夫人一脚踹了那个……唔。”小姑娘突然害臊的脸红了一下。
“哎呀，反正最后夫人把他绑了起来，叫人将这淫贼抓回去了。但奇怪的是，前几个月他从狱里逃了出来，弄得人心惶惶的。不过还好，这下彻底没了隐患了。”
凌影心虚的抿了抿嘴唇，偷瞟在自己身旁的主人。谈陵恰好抓住他的目光，心有所感的挑眉。
他呼了口气，放下心来。
又过了几日，定制的三件衣裳便送上门来。禁不住主人的命令，凌影便只得将它们都换了一遍。
谈陵看着，只觉得甚好。
内衬的黑衣掩住了喉结，外衫沿着领口描了金丝，卷出不同层次的纹路线条，劲瘦有力的腰身收的妥帖，下身旋出裙裾。加诸这几日自己督促他吃的多，脸上身上都长了些肉，莫名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他颇为神秘让凌影将左手伸过来，将他的袖口往外翻……
由心脏蔓延出的血管经过手腕，埋藏在皮肤下，一次次模仿着心脏的跳动。凌影如何伪装自己的表情，也藏不住身体在一触到那人时，便如失控般的悸动。袖口里贴着那随着血管一泵一泵收缩着的地方，他看清了，绣了一个“陵”。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眼里只觉得弥漫着雾气。
他的主人，多好。
怕自己痛，即使在意，也舍不得剜去颈侧的印记，也舍不得用那些烙印的法子在自己身上留下新的痕迹。
他的嗓子里，低低的发出几丝呜咽的声音。
主人的拇指指尖挑起袖子，手指无意间压在医师把脉的地方，那来自心口的颤动，浓烈而澄澈的情愫，被拆散揉碎在了血液里，寸寸的捶打着他的血管，振动着皮肤，至主人柔软的指腹。
他会感受得到的，失律的脉搏。
他看到主人，若有所思的目光。
凌影轻轻挣了一下，慌张的收回手，红着脸谢恩，随即借口一句“属下失态”，便急匆匆的抱着两件衣服，慌乱的回了房间。
至于那日谈陵心里如何想，他若是在逃跑时大胆的回头看一眼，兴许便能得知答案了
桌子上瓦瓦罐罐逐渐的齐整了。谈陵招呼着凌影，将桌上的瓦罐瓷碗分门别类的摆好，该避光的也用东西遮盖好了。
一切就差一场雨了。
然而近日里天又干净，似乎怎么盼也盼不来雨。等不来雨就治不了病，看着夫人日日憔悴的模样，急得薛柳停连着几日来拜访，然而只得了一句心安勿躁，便只能讪讪的走了。
一日午后，外头原本是艳阳万里。猛地，乌云一下便都聚了起来，下起了绵绵细雨，梅儿才刚在屋里坐下，正准备接着昨儿的故事继续说，却哎呀一声站了起来，愣愣的说了一句“我的衣服”，伞也忘了拿，立刻就跑了。
“……冒失丫头。”谈陵叹口气，唤凌影坐下，二人对着一起尝着午餐，外头噼里啪啦的，雨声出奇的大。
“这雨倒是下的蹊跷。”凌影扭头望着窗口，感慨道。
经历了好几次的同桌共餐，他也不再像刚开始的时候那样惶恐不安了，只是极注意自己吃饭的动作，不愿发出一点声音。
谈陵顺手拿了个杯子，放在窗台上去盛那水，恰好窗口旁有一盆开着几乎快蔫了的草，他用手漫不经心的拨弄着那草，将水沿着缝隙浇下去。
“若是再不下雨，再过几日，薛夫人要是快撑不住了，叫那家伙悔一辈子去……。”冷哼一声，语气里多少带点愤恨了。
凌影眨眨眼睛，抬眼去看那人泄愤似的薅着那草的背影。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主人有些赌气的模样，当真有些……神奇。他用手抵着嘴唇，不露声色的弯了弯嘴角。
谈陵才意识到自己无意间将“那家伙”给爆了出来。本就不打算瞒着，只是一直没时机说罢了。于是，他偏过头，冲着凌影道：“至于那个家伙是谁，下次见了面就叫你们认识认识。”
他神秘莫测的笑了笑：“放心，你们很快就会有机会见面了。
凌影认真的点了点脑袋。
“属下明白。”
饭用的差不多了，便有人捧了个小盆过来，将小盆放在桌上。那人正准备走，谈陵便将他叫住，轻声细语的吩咐道：“告诉你家主人，从现在开始到明日酉时，不准让任何人进出这间院子，也莫派人进来送饭食，可明白了？”
那人诺诺的连声应了，于是做了个揖就跑了。
他让凌影拿着药房单子与自己一起清算了桌上的药材，确定全部都齐全了后，便让凌影去锁了门，拉上帘子。一阵折腾，太阳早已偏西了。又落了帘子，屋内突然就变得昏暗了不少。
谈陵“哧”的一声轻轻点着了一根蜡烛，插在烛台上，给二人的眼眸，镀上了一圈别样的光，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