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回忆（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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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着一壶茶和早上买的糕点，谈陵坐在自家榻上，慵懒地靠着窗，面庞恰让那晨光镀上一层别样的温柔来。
窗外的一树梨花正开的烂漫。离远了瞧去，倒像是积雪压了枝头，甸甸的往下沉。
谈陵深吸一口气，那梨花甜丝丝的味道萦绕鼻尖，他总算是咂摸出一丝惬意的味道。
浸在这种温暖的晨光里，脑海便忍不住去回想过去的那些事儿来：自打离开了观中观，当年的他有多么狼狈的向北逃，如今的他就抱着多么复杂的心情犹豫着回到了南边，虽说是坐着马车，看着倒悠闲。
这事儿总得有个了断，谈陵想。
一路南下，却情不自禁的被沿途的风景迷了眼。他格外喜爱那朦胧江南，只记得醉卧蓬船里，采莲清波上。那外头下着绵绵细雨，倒像是慢慢斟出来的酒，酝酿着几分浓厚。灰色的天与荷塘里的残枝败叶相应和，雨水轻巧地弹在荷花嫩红的花瓣上，如同小姑娘轻抿的红唇，似乎还带着几丝笑的甜蜜。
心中有了些许留恋，谈陵便在这儿多停留了几日。
在那说书先生将一篇故事讲的抑扬顿挫时，谈陵也从酒楼里的闲言碎语中听闻了不少当世之事。曾经那些与自己同游，花天酒地的纨绔，要么病死了，家族没落了，抑或是依旧不改死性，终日流连烟花巷。他并未有什么感觉，只觉得恍如隔世。
他还听到了——他的眼中显现出几分落寞——关于谈辰的事。
李逸略显沧桑的面孔泛着一片酒醉后的酡红，下巴也冒出细密的胡茬。他并不在意，只是大着舌头，热切的跟自己刚结识的如月公子分享自己听到的奇闻异事。
从那些胡乱的醉言中细细挑拣出来，一是谈家的前任家主与夫人双双自刎，谈家二公子负气出走。二是那现任谈家家主——也就是大公子——铁血手腕，硬生生将没落的谈家扶持起来，又将殷、什二家玩弄于股掌之间，谈家的名声，在江湖上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话语间充斥着几分戏谑的味道。李逸自顾自的调笑，却并未看见那银发公子抿紧了嘴唇，眉头都皱了起来。
“倒要我说啊......嗝，哈哈道友失礼了。”
他凑近谈陵，嘴中喷出浓烈的酒气：“要我说啊，那谈家家主手段可真厉害，既逼死了自己爹娘，又逼走了自己的弟弟——谁不知道，原先那家主的位置本是二公子的，若非出走……”
谈陵眼神一凛，手中筷子险些捏断。鲜少冷脸的他淡淡的扫了李逸一眼：“慎言，江湖上的风言风语么……还是少传为妙。”
触及那冰冷的目光，李逸只觉得头皮一阵发凉，连醉意都清醒了半分。然而看那公子依旧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他心下纳闷，只讪讪道：“啊哈哈，也对也对，是我糊涂了。你就当听个乐呵，吃菜！啊，喝酒！”
谈陵微微敛下双眸，脸上笑意不改，俨然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心中却寒意彻骨。
一时热闹的酒桌突然冷了场，李逸急急打了个岔，想打破现在如此尴尬的场面。
“先不说这个了。”
“这位道友，你从这儿路过，是不是也是去荆会参加比武的？若是的话，那咱们还能一路去呢！”
李逸看见谈陵偏过脑袋，眼眸微微抬起，面上似乎带了些困惑，心下便明白了。
他笑笑：“这荆会比武，无非就是为自己挣点名头，或者是看能不能运气好点，从别人那儿抢把顺手的武器。”
“你也不是不知道，寻到一把趁手的宝贝难如登天！你想想，赢了就能拿走对手的武器，自己还能一跃变为风口浪尖上的人物，这野鸡一夜变凤凰的事，嗨，谁不想呢。”
李逸艳羡的眼神流连在周围那些修士手上的武器上，又无奈地摩挲了一下手中用布条包好的刀，颇为爱惜的抱着。
谈陵心中正无路可去。回去谈家，他还尚未知道该如何面对谈辰。但继续待这儿，他便生了几分居安苟且的愤恨来。
荆会，倒是一个不错的去处。
他轻笑一声，拱手回礼，婉言谢绝了同去的邀请，又看这夜色已深，便打算与李逸告别，回到自己客房去。
临走之前，李逸叫住自己，端上了副恭敬的模样：“等等！道友，常言道相逢即是缘，某可否请教您的大名？”
谈陵顿住，目光自然的流连到窗外如水的月色，皎洁清丽，落在枝丫上，像是掸去了一身尘土，拢上一层素雅的清辉。
“如月，叫我如月便可。”
“好，如月公子，在下必不会忘记今夜。”
他大笑着用力拍了拍谈陵的肩膀，那经过风霜磨砺的脸都笑的皱了起来。
“今后，我们有缘再见！”
他随即转身，”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再后来啊，谈陵眯着眼睛，感受着暖阳。
他去了荆会，那真真是个好地方，车水马龙，欢声笑语，比武会上巨额的奖金也无法不令自己心动。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倒说的真是不错。谈陵原本只打算练练手，见好就收罢了，也算是活动活动筋骨。
随意从签筒中抽出一支，上面用用遒劲的字体写着”迁诸“二字。当他念出名后，围观的群众似乎静了静，随机爆发出一阵巨大的起哄声。一名清俊的男子执剑走上擂台，谦逊的朝四周拱了拱手。
谈陵在观中观里呆了五年，对那些江湖纷扰不甚了解，自然也不知道面前这男子已然连着几年拔得头筹。
所幸，前几招这么比划下来，谈陵便彻底放下心。翩跹的衣裙勾勒出血红色的残阳，谈陵虚握着的手中显现出一把黑红色的扇子，”唰“的一声展开扇面，扇上勾勒的一只血色瞳孔散发着淡淡的邪气。看着对手紧皱的眉头，他的嘴角不免带上了一丝笑意。
看着对方似乎犹豫着是否出手时，谈陵决定先发制人。脚尖轻踏地面，扇面裹挟着劲疾的风声，直冲咽喉砍去。
风声骤停。
扇尖停留在离咽喉堪堪一个指节的地方。
迁诸呆愣的站在原地，额上汗珠沿着脸颊滚落，重重摔在地上。四周的人群响起一阵吸气声，随即爆发出激烈的喝彩。结果显而易见，迁诸惊叹着看了谈陵一眼，甘败下风，自己献出惊鸿剑。
然而谈陵不缺武器，他也并不擅长用剑。谈陵于是附耳于他，告诉他可以用银子来换。迁家也是大家族，银子金子不在话下。二人在台上拱手作揖，一手交钱，一手还剑，还记下一个人情账，倒是一笔颇丰的买卖。
只不过临走的时候，他余光瞥见一个陌生男人的背上，背着一把熟悉的，用布条裹好的刀，那人眉飞色舞，正跟身旁的人说的起劲，似乎在炫耀什么。
罢了，都是命运。谈陵叹道。
离了荆会，他一路坐着马车，哼着小曲悠悠荡荡的往南行驶，路上在旅店里打尖，偶尔还能听到自己的传言，将自己描绘的神乎其乎的，谈陵自己都觉得好笑。然而他只是低了低自己的帷帽，毕竟一头银发确实太过惹眼了。
浅眠一会儿，睁开眼时，便到了这个叫做清安的城里。
比起别处，这儿算不上繁华。一眼望去，无论是房屋或者人，都是一种朴素之感。远离城中心的地方，他一眼便相中了一个小庭院。在里面看了看，像是许久没人打理的模样。位置偏，屋子也乱，价钱自然很低。这院子的原主人应该是个爱花之人，四处都是因为缺水枯死的盆栽，看着就令人能想到盛开时那百花齐放的漂亮模样。这屋子主人离开的匆忙，连这一院子的花都来不及带走，倒是可惜了。
他倒是喜爱那挨着屋子，开的极美的梨花树。与着一屋子颓废的气氛格格不入——后来才知道，隔壁的几个小孩儿馋嘴这梨树，便不时偷偷跑来浇水，竟赚得这梨花怒放，落得一树霜华。
这屋子于是就这样敲定了。谈陵多花了些日子置办院落，购置了些新家具，又给自己定做了些新衣服。几番折腾下俩，谈陵累的整个人都瘫在榻上，不想再动。
但他又开心的快要笑出来。这样的忙碌总给自己一种还活着，还在很好的活着的感觉。不是在观里苦修时，那种死气沉沉满脑子仇恨的活着，也不是十年前那样在众星捧月下，花天酒地，奢靡无度的活法。
自由了，终于自由了。
他懒懒的靠在窗台，嗅到那丝蜜一样的花香，只觉得灵魂都要酥软在甜美的花气里，一种喷薄而出的，生气。
思绪终于回到现在。他已经在这儿过了一个多月，每日过着闲散日子。门口卖梨花酥的王大妈早已和自己混熟，一见面便拉着自己要给自己说亲，亲切的令谈陵哭笑不得。品着茶，吃着点心，那浓郁的梨花香将整个人都浸在味儿，倒显得那点心不甜了。就这样着，一个下午就这么有些发昏的过去了。
他从窗台上起来，下榻给自己拿了几本书，沏好茶水，继续倚在窗边看书。一个月的懒散生活足以让他放松掉警惕性，自然便忽视了那个从墙边偷摸着翻进来的一道影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回忆（修）
